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44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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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浑身湿透、正冷得发抖、缩在角落里的女学生鬼。她的校服上绣着“C市第三中学”的字样。
温如玉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轻声说道：
“喝口热汤吧，暖暖身子……才好回家。”
那个女学生鬼愣住了。
她身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那是河水的味道，带着淤泥的腥臭和水草的腐烂味。
她死在一次校车坠河事故中。那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冰冷的河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是她永恒的噩梦。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暖”是什么滋味了，甚至连眼泪都是冷的。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温如玉的胸口猛地一窒。
他突然感觉到肺部一阵刺痛，像是被冰水淹没，无法呼吸。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泥沙，那种溺水的绝望感瞬间包裹了他。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呼吸急促。
但他强忍着这种窒息感，手很稳，没有洒出一滴汤。
“给。”
“是热的。小心烫。”
女学生颤抖着伸出苍白、浮肿、指甲发紫的手，接过了纸杯。
纸杯的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壁传到手心，那种久违的、滚烫的触感让她呆滞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肺里的寒气，冲淡了那股淤泥的味道。萝卜的清甜在舌尖绽放。
那一瞬间，车厢里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热的……”
女学生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纸杯里。
随着这口热汤下肚，她身上那些不断滴落的水珠竟然神奇地停止了，湿透的校服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慢慢变干，那种令人作呕的水腥味也随之消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ID_和绳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呜呜呜，这一幕好戳我。
【ID_烧钱烧美金】：这就是主播的温柔吗？即使是对鬼，也这么细心。
【打赏】：用户“不想上学”送出【冥币x10】！
“……我也要……”
“……好冷……我想喝……”
“……那是肉的味道吗……好香……”
周围的鬼怪们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一种对温暖的极度渴望。那是本能，是灵魂深处对“生”的眷恋，是对摆脱寒冷和痛苦的祈求。
它们开始向温如玉围拢过来。
一只只惨白、焦黑、残缺的手伸向那个小小的摊位。
“给我……”
“我也要……”
“我很冷……给我……”
因为太急切，太渴望，秩序开始崩塌。
鬼怪们失去了理智。有几个浑身焦黑、脾气暴躁的厉鬼甚至想要直接把锅端走，黑色的鬼气开始在车厢里弥漫，它们推搡着，拥挤着。
原本温馨的场面瞬间变得失控且危险。
【系统警告】：乘客情绪激动！发生踩踏（鬼踏人）风险！请主播注意人身安全！
温如玉被挤在中间，小小的卡式炉差点被掀翻，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别挤……大家别挤……”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鬼哭狼嚎中，显得那么无力。
一只焦黑的、带着高温的鬼爪已经抓向了他的脸，指甲锋利如刀，若是抓实了，绝对毁容。
“嘶——”温如玉下意识闭眼后仰。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车厢最后一排轰然爆发。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眼，释放出了它的龙威。又像是深渊突然降临人间。
整个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到了冰点，甚至连车窗上都结了一层霜。那些喧闹的鬼叫声瞬间消失，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鬼怪都僵住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动弹不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只抓向温如玉的鬼爪悬在半空，离温如玉的鼻尖只有一厘米，此刻却在瑟瑟发抖，甚至开始掉落黑色的碎屑。
戚策依然坐在最后一排，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暴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暴君。
“吵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只鬼的耳边炸响，震得它们魂体不稳，险些消散。
“排队。”
戚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生锈的扶手，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仿佛敲在每一只鬼的心脏上。
语气冷漠得像是判官在宣读死刑：
“谁再敢挤他一下……”
“我就吃了谁。”
“正好，我也想尝尝鬼魂刺身是什么味道。尤其是那种烤焦了的，口感应该很脆。”
车厢里瞬间死寂。连那种若有若无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下一秒。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厉鬼们，像是受惊的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一样，迅速、乖巧、且整齐地在狭窄的过道里排成了一列长队。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引起那位煞神的注意。
那个想要抓温如玉的焦黑鬼，更是吓得直接把那只手缩进了肚子里（物理意义上的），排到了队伍的最后一个。
【ID_哈哈哈】：还得是老板！一句话控场！
【ID_爽爽爽】：这也太乖了吧哈哈哈！刚才那股凶劲儿呢？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厨子只有我能欺负”吗？
温如玉抱着差点打翻的锅，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最后一排那个宛如魔神般的男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大佬罩着的感觉吗？
真香。比关东煮还香。
“那个……谢谢。”温如玉小声说了一句，遥遥地对着戚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感激。
戚策没理他，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不想被打扰睡觉：
“快点弄，味道太淡了，还没早上的面香。别让我等太久。”
“还有，那个女学生的眼泪掉进汤里了，记得那杯别给我。”
温如玉笑了笑，重新整理好心情，也不再害怕了。
“好，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今天的萝卜炖得很烂，管够。每个人都有。不要抢，那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深夜的444路公交车，依旧行驶在迷雾中，颠簸着驶向未知的黑暗，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车厢里，那盏小小的蓝色火焰，和那锅咕嘟作响的关东煮，却在这条通往黄泉的路上，点亮了一盏久违的人间灯火。
每一个喝到汤的鬼魂，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安详。这或许是它们在这漫长的死亡旅途中，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车厢里的吞咽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叹息声。
那一大锅关东煮连汤带料都被分食干净了。原本咕嘟作响的汤锅此刻见了底，只剩下一点点浸润着萝卜香气和牛骨油脂的汤汁挂在锅壁上，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原本那些浑身湿冷、满脸怨气、甚至肢体残缺的乘客们，此刻手里捧着空掉的纸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舍不得放下。它们脸上的狰狞之色褪去了大半，那些因为溺水而肿胀的五官、因为火烧而焦黑的皮肤，似乎都在那股暖流的抚慰下变得柔和起来。
它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呆滞与茫然。就像是一群在暴风雨中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喝到了一口热牛奶，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再凶狠。
温如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了一口气。
长时间的烹饪和刚才面对厉鬼群的紧张感让他有些虚脱，手臂因为一直举着勺子而微微发酸。
“大家都吃饱了吧？”
他看着这满车的“好评”，看着那些逐渐平静下来的鬼魂，心里盘算着这次的任务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毕竟，系统要求的“安抚乘客”，他已经超额做到了。
【泪目】：真的好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千窟为佑】：主播这手艺绝了，连厉鬼都能治愈，这以后在地府能不能开连锁店啊？
【打赏】：用户“AAA孟婆汤批发”送出【忘忧草x5】！
然而，温如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血红色的任务弹窗依然挂在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那鲜红的字体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任务进度】：50%（安抚乘客 - 已完成）。
【剩余目标】：找出这辆车“无法靠站”的原因 - 未完成。
“还没结束？”温如玉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那种灰白色的雾气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将这辆车与世界隔绝。惨绿色的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柏油路面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像是怪兽的舌头。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枯燥且令人心烦的“刷、刷”声，像是在给这漫长的旅途打着节拍。
温如玉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路边的一棵造型奇特的枯树，像是伸向天空的鬼手，他在十分钟前似乎见过。
还有那个断了一半的里程碑……上面写着“距离终点还有4公里”。
这辆车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了，但这附近的荒郊野岭哪怕再大，也该开出去了。
除非……
这辆车根本没有在动。
或者说，它一直困在某一段特定的“死亡路段”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跑轮上无限循环，永远在奔跑，却永远在原地踏步。
“别看了。”
后排传来戚策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温如玉的沉思。
戚策依然坐在最后一排的“特等座”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仿佛能看穿这迷雾后的真相。
“只要那个人不停下来，这辆车永远到不了终点。”
温如玉顺着戚策的视线，看向了车厢的最前端。
那个驾驶座。
从上车开始，那个司机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脊僵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钉钉在座位上。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爆裂，黑色的血液早已干涸，凝结在伤口周围，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他戴着那顶破旧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
他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也没有吃一口关东煮。
哪怕车厢里刚才发生了暴动，哪怕香味弥漫了整个空间，他都置若罔闻。
他就像是这辆钢铁巨兽的一部分，机械、冰冷、且绝望。
温如玉收拾好卡式炉，犹豫了一下，还是盛了最后留的一碗热汤。这碗汤是他特意留的底，里面放着两颗炖得软糯弹牙的鱼丸，还有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萝卜。
“我去看看。”
他端着汤，顶着车厢前部那股越来越浓重的阴压，一步步挪向驾驶座。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越靠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