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学堂膳堂 谢苒踢 ...
-
谢苒踢了踢脚尖，把卡在砖缝里的残雪踢出来了一蓬，雪屑纷飞，正好溅到旁边那位正拄着扫帚，扶腰歇息的弟子脚边。
惹得他目光沉沉地扫了她一眼。
谢苒这次啊反应过来，不好意地把枕在闹后的手放了下来，朝那弟子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
那弟子叹了口气，像是早就任命，重新弯下腰，请扫地上的积雪。
“蒙学啊……”
往日的早八总是让人心烦，可如今站在这云雾缭绕，终年飘雪的华山上，不必再担心身份暴露，掌门亲口承认了他们的身份，变成了掌门亲自“认证”的纯阳弟子，让早起上蒙学的心都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反正现在紫气什么的，异动什么的，命数什么的，跟她暂时没有关系。
目前的任务就只是把学上好。
再说了，有什么是掌门不能一个山头大小的镇山河解决不了的呢？如果一个镇山河不够，那就把谢·前·代掌门预备役·刀宗掌门喊过来能奈我何。
李若鸿在旁边也跟着感叹：“这儿空气清新，包吃包住，环境幽静，还有鹤可以摸。”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黏在了悬崖边那对舒展双翅的白鹤身上，克制不住想要摸摸毛的冲动。
李炫清翻了个白眼：“你怕是早就对鹤图谋不轨吧。”
“宗门内会发鹤吗？”李若鸿倒也不恼，反而低头一本正经地沉思，“我记得轻功里面有一段是有鹤伴飞的吧。”
“你做梦。”凝沐忍不住插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不考虑一下吗，唐时的蒙学会不会特别早？”
她攥着衣袖，眉头紧蹙，“我们卷早八，他们不会卷早五吧？要是第一天就迟到，会不会给教授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应该不会。”李畔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道家讲究道法自然，说不定能水稻自然醒。而且我的门派日常都是晚上做的。”
“那是因为白天要当社畜啊。”谢苒毫不留情地指出。
顺着李忘生所指的方向，一行人很快就被一道宏伟的门挡住了去路。
两座阁楼对峙而立，墙面上镶嵌了一幅巨大的八卦图，灵气在其中生生不息，巨大的青铜葫芦端坐在正中，葫芦口微启，有黑白两气如烟似雾，自葫芦盖中逸散，分别流入阁楼中。
“这是……两仪门？”李畔仰着头，有话语中有些不确定，“那边不是太极广场吗，我们怎么又绕回来了？”
广场上空空荡荡，弟子们早已散去，只余下 几名当值的弟子在清扫积雪。
穿过太极广场，便到了山腰间的集市。
这里的集市没有山下城市中闹市的喧嚣，而是纯阳宫为了安置山下百姓而自然形成的。
街道两旁均是些低矮的木屋，并无高门大院，在空气中有松枝然好后的气味在寒气重格外浓郁。
素心学堂便坐落在集市的正中央。
院落比周围的屋舍阔出一圈，门前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素心学堂”四个字。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谢苒仰头看向牌匾，念出了上面的字。
凝沐踏上台阶，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落内青松静立，积雪未扫，风吹过枝叶时沙沙作响。安静一片，授课声，读书声均是没有。唯有一串脚印通向主屋。主屋屋门敞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一排排桌案。
“是这里没错。”她回头道，“不过……好像没有人啊。”
“你们几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门后响起，吓得凝沐往后跳了一步，踩到雪上，还好是新雪，险些被下面的冰滑倒。
门被拉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拿着扫帚站在门后，一双眼睛亮的出奇。
“敢问师叔……”谢苒走上前，行了一礼，“今日蒙学不上课吗？”
老道把扫帚搭在门边，笑眯眯道：“来早了。学堂要辰正二刻才开始授课呢。”
“辰正二刻？”李若鸿瞪大了眼睛，一边掰手指算时辰，“那不是八点半？我们早课可是寅时就开始了，这帮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即将是“这帮孩子”之一。
“修道先修身，来蒙学者尽皆幼童，筋骨羸弱，囟门未闭，正是站身体的时候。”老道慢悠悠地解释道，伸手又把扫帚拿了起来，“若是跟着大弟子们熬夜早起，伤及元神，反倒是揠苗助长。你们啊，先去膳堂填填肚子吧。”
与老道士行了一礼，转身刚要离去，又听到身后老道士补了一句：“你们这群大孩子，别带着小的瞎折腾。”
谢苒听得愣了一下。
直到被凝沐拉着转身离开，她才反应过来，这“小的”分明指的就是她。
纯阳宫的膳堂在集市里也设有分处。
走在大街上，他们循着那股火烧松针的气味，走过去没几步就到了那个烟囱冒着烟的膳堂。
还没进门，谢苒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温温吞吞的，往鼻孔里钻。
“闻着还挺好吃的。”她小声说。
李若鸿认真嗅了嗅：“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那肯定啊。”李畔道，“这可是华山之颠的纯阳啊。”
谢苒推开膳堂的门，迎面扑来的蒸汽让她把头往后缩了缩。
膳堂里面很小，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正龙放在案台旁边的角落里，坐在燃着熊熊炉火的灶台上，澎湃的水汽带着一丝清甜的草木倾向蒸腾上去。
在旁边的桌案上，摆着一碟一碟的糕点和摞在一起的面饼，包子。谢苒甚至幻视到了现代的自助食堂……
“这是什么？珍惜药材开会吗？”李若鸿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早餐，目瞪口呆，“唐时就吃的这么好了？！”
谢苒仔细看过去，几种糕点她就认出来了八珍糕和芡实糕，还有很多叫不上来名字的。大桶里，茯苓，莲子在其中翻滚，散发出阵阵清香；笼屉上，包子带着阵阵草本香气；咸菜缸里，甚至也带着一股淡淡的陈皮味。
这些在后世十分难得的中药药材，在山中似乎只是寻常的调味品，各种药材不要钱似的放——可能确实不要钱。
谢苒端了几盘糕点，打了一碗荷叶粥，找了个座位坐着。
凝沐在旁边坐下，她手上的托盘里放着几个大包子。
“这是药膳。”她低声说到，“我有点好奇，这包子到底是什么馅的。”
李若鸿端着一大碗粥过来了：“这粥看起来就很贵，一看就不是给凡人吃的。”
谢苒先捧起粥喝了一小口。
粥接触到味蕾的瞬间她就愣住了，预想中的苦涩没有到来，茯苓的清香充斥着舌头，完全没有后世茯苓的怪味，反而是香味更浓。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口就已经顺着喉咙落下去。胃里立刻就暖了起来，好像吞下去了一个小火炉，在胃里持续发热，驱散了方才早期时积累的寒意。
“好喝。”她中肯地下了结论，“果然向李若鸿说的一样，非人间所能吃啊。”
药糕也出乎意料。没有后世又散又噎人还掉渣的口感，反而是入口即化，香甜中还带有点劲道。
“这种完全相反的口感竟然能在一块糕点中吃到，这厨师怕不是也会炼丹吧。”谢苒心里想着，一边两口吞下去了一整块。
随着时间的推移，膳堂里逐渐热闹了起来。木门被一遍遍推开，小童带着寒气鱼贯而入，鞋上还站着雪。还有牙牙学语的幼儿，被自家长辈牵着手，熟门熟路地往案前凑。
“今天有八珍糕！”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孩踮起脚，看清了案台上陈列的糕点，激动道。
“嘘，小声点，还有别人在吃饭。”旁边领她过来的夫人笑着叮嘱，“吃多少拿多少，后面的人还要吃呢。”
谢苒捧着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里的膳堂没有凡俗的界限，无论是观中弟子，还是集市平民，谁来都可以有一份热食。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膳堂和素心学堂开在集市中央。
凝沐也注意到了，低声道：“原来蒙学不是只收纯阳弟子。”
“当然啦”隔壁桌的小童听见了，认真地插话，“我家就在山脚下，我们村的读书写字都能来这儿，还不收我们的钱。”
“听说我们村村长还考中了秀才呢！我以后也要当秀才！”
坐在旁边的妇人摸了摸小孩的头，对凝沐笑道：“各位道长见笑了，孩子年幼，不懂事。”
凝沐摇了摇头，对妇人笑道：“无妨，稚子年幼之时便有如此志向，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许是被母亲一打岔，小孩的脸红了，不等母亲回话，便两口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挎着书包就跑了出去。
回到素心学堂的时候，院中的雪被扫得干净，露出了坚实的石板地。
孩子们把背包放在桌案上，三三两两地在屋内围城几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谢苒他们四大一小，站在门口显得格外扎眼。
忽然，院外传来铃铛的声音，让原本喧闹的学堂迅速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学堂膳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