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关中柜坊 “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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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您且等着！”摊主见状，愉快地招呼了一声，又从泥炉之中掏出了两块表皮烤得金黄酥亮的饼子。
只消用手一捏，酥饼便“咔”地膨起来，用菜刀一划，便裂了开，蒸汽热腾腾地冒了出来。摊主揭开瓦罐盖子，拿长柄勺从中舀起了几块炖得酥烂的肉放在案板上，甚至不必细切，只拿菜刀轻轻一压，肉便散了开来。
连着浓亮的汤汁一并夹在酥饼里，香气顿时又盛了几分。李若鸿眼巴巴地看着摊主的动作，眼睛闪亮得要发出光来，写满了迫不及待。
他这股样子在张师兄眼里倒挺好笑，却把摊主看得心里发毛。谁撞上个一身道袍、眼神清澈的纯阳道长，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的饼看，心里都得哆嗦一下。
好在没让摊主哆嗦多久，李若鸿就被张师兄拉到了后面，接过了刚刚用油纸包好的饼子。
李若鸿和李炫清如获至宝地拿在手上，哪怕酥饼上的油浸透了油纸，沾在了手上也不舍得松口，吃得满嘴油香。而凝沐则是小心地撕开了一半油纸，垫在手下，小口小口地慢慢细嚼慢咽。
“肉夹馍就要大口吃！”李炫清咽一大口肉，终于腾出了手拍了拍凝沐的肩膀，“这样吃才香！”
“还要加肥肉！”李若鸿盯着凝沐手上那个纯瘦肉肉夹馍，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一边模糊不清地把字吐出来，“没有肥肉的肉夹馍就没有灵魂！”
旁边的李炫清又吃上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李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毫无形象的样子，一脸嫌弃地直摇头。
反观谢苒，独自站在几步开外，捂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往那边瞟，眼神还透过张开的手指缝，一个劲地往那儿撇。
“修道之人，心志坚定。口腹之欲而已……”她正抿着嘴在心里给自己下决心，一个东西忽然被塞到了她的怀里。
慌忙地接住油纸包，只见烤得焦黄酥脆的饼里头，肉满得要溢出来，浓郁的肉汁香气，直直地钻进鼻腔。
谢苒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张师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又让摊主添做了一个，顺手一并付了钱。
谢苒下意识地摇头：“师兄，没事，我，我不用……”
张师兄没说话，只把肉饼继续塞进她的手里，随后抬起手，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跟师兄客气什么。”
说着，他伸手从行囊中摸出一小把散碎的铜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谢苒另一只空着的手心里：“这个你也拿着，逛街没钱可不行，就当师兄给你买零嘴的钱。”
铜钱落入掌心，发出“喳喳”几声响。谢苒低头一看，估摸着有二三十文的样子。
这是她头一次切切实实地拿到了些钱。“或许应该攒下来换钱！”谢苒心中不由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还没等它在心中转一圈，便被抛在了脑后。
二三十文，对她那五千文的巨债来说，自然是杯水车薪，但众所周知，钱是攒不下来的，而且面对丰富多彩的秋社市集，不消费一圈真的是枉来一趟！
“再说了，还有‘千金散尽还复来’呢。”谢苒心里刚这么想完，又忽然顿了一下。李白这会儿到底写没写过这句来着？
正当谢苒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那边李若鸿已经准备去把自己手上的金子找地方换开了。
“师兄，你说我这个金子怎么办啊。”李若鸿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问张师兄。
旁边的李炫清听到他的话，也一起凑了过来。
“换开就好了。”张师兄看着他手上提着的袋子，扬了扬眉毛，“找一家柜坊，不过既然要换，便找家大一些的，眼界高，折算的银钱也稳妥。”
“这附近有吗？”李若鸿眼睛一亮。
“我看看。”张师兄环顾四周，示意他们往前看，“我记得那边街角拐过去有一家关中柜坊。”
“关中柜坊？”李炫清念了一遍，立刻来了精神，“听着和关中商会有点关系。”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师兄摇了摇头，“先前我也是跟着师兄下山，才认得这地方。”
说罢，他望着那个街角，虽还没有看到柜坊的招牌，可心思早已飘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跟着师兄下山的场景……
李若鸿见张师兄忽然说着说着顿住了话头，愣了一下，偷偷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几人：“张师兄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李炫清摇了摇头，“但是看他的神情，好像在回忆往昔……”
凝沐一边笑，一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但是想当年，我可也是名剑第一气纯的……”
谢苒：“？我也要陷入回忆吗。”
李畔竟成了几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你们悠着点！李炫清你不如想想你的金块会不会被柜坊守下吧！”
“对哦！”李若鸿没管“多愁善感”的张师兄，提着袋子就要往街角处跑，手里还抓着冒着热气的小半个肉夹馍。
张师兄一把把他拽了回来：“等你吃完了再走！你这么出去像什么话？！”
“柜坊又不会长腿跑了。”张师兄看着他一手拎钱袋、一手抓肉饼的模样，额角都跟着跳了一下，“你看看你自己，怎么吃饭我不管，可道门弟子在外，须正衣冠，整容止，你这副样子是去换钱的还是刚刚去肉铺偷肉的？”
李炫清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没说你吗？”张师兄瞪了她一眼。
李炫清不笑了。
张师兄抬手替她把歪了的衣襟拽正，顺手又拍了拍肩上的褶子，“把饼吃完，手擦净，衣裳整好。纯阳弟子下山，要先自己做好自己的规矩，才能谈及‘入世’”
几人乖乖照做，把肉夹馍塞进嘴里，清理好手、嘴，整理好发冠与衣服。
见几人都站定了，张师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像样。”
说着，他自己也低头理了理袖口，衣摆轻轻一振，刚刚在医馆干活，救治孩子的时候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发皱的衣袍又垂得平平整整。
一行师兄师妹师，这才走入秋社之中。
前头街角那家关中柜坊，门面不高，可乌木牌匾又不小，上面的“关中柜坊”四个字写得端方周整，落款，压脚章什么的都没有，只有一个酷似银锭的花押。
店门大开着，丝丝凉气从中散发出来，夹杂着股奇怪的香味。
李若鸿略有些着急的心情，见到这静谧的门面，心头的火也收敛了些，在张师兄后面一道进了门。
柜坊里比外头凉快不少，外面的喧嚣也莫名地静了下来。迎面一张高案，案上摆着小秤、铜权、账簿与算筹，案后坐着个年轻伙计，正理着帖子，后面另一个伙计在清点着钱串，发出“哒哒”的响声，连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理着账册的伙计抬头一望，待看清进来的是身着纯阳道袍、束发佩剑的道长们，神情立刻便端正了几分，忙从案后绕出来，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几位道长。”
张师兄也端正回了一礼，温声道：“劳烦了。我们此来，是想支点银钱使。”
那伙计一听，神色愈发拘谨：“不知道长是要支走纯阳宫账上的银钱，身上可带有合券凭帖？”
张师兄摇了摇头道：“个人寄附些金锭。”
那伙计闻言神色更加恭敬，再朝几人拱了拱手：“几位道长稍候，此事容我去请掌柜。”说罢转身掀开内堂的帘子，快步进去了。
谢苒趁着这会儿功夫，悄悄打量起柜坊里头的陈设。高案之上，还摆着个铜兽香炉，此时无人在案后，缕缕白烟笔直地上升。
高案旁边，则是放着几个靠墙长案，上面间隔着摆放了一节红得发暗的珊瑚，光润的半开的贝壳小盒，里面装着淡淡紫色的珍珠，在窗户下的阴凉处，还放着一盆南方来的草木，树叶宽大浓绿，与外面那些叶子快掉了一大半的北方落叶乔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等谢苒详细再看，内堂帘子一动，一个中年掌柜已经走了出来。
那掌柜虽身形微胖，但衣着整齐，人看似沉稳，但当一眼看到等在前厅的纯阳一行，立刻快步迎上来，一边抬手行礼：“原来是纯阳宫的道长，有失远迎。”
张师兄温声道：“掌柜客气了。是我们来得唐突。”
掌柜弯下的腰又低了几分，目光几人脸上划过，眼睛一转：“在下瞧着道长有些面熟，可是先前观中采买、寄附药资时，来过几回？”
张师兄略微颔首笑道：“掌柜好记性，前些日替观中跑过两回腿。”
“哪里，哪里。”掌柜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不过是鄙人的职业习惯罢了，更何况纯阳宫的账册更为重要，柜上如何敢忘。”
寒暄了几句，掌柜顺势将话头带入正题：“可是有道长要在小店寄附金货，支些零使钱？若是有张道长作保，小店定给道长一个公道的价格。”
正是。”张师兄道，“今日头一次下山，身上带着整锭金子，拿着实在不方便。便想着先在掌柜这里寄下，支些零花。”
掌柜听得嘴角微微一动，只正色点头：“道长想得周到。金货贵重，请几位到案前来，待在下亲自过一眼。”
李若鸿早已从袋子中取出来了一锭金子，此刻“当啷”一声放在桌面上。
掌柜并不急着上手，先凑近看了一眼金锭边口，随后从案台下拿出了块丝绒绢布，隔着绢布将其拿了起来，走到窗边借光细看。在阳光下，金锭闪烁着金光。他先看色，再看边，将金锭上面的指纹杂质什么的用绢布擦干净，这才回到案台前，将金锭放到小秤上。
铜权一点点挪过去，直到秤杆平衡。掌柜盯着秤星看了片刻，点头道：“道长这锭金，果然不是寻常市面上可比的。色沉而不浮，火气刚好，分量压秤，边口又收得利落，这样的成色，柜上平日里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得几回。”
李若鸿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李炫清在旁边见状，也连忙把自己那块“闪闪发亮的金块”从行囊里拿了出来：“掌柜，那这个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关中柜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