47、断掉的狐尾（二） ...
-
温如玉推到九尾狐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黄泥团子。
相比于狐狸那倾城绝世、连发丝都透着精致的容颜，这团还在冒着热气、表面干裂的泥巴显得土得掉渣，就像是把一颗顽石放在了美玉旁边。
“这就是你说的‘补药’？”九尾狐挑了挑那双勾魂夺魄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伸出那根涂着丹蔻的玉指，嫌弃地在鼻尖扇了扇，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股子土腥味，你让奴家吃土？你是觉得奴家这几百年白活了吗？”
【ID_爱你老己】：姐姐别吃！这什么玩意儿啊看着像□□！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楼上不懂了吧？这叫叫花鸡！中华神菜！主播这手艺看着就很地道！
【ID_克水】：快敲开！我要看有没有金光冒出来！
温如玉没说话，他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他拿起一只平日用来捣蒜的精巧小木锤，在泥壳上找准了那条最脆弱的纹路，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坚硬的泥壳应声而裂，像是一朵绽放的土莲花。
在那裂缝之中，先是透出了一缕极其清冽的、属于夏日荷塘的荷叶香。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带着油脂甜味和复合香料（丁香、八角、陈皮）的霸道肉香，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咆哮着冲向了天花板，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九尾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大妖，她吸食过无数精气，在皇宫里当过妃子，尝过各种山珍海味。但那些东西，大都带着人类浑浊的欲望，带着厨师功利的心思，吃下去虽然美味，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眼下这股香味，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昆仑山巅的第一场雪，又像是清晨第一缕照进深林、穿透迷雾的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气，也没有任何属于尘世的杂念。
温如玉用刀尖挑开那一层层已经被烤得焦黑、吸饱了鸡油的荷叶。
随着最后一片荷叶被揭开，露出了里面色泽金黄、皮酥肉烂的嫩鸡。
鸡皮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密的小油泡。温如玉在鸡肚子里塞满了野菌、火腿丁、冬笋片和几颗吸味的板栗。
最关键的是，温如玉在封泥之前，滴入了一滴【纯净的婴儿泪】。
那是极致的纯净，是未经红尘污染的本源，它将这只鸡的“灵气”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这……”
九尾狐喉咙滚动了一下。她终于放下了那股子端着的架子，也忘记了什么“不吃走禽”的誓言。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也不怕烫，直接撕下了一块带着焦糖色鸡皮的腿肉。
肉质软糯到了极点，轻轻一抖便脱了骨，露出了里面鲜嫩多汁的白肉，拉出长长的肉丝。
入口的瞬间。
皮的酥脆、肉的鲜嫩、菌菇的异香、还有那一滴泪水的甘甜，在口腔中瞬间炸裂。
九尾狐的娇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被烫到了，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回忆”的力量击中了灵魂。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直播间的画面随着温如玉的视角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一段尘封的记忆投射在每一个观众的视网膜上。
九尾狐的视线模糊了。
她仿佛穿回了几百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这只魅惑众生、杀人不眨眼的妖孽，她只是一只在深山里蹦跳、只有一条尾巴的小红狐。
那个冬天特别冷，大雪封山。
她饿得发晕，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
一个在山间砍柴的小童发现了她。他没有剥她的皮，而是把她抱在怀里，用破旧的棉袄给她取暖。
那天晚上，小童在雪地里生了一堆火，烤了一只运气好捉到的野鸡。
他分了她半块烤得焦黑、甚至有点苦的野鸡肉。
“吃吧，小家伙，吃了就不冷了。”
那块肉没放盐，也没放调料，只有烟火气，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最香的东西。
后来……
后来她为了幻化成人，为了追求极致的法力，为了不再被人欺负，她开始在滚滚红尘中打滚。
她学会了用绝色的皮相去骗取男人的精气，学会了用幻术去编织谎言。
她的尾巴越来越多，从一条变成了九条。但她的心却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她吃的不再是野鸡，而是人心。
直到这次渡劫失败，三条尾巴被天雷劈断，那些曾经被她吸食的、浑浊的精气化作毒素，反噬她的经脉，让她日夜受煎熬，痛不欲生。
“唔……呜……”
现实中，九尾狐嚼着鸡肉，那原本勾人的桃花眼里，竟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晶莹的泪珠。
泪水划过她精致的脸庞，洗掉了那层妖冶的脂粉妆容，露出了几分罕见的、属于那个“小红狐”的纯真。
【ID_爱你老己】：呜呜呜，原来姐姐也有这么惨的过去。
【ID_投胎等号10086】：那只烤鸡是她的初心啊！主播这道菜简直是绝杀！
【ID_大馋鬼】：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吗？吃哭了！
“好吃吗？”温如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臭小子。”
九尾狐嗓音沙哑，透着一丝解脱的快意，一边哭一边笑：
“你这肉里，放了什么毒？为什么……为什么奴家觉得那些恶心的欲念，都在消散？”
随着她一口口吞咽，那股暖流流遍全身。
她身后那条折断的、还在流血的尾巴处，竟然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那腐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毒血被逼出，新肉长出。虽然尾巴没能立刻长回来，但那种濒死的衰败感，被这股纯净的灵力彻底压制住了。
九尾狐吃得毫无形象，双手抓着鸡肉，嘴角沾满了油渍，像只真正的野兽，也像个饿坏了的孩子。
直到整只鸡被啃得只剩下一堆干干净净的白骨。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那种缠绕全身几百年的粘稠妖气，此刻竟然清爽了许多。
她重新站起身，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旗袍。
此时的她，虽然依然妖媚，但眼底的那股浑浊已经散去，变得清澈明亮。
她看向温如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感激，也是敬畏。
“掌柜的，奴家今晚这顿饭，给不出冥币。那种死人的钱，奴家嫌脏。”
她伸出手，指尖在胸口虚空一拔，脸色微微一白。
一根通体金红、散发着淡淡温热和流光溢彩的千年狐狸毛，飘到了温如玉面前。
【系统提示】：
【获得特殊材料】：千年九尾狐的真红毫毛。
【属性】：极品火属性材料。可附着在厨具上。开启后可触发“狐火”，让烹饪速度提升300%，且制作出的菜肴自带“极度诱惑”效果（可增加食客的好感度）。
【隐藏效果】：持有此毛，视为九尾狐的庇护对象。
“这东西给你防身。”
九尾狐轻笑一声，此时的笑容不再刻意，倒显出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就点着这根毛，方圆百里的妖魔都会给奴家几分面子。毕竟，欠你一顿饭的人情，奴家不喜欢欠着。”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一直黑着脸、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戚策。
她眼珠一转，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顽劣又冒了出来。
她故意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前倾，调皮地抛了个媚眼，声音酥软：
“这位大人，虽然您很凶，差点把奴家的尾巴扯断了……但奴家还是想说……您的眼光，真是极好的。找了个这么会做饭的小冤家，可得看紧了哦~”
轰！
戚策猛地站起身。
那一身黑色烟雾几乎化为实质的巨手，带着毁灭的气息，想要把这只满嘴胡言乱语的狐狸直接拍出大气层。
“滚！”
“咯咯咯……”
九尾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身形化作一团粉色的烟雾，在巨手拍下来的前一秒，顺着门缝钻进了雨幕之中，逃之夭夭。
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后会有期~”
大堂安静了。
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点，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
温如玉刚松了一口气，弯腰想去收桌子上的盘子。
突然。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死死盯住了自己的后脑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锁定了咽喉。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戚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距离他不到半米。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醋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
【ID_千窟为佑】：啊啊啊！高能预警！
【ID_烧钱烧美金】：这眼神！要把老婆吃了吗？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亲上去！亲上去！
“老板……东西收好了，我这就去洗碗……”温如玉缩了缩脖子，想从戚策身边溜走。
“温如玉。”
戚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沙哑。
他并没有让开，反而伸出一只手，一把撑在温如玉耳边的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壁咚。
温如玉整个人被圈在了戚策和柜台之间，退无可退。
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冰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填满了温如玉的鼻腔，让他有些晕眩。
“老板，你……”
“以后再有这种对着你扭腰摆腿、不知廉耻的畜生进来，不准盯着看。”
戚策微微俯下身，黑色的长发垂落在温如玉的脸侧，带来一丝痒意。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温如玉的鼻尖，那双妖异的瞳孔里倒映着温如玉慌乱的脸：
“尤其是那双腿。看一眼，我就挖了她的眼，明白吗？”
温如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仿佛要跳出来。
“我……我没乱看……我是为了看她的尾巴伤势……”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嗯？”
戚策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抬起，用力捏住了温如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那双眼，只能用来看我。你的菜，也只能做给我吃。明白吗？”
这种近乎告白的霸道威胁，让温如玉整个人都宕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张放大的、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老……老板……你这是在……”
吃醋吗？
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闭嘴。”
戚策眼神一暗，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或者是怕自己下一秒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他猛地松开手，像触电一样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上楼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和急促。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
“明天晚上，我要吃烤鱼。就要那种辣的。你要是敢做得有一丁点那个狐狸的骚味，我就把你吃了。”
砰！
二楼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楼板都抖了三抖。
【ID_看见太奶】：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老板意外的纯情啊哈哈哈！
【ID_饿死了】：这是什么傲娇攻x人妻受啊！锁死！
温如玉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手里那根金红色的狐狸毛，长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还得哄老板。”
此时，雨还没停。
在平安巷对面的屋檐阴影里，一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如玉小灶的招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沾满墨汁的毛笔，笔尖正在微微颤动，似乎在虚空中记录着什么。
“暴食之神……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厨师动了真火，甚至动了凡心。”
那个身影发出了沙哑的低语：
“有意思。”
“这股纯净的灵力，还有这种能安抚神明的美食……正是大主人最需要的养料。”
他收起笔，身影如墨水一般融化在雨水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是来自“墨灵”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