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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风雪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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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苒的心跳的很快。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咚咚咚”狂跳了起来。经脉里逐渐平稳下来的真气此刻又在疯狂疾走,她将自己缩进更深的岩石后面,努力克制着,将呼吸放得轻微。那异样的声音还是像是钉子一样,穿过呼呼风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是没在纯阳宫里跟人切磋过。太极广场上和那些同门们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是一回两回,可那时候到底是有人看着的,无论伤了多重,总是能及时把她救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四周除了雪就是风,这风声鹤唳的野外之中,一旦拔剑出手,就是见血的生死相搏,绝没有回头箭。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紧,手心被汗水浸湿,可偏偏此时又不能弄出响动。谢苒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体内的真气更加快速地运转了起来,顺着握住剑柄的手,灌注到长剑之中。
长剑在还未完全褪去的暮色中,闪闪发光,从剑鞘中散出来,在未褪去的暮色中像个引路明灯。好在谢苒立刻发现了映在岩石上的反光,即刻咬了咬牙,深深吸口气,努力克制着真气灌入长剑的冲动。
“继续隐蔽还是先下手为强?”
“没见到对面是什么,万一打不过呢?这一路消耗的内力过多,万一打到一半不够了呢?”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占满了她的脑子。谢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打了个激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先别急。”她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打气,“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人能比我更勇。”
就在谢苒按耐不住要跳出去先下手为强的时候,那脚步声在风里顿了一下,紧接着隔着十几步远的松林,渐渐远去,随着枯树叶剐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周围归于风雪中的寂静。
谢苒一动不动地蛰伏着,直到那声音彻底被风雪掩盖,远得再也听不见分毫,她那紧绷到快要抽筋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谢苒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岩石滑到了雪地上。
后背贴着里衣的地方,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完全浸透了。即使是坐忘无我也没法儿带走这片汗水,寒冷的山峰一吹,冷得谢苒直打哆嗦。
她在雪地里缓了半天,直到胃里发出咕噜一声抗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早上啥也没吃,出个门还飞得七零八落,刚才又被这么一惊,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嗯,既然如此,那就……先吃饭吧!
她长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已经发僵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行囊中摸出来了临行前张师兄给她塞的几个花卷。
油纸包裹的很好,打开的时候,那花卷甚至还带着些许热乎气,软塌塌的面团一捏一个小坑,深吸一口气,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苒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咬下一小口花卷。里面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刚好,咬下去时,白面蒸出来的香气混着葱花和一点咸味,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顿时抚平了刚才那阵心悸。
“你别说,张师兄的手艺……还真不错。”
谢苒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低头咬了一大口张师兄的“得意之作”,三下五除二就啃掉了半个大花卷,随后才摸出水囊,仰头喝了两口。纯阳宫井水清冽得很,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整个消化系统都通透了,比热水更解渴些。
但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是思念奶茶的第n+1天。
不过这会儿连叹气都懒得多叹,谢苒又靠上了石头。石头又冷又硬,硌得背后不太舒服,可花卷在胃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多少有点儿晕碳。谢苒抱着膝盖坐在那儿,目光落到枯叶底下那几根在寒风摧残下仍然屹立不倒的绿色枝桠上,思绪也慢慢随着叶子的摆动开始飘忽。
她这会儿确实有点犯懒。
也就是这时候,天边那点淡淡的紫意正好缓缓漫开。
那丝紫气和山峰飘了过来,毫无正形的谢苒只感到一股柔和的暖意,轻轻地笼在身上。谢苒立刻浑身一震,立刻坐直了身子,顺着经脉运了一遍功,把夜的寒冷都驱赶了出去。
有时候她真的很烦这种条件反射。
每天清晨都要来这么一下,身体都快比脑子反应得更快一步进入了修炼状态,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儿睡意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紫气入体的感觉在这大清早的雪地里确实舒服,连刚才有些僵硬的手指间都被照顾到了,现在好像在往外散发着热气。
待到那缕紫气完全纳入体内,谢苒才慢慢睁开眼。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而紫气却穿透了云层,层层叠叠的乌云也染上了淡淡的紫色。环顾四周,她发现那紫气不止洒在自己身上,还有整片林间。雪地被镀上了一层淡紫色,把树枝上面的绿叶衬得青翠欲滴,风也带上了点暖意。
谢苒看着自己身边这片白色的雪地和旁边泛着紫光的地方格格不入,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山门里做早课的时候,总觉得周围那点紫气来得不那么明显。
大概是都被师兄师姐们吸走了。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山门内的场景:大家此刻都聚集在太极广场上,盘膝而坐,趁着紫气朝来努力调息,互相抢走周围的紫气。李若鸿的病没有好多少,李畔在照顾他。李炫清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广场上四处找她,怀疑她是不是又躲回屋里睡懒觉去了。
想到这里,谢苒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淡笑意。
不过,这笑意只在唇边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把剩下那半个花卷塞回行囊,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重新提气。
岩石外面什么都没有,造成响动的东西似乎已经走远了。不过谢苒还是在树林间发现了一串还没有被大雪覆盖住的脚印。
她立刻伏下身,仔细端详起来。
那脚印属实很大,深深陷进积雪里,几乎压出半掌深的凹痕,一看就是披着重甲带着兵器走过的。她盯着片刻,低头在旁边也踩了一脚,拿来对着比较。
她留下来的印记又轻又浅,纯阳禹步用得炉火纯青,下脚时提气又轻,雪面上只留下一点很薄的痕迹,远没有眼前这一串来得沉。
好,排除掉了是同门的可能性。
再看那步伐,不仅比普通人宽出来许多,在陷入这么深的情况下还能稳步前进,必然身负不俗武艺。再加上脚印旁边还有一道直直的刻痕,想必是什么长柄武器犁出来的痕迹。
“多半是个士官了。”
谢苒刚才有点儿松快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她这一路上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慌张,可这下不禁觉得后背发凉,有些后怕。若是自己的脚印再深点没被大雪盖住,说不定自己真要跟这个武艺不俗,身负重甲的军士撞见了。
她谨慎地选了条旁边的路,绕开了这一串脚印所指的方向。山路本来就不好走,谢苒一边隐匿身形在树林中穿梭,一边想到了昨天晚上那姑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摸着黑上山又下山的。
还没等她绕出去多远,前方阴沉沉的山腰处,远远地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灰白的乌云下格外扎眼,围成了一个圈的火光好像是有人扎了营,最大的火堆在正中间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叫人在远处一眼就能看见。谢苒脚步顿了顿,心下大概有了个判断。
前头多半是个营地。
她站在树梢上看了一会那些火光。这一看不要紧,细看之下之间那火光竟然不止一处。
一开始瞧见的一圈,她还以为只不过在山里扎了个小营,可现在仔细一看,那些火光不仅仅在营地里聚集,还有连点成线的一条橘色的“腰带”,缠绕站山脚,火把的光芒东一处,西一处的,像是零零散散的火星,在雪地里闪烁。
谢苒心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