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红舞鞋的诅咒（一） ...
-
C市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梅雨季终于结束了，久违的阳光吝啬地洒在平安巷那布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上，晒干了那些潮湿的霉斑，空气中终于不再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而是多了几分干燥的尘埃气息。
这一周，对于温如玉来说，是难得的“休养生息”期。
虽然那个黑色的【惊悚直播】APP依然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像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但好在没有再弹出什么红色的加急任务，任务栏一直是灰色的“待机中”。
不仅如此，他的生活质量有了显著的飞跃。
毕竟，公交车副本结算的那笔丰厚奖金，加上之前攒的积蓄和直播打赏的分成，让他终于敢在菜市场“挺直腰杆”做人了。
以前买肉只敢看打折区，甚至还要和阿姨们抢特价排骨。现在？他敢直接走到肉铺老板面前，指着那块纹理最漂亮、最紧实的五花肉说：“老板，切五斤，不要皮！只要那种三层肥两层瘦的精品！”
那种豪横的感觉，简直比中了彩票还爽。
当然，生活质量提升的最直接受益者，是家里那位极其难伺候的“大爷”。
正午时分，出租屋的厨房里，那口用了好几年的老式高压锅正发出“滋滋”的喷气声，顶端的限压阀欢快地旋转着，像是在跳舞，喷出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黄豆的清香、猪肉脂肪受热后的醇厚以及陈皮、桂皮、八角等十几种香料复合而成的霸道香气。这股香气甚至顺着门缝飘到了楼道里，引得路过的邻居都在咽口水。
“好了没？”
客厅里传来戚策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他正盘腿坐在那个唯一的长沙发上，姿态慵懒，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拿着温如玉刚给他买的新手机（为了防止他再因为“反应慢”把电视遥控器捏碎，温如玉忍痛斥巨资买了个旗舰机），正在玩一款名为《切水果》的游戏。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连游戏画面都出现了卡顿。屏幕里的西瓜、菠萝、炸弹（他连炸弹都切，因为看不顺眼）瞬间炸裂，得分高得离谱，直接霸榜了全球排名。
“马上！放气呢！再催就不烂了！”
温如玉关掉火，把高压锅搬到水槽里，用湿毛巾盖住锅盖降温。
随着“嗤——”的一声长叹，锅内的压力释放完毕。温如玉揭开锅盖。
轰——
滚滚热气腾腾而起，带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锅里，是一锅炖得软烂脱骨、色泽红亮诱人的黄豆炖猪蹄。
猪蹄已经被炖得皮肉分离，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陷进去，颤巍巍的，充满了胶原蛋白。黄豆吸饱了肉汤，变得圆润饱满，每一颗都像是浸透了油脂的珍珠，散发着豆类的清香。
温如玉盛了满满一大海碗，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点缀，端到了客厅。
“老板，请慢用。美容养颜，补气血。这可是我炖了两个小时的成果。”
戚策放下手机，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那碗还在微微抖动的猪蹄，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虽然平时挑剔，嘴毒得要命，但对于这种富含能量的肉食，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尤其是自从找回了“胃”之后（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他对食物的渴望变得更加具体和真实。那种空虚了五百年的饥饿感，只有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食物才能填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猪蹄，送入口中。
根本不需要用力咀嚼。
那层炖得软糯的猪皮在舌尖化开，胶质瞬间糊满了口腔，那种粘嘴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紧接着是瘦肉的纤维感，在齿间轻轻一抿就散开了，肉汁四溢。黄豆绵软沙糯，带着一种特有的豆香，完美中和了猪蹄的油腻。
咸鲜适口，回味甘甜。
“嗯。”
戚策眯了眯眼，喉结滚动，咽下了那口肉。那一瞬间，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气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这次的火候还凑合。勉强能打个70分。”
虽然嘴上这么说，依然是一副傲娇的评价，但他下筷子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一块接一块，眨眼间碗里的猪蹄就少了一半。
温如玉坐在一旁，端着自己的那份小碗，笑眯眯地看着戚策吃。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他已经摸透了这位邪神的脾气。
70分？
在戚策的评价体系里，这已经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高分了。通常情况下，只要没被骂“垃圾”、“猪食”，那就是好吃。能说出“凑合”，那就是非常满意。
“对了，老板。”
温如玉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一张破旧车票：
“那个公交车司机大叔昨天托梦给我，说他最近要把车开去保养一下，可能会停运两天。如果我们要出门，得自己打车了。那张【444路公交月票】，暂时用不了了。”
那是上次副本结算的特殊道具，现在已经成了温如玉的专属坐骑召唤符，平时出门买个菜不想走路都能召唤一辆公交车，虽然有点吓人，但胜在免费且快。
“保养？”
戚策冷笑一声，吐出一块骨头，那骨头竟然被他啃得干干净净，表面光滑如镜，一点肉丝都不剩：
“那个破车，早就该报废了。全是怨气拼凑起来的废铁，保养有什么用？不如拆了重装。那个司机也是个死脑筋，明明都已经解脱了，还守着那辆破车。”
他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温如玉，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不过，最近少出门也好。”
“为什么？”温如玉一愣，嘴里的黄豆都忘了嚼。
戚策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倒映不出任何暖意，反而像是看到了阳光下隐藏的阴影：
“最近的风……有点‘粘’。”
“粘？”温如玉不解。
“空气里多了一股湿哒哒的味道。”戚策嫌弃地皱了皱鼻尖，那是他对某种特定气息的厌恶，“那是嫉妒发酵后的酸臭味。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这附近。而且，怨气很重。”
温如玉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猪蹄瞬间就不香了。
“老板，你是说……又有新的访客？可是APP没提示啊。”
戚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切他的水果。但在那漫不经心的动作下，温如玉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防御结界似乎又加厚了一层，原本透明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戚策的预感，从来没有出错过。他是神，对危险的嗅觉比系统还要敏锐。
异变发生在当天深夜。
凌晨两点。
温如玉正如往常一样，被尿意憋醒，起夜去卫生间。
自从上次经历了“无面女”事件后，他对卫生间这个地方其实是有心理阴影的。每次进去都要先把灯打开，确认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那张帅脸（自认为），而不是什么别的鬼脸，才敢进去。
今晚也是一样。
啪。
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卫生间。瓷砖泛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着水，发出单调的声响。角落里的拖把还在滴水。
一切正常。
温如玉松了口气，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关上水龙头，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毛巾擦脸。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在寂静的卫生间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硬。
不像是水滴声。
倒像是……那种硬底的高跟鞋，或者是某种木质的硬块，在瓷砖地面上快速敲击发出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吱嘎”声。
温如玉的手僵在半空，毛巾还没碰到脸，指尖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侧耳倾听。
声音停了。
只有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
“……幻听？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温如玉自我安慰着，迅速抓过毛巾胡乱擦干脸，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哒哒哒哒哒——！！
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急促了十倍！
就像是有一个人在地板上疯狂地跺脚，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极高频率的跳跃，那种密集的声响像是雨点一样砸在温如玉的心脏上。
更可怕的是……
这声音，不是从地板上传来的。
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温如玉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面贴在墙上的长方形镜子。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骤停。
镜子里映出来的，不再是他身后的浴帘和马桶，也不再是狭窄的卫生间。
而是一片……漆黑的、空旷的舞台。
舞台上没有灯光，只有一束惨白的、带着灰尘的追光灯，打在中央。
而在那束光里，并没有人。
只有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鲜红色、如鲜血般刺眼的芭蕾舞鞋的脚。那红色的缎带缠绕在惨白的小腿上，像是蜿蜒的血蛇。
那双脚并没有连接着身体，膝盖以上是断裂的切口，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它们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正在跳舞。
并不是那种优美的天鹅湖。
而是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痛苦、仿佛要将骨头都踩碎的疯狂舞蹈。
哒、哒、哒！
红色的舞鞋一次次重重地立起脚尖，敲击着镜子里并不存在的地板。
每一次敲击，温如玉都能清晰地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脚趾骨折断的声音。
那是脚踝被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鲜血顺着红色的缎带渗出来，染红了舞鞋，又顺着鞋尖滴落在镜面上，晕染开来，把镜子染成了一片血红。
【系统自动激活】：
【检测到高危灵异反应！】
【直播间强制开启！】
【当前在线人数】：0 -5000+（深夜档惊喜福利）。
【ID_孟婆地女一】：卧槽！开幕雷击！这镜子里是什么？！
【ID_眼泪是忘川河】：这脚背……这动作……这是在用生命跳舞啊！看着都疼！
“……好痛……”
“……为什么……停不下来……”
一个幽怨、凄厉，仿佛喉咙里含着碎玻璃的女声，从镜子的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还要跳……还要跳……”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我想跳舞……我想站在聚光灯下……”
“……借我一双……好不好？”
【系统红色警报】：
【新访客已入侵】：编号077 ·断腿的舞者（代号：红舞鞋）。
【死因】：舞台事故 / 过度训练导致的粉碎性骨折 / 力竭而亡。
【特性】：极度嫉妒、物理攻击性极强（S级）、诅咒传播。
【警告】：她是一个为了舞台疯魔的灵魂。她嫉妒所有拥有健全双腿的人。请保护好你的下肢，否则将被她“借”走！
温如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虽然不粗，但也算修长笔直，平时走路都带风。
“……你的腿……真直啊……”
那个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贪婪而兴奋，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镜子里的那双断腿突然停止了跳动，鞋尖直直地对准了镜面外的温如玉。
“……骨骼很完美……肌肉也很匀称……”
“……给我吧……给我吧！！！”
崩——！
镜面突然炸裂出一道裂痕，像是被重锤击中。
紧接着，一把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的大剪刀，竟然直接穿透了镜面，像飞刀一样直奔温如玉的脚踝而来！
那剪刀张开着，刃口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干涸血迹，那是专门用来剪断韧带和骨头的凶器！
距离太近了。
卫生间本来就狭窄，温如玉根本避无可避。他甚至来不及后退，身体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那把飞来的利刃。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剪刀带来的劲风，已经割破了他的睡裤裤腿，冰冷的寒意刺痛了皮肤。
【ID_千窟为佑】：啊啊啊！主播快躲开！腿要断了！
【ID_全地府我最帅】：不敢看了！这要是剪下去……
“完了！我的腿！”
温如玉绝望地闭上了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变成残废的画面。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温如玉惨白的脸。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温如玉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那把足以剪断骨头的大剪刀，正悬停在他的脚踝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而在剪刀的刀刃上，死死地抵着一根……黑色的筷子。
那是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弯曲的竹筷子（温如玉用来炸油条的那种）。
但这根筷子此刻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架住了那把凶器，纹丝不动。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一个充满起床气、冷得掉渣的声音，从温如玉的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