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带血的筹码（五） ...
-
“不能吐……吐了就输了……”
“输了……就要把命留下……”
这种极度的痛苦与极度的贪婪，在他的脑子里进行着殊死搏斗。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崩断了一颗。他死死闭着嘴，哪怕脸都已经憋得变形了，哪怕鼻血已经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他还在忍。
他试图强行吞下那颗地狱丸子，就像他曾经强行吞下那些屈辱一样。
咕嘟。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团带着火的岩浆，滑过了食道。
食道瞬间痉挛，发出了仿佛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
“他……吞下去了？”
站在一旁的温如玉，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握着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疯子的意志力竟然如此恐怖。那可是连大象都能辣晕的魔鬼辣椒，他竟然硬生生吞下去了！
难道……要输？
然而。
就在丸子落入胃袋的那一刻。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胃，是人体最敏感的器官之一，那里布满了神经末梢。
当那种浓缩了地狱之火的辣椒酱在胃里炸开，开始腐蚀胃壁时，那种痛苦比在口腔里要强烈十倍、百倍！
“呕——！！！”
赌鬼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胃部剧烈痉挛带来的反呕感，就像是有两只手伸进他的肚子里，把他的胃狠狠地揪住、拧干、再往上提。
任何意志力在这种生理本能面前，都脆弱得像张纸。
“……哇！！！”
赌鬼猛地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
一道红色的火柱（其实是呕吐物混合着鲜红的辣椒油和血水）直接喷了出来，喷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那颗刚刚吞下去的丸子，连同之前吃下去的三颗丸子（肴肉、酸醋、苦瓜），全部被吐了出来，混成了一滩恶心的红绿色泥浆。
但这还不够。
那种辣意已经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血液里都带着辣。
“……啊啊啊啊——！！！”
赌鬼发出了非人的惨叫，声音撕心裂肺。
他疯了一样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地上疯狂打滚，把茶几都撞翻了。
他用头狠狠地撞击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种灼烧感。
他伸出光秃秃的手掌，拼命地去抓自己的舌头，想要把那条着火的舌头扯断。
“……水……水……给我水！！！”
“……火……肚子里有火……”
“……杀了我……快杀了我！！！”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笼罩在客厅四周的血红色光幕——【死亡赌局】领域，碎了。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
因为庄家已经彻底崩溃，失去了理智，无法再维持领域的规则。
随着领域的破碎，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声，还有厨房里水龙头的滴水声。
一切都回来了。
温如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但他撑住了。
他扶着桌子，看着地上那个像条癞皮狗一样打滚、哀嚎、满脸污秽的赌鬼，眼神冷漠而坚定。
“你吐了。”
温如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叫了。”
“你求饶了。”
“按照规则……”
温如玉举起手中的黑刀，刀尖指向地上的赌鬼：
“你输了。”
听到“输”这个字。
正在打滚的赌鬼，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个字就像是一把利刃，刺穿了他那混乱的大脑，触碰到了他灵魂深处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输……？”
赌鬼停止了哀嚎。
他慢慢地、极其扭曲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了。嘴唇肿成了两条紫色的香肠，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脸上全是鼻涕、眼泪、血水和呕吐物混合的污秽，散发着恶臭。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那是辣椒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原本的痛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毁灭性的怨毒。
“……我不承认……”
赌鬼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块热炭：
“……我不承认！！！”
“……你作弊……你在菜里下毒……”
“……那是毒药……不是菜……”
“……这局不算……不算！！！”
赌徒的逻辑从来都是如此。
赢了是本事，输了就是对方出千。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小厨子？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他这辈子就没认过输！
“……我不玩了……”
赌鬼摇摇晃晃地站稳，身上的灰色夹克开始鼓动，一股腥臭的血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异变。
原本瘦弱的躯干迅速膨胀，肌肉撕裂衣物，露出下面黑红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血管和符文。
那双手掌上的断指处，突然射出十根如骨刺般的尖刺，每一根都有半米长，锋利无比，闪烁着剧毒的绿光。
“……既然赌局不算……”
赌鬼抬起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杀意，口水直流：
“……那我就直接抢！！！”
“……把你的手……把你的命……都给我拿来！！！”
轰！
赌鬼脚下的地板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他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接冲向了站在桌边的温如玉。
那十根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声，直取温如玉的心脏和双眼。
速度太快了。
那是S级厉鬼彻底暴走后的速度，带着必杀的决心。
温如玉甚至来不及举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根骨刺在瞳孔中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
他本能地大喊了一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ID_千窟为佑】：啊啊啊！赖皮狗！输不起！
【ID_大馋鬼】：主播要挂了！
【ID_骂的不是人】：老板快救驾！
“吵死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就在那几根骨刺距离温如玉的鼻尖只有一毫米的时候。
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
而是那个赌鬼，停住了。
因为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戚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赌鬼的身后。
不，准确地说，他依然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窝，还在悠闲地啃着那个苹果核。
但他的一只手却不可思议地伸长了，化作一只巨大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布满鳞片的鬼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了暴走赌鬼的头颅。
就像是按住一只发狂的小鸡仔。
“愿赌服输。”
戚策手里还拿着那颗咬了一半的苹果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边擦着手，一边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半空、四肢乱蹬、骨刺乱挥的赌鬼：
“这是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你不仅输不起，还要掀桌子？”
“在我的饭桌上掀桌子？”
戚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怒意。
那是神明的威严被冒犯后的震怒，比刚才的赌鬼更加恐怖。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是我的……”
赌鬼还在挣扎，骨刺疯狂挥舞，试图刺向身后的黑手。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黑手都纹丝不动。而且，一股恐怖的吸力正从那只手上传来，正在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怨气和力量。
“杀他？”
戚策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是我的厨子。”
“除了我，没人能动他。”
“更何况……”
戚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只剩下汤汁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红色的呕吐物，嫌弃地皱了皱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你把我的客厅弄脏了。”
“那可是我刚买的波斯地毯。很难洗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
戚策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咔咔——
赌鬼的头颅发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食材吧。”
轰——！！
戚策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
一张巨大无比、长满了獠牙的深渊巨口虚影，缓缓浮现。
那张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令万物战栗的饥饿气息。
“吞。”
戚策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只巨大的黑手猛地一抓，直接将赌鬼像捏面团一样捏成了一个球，骨刺崩断，身体扭曲。
无论赌鬼如何惨叫、求饶、咒骂，都无济于事。
嗖——
黑手一甩。
那个由S级厉鬼变成的“肉球”，直接被扔进了那张深渊巨口里。
吧唧。
巨口合拢，咀嚼了两下。
就像是吃了一颗普通的糖豆。
连个渣都没剩下，甚至打了个嗝。
【ID_骂的不是人】：这这这……这就是暴食之神吗？
【ID_大馋鬼】：给大佬跪了！S级厉鬼当零食吃？
【ID_你全家都中大奖】：太解气了！这就是赖皮的下场！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铁锈味、还有那股疯狂的怨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地上那个打开的黑色手提箱，还有那一滩红色的呕吐物，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赌局。
温如玉靠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狂跳。
他看着那个重新恢复成正常手臂的戚策，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半空。
这就……吃了？
那可是S级厉鬼啊！
戚策吃完“零食”，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他拍了拍手，仿佛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温如玉，挑了挑眉：
“愣着干什么？”
“打扫卫生。”
他指了指地上的呕吐物，一脸嫌弃：
“那是你做的菜，你自己收拾。那个地毯洗不干净就扔了。”
“还有……”
戚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装满了冥币和断指的黑色手提箱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又觉得有点用的光芒：
“这是你的战利品。”
“虽然脏了点，但那几根金条……应该够给你换个新锅了。我要那个德国进口的，炖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