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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剑在路上 膳堂外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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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外的雪地被热气蒸得化开,和着泥土和灰尘打成卷。旁边抓着铲子的当值弟子看着泥泞的地面唉声叹气。
一行人踩着禹步出了门,虽说昨天下午才学会的禹步,现在就因为纯阳宫的恶劣天气而练习得非常熟练。
“哈欠~”
李若鸿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巴张得像是要在吃一遍早膳。
“不行了,什么养气,什么坐忘,什么气纯,这分明就是在压力我这具可怜的肉身……要是再不睡一会儿,我的羽化飞升就可以走捷径了。”
他说着,脚下的步伐趔趄了一下,往前一扑,扑到了李畔的怀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李炫清更是神游天外。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不忘吐槽李若鸿:“你这是吃的太多晕碳了吧。”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怪过回廊的时候一根立柱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一往无前地闭着眼冲过去。还好凝沐眼疾手快,伸手拽了一把,还顺手帮她把歪掉的道袍前襟抚平。
“清醒点,等回去再睡啦。”凝沐无奈道。
李炫清被拉了回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这不是还有你吗……”
凝沐摇了摇头没有搭理她,一边走,一边把道袍的下摆理顺,又抬手讲刚才趴在桌子上弄散的发冠重新系好。
叹了口气:“早起也太反人类了,为什么要修炼,我直接吃点纳元丹把修为吃满不好吗!”
谢苒倒是成了队伍里最精神的一个。
她又拽了一把李炫清,将她从一块突出的石头前拉开,转过头,对凝沐道:“听说古人都是睡两次觉,一次是日落后到丑时,一次是丑时左右到日出。”
凝沐扬了扬手里作夜抄写的《吕祖百字碑》道:“睡得早这作业也写不完啊。”
几人说话间,已经离开了玉清宫的范围,走在了去往老君宫的小道上。弟子们也已经分流,有的前往太极广场练剑,有的去偏殿当值,也有的直接拐进旁边的小屋里。
只剩下他们这不多的几个还在顺着小路往老君宫走。
“今天不是掌门讲课吗?为什么他们不去听呀?”谢苒疑惑地问旁边的凝沐。
不等凝沐回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有些人已经不必再听百字碑了呀,小谢苒。”
谢苒回头,是颜巽抱着一卷书册与李诗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已经不需要?”谢苒外歪头不解。
“心中有了自己的路,对‘道’也有了自己独特体悟,基础遍不再摇晃,这便不需要再听了。”颜巽说着,语气迅速进入到了教书模式。
“哦……”谢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咦?”李炫清这会儿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那师姐你们俩怎么——”。
颜巽嘴角一抽,这小姑娘一醒来就是拆台。
“心中有路不代表不能再听。”她很快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有时候或许再学一遍最基础的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
老君宫前未设案,地砖被平日里习剑的同门们磨得光滑,弟子们在石阶下席地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算宽的距离,
谢苒与其他几人来的不算晚,刚好坐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上。她刚坐定,便察觉这一回来听课的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
谢苒原以为都是平日里看到的师兄师姐,可环视一圈才发现,这纯阳宫的新生血液比她想象中的要稚嫩的多。
为数不多的几名“老”弟子都坐在了角落,背影笔直,坐姿一丝不苟。而更多的是年龄尚小的弟子。
在她前排左侧,坐着个小师兄,坐的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随时坐姿规范,但看上去好像都是刻意硬坐出来的样子,姿势僵硬。
果然,不等谢苒观察很久,他见掌门还未出下,便肩膀轻轻塌了一下,又立刻有所察觉,重新坐直。
谢苒旁边的小师姐更加紧张些,剑横在腿上,时不时低头确认剑穗有没有摆正,发冠有没有歪。
谢苒悄悄把身体歪过去,低声道:“别这么局促,坐着就好,掌门师伯总不会罚你抄书吧。”
小师妹微微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没有答话,抓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
谢苒又伸头看了眼她身前的剑,低声问:“咦,怎么你身上有剑,前面的那个小师兄没有呢?”
小师妹耸了耸肩,嘴角一勾,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昨天晚上刚刚分到的剑,今天就能开始学了!他还没通过考核,不能拿剑呢!”
谢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哦,那他应该就是师弟了。”
话音未落,前面的小师弟僵硬的坐姿出现了一道裂痕,回头瞪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背后的长剑上,嘴硬道:“我那只是还没来得及考核罢了!”
谢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谁能想到这小师弟这么好玩啊?
旁边的师妹在一旁撇了他一眼,轻轻翻了个白眼,露出“我不跟傻子说话”的表情。
就在此时,李忘生从殿前走了出来,三人连忙止住话头。
“今日,讲《吕祖百字经》,并非因为它是基础。”
李忘生开口,声音沉静,仿佛推开了藏书楼的大门,一股古籍的香气袭来。
“而是因为脚下的路刚开始,心还不稳,道还不坚。心不稳则身影晃,道不坚则剑走偏。”
他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那一刻,许多心浮气躁的弟子们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难。修行先从收心开始,少说话以养气……”
对于台下的弟子来说,这百字碑的内容就像是背景音,掌门在前面讲,他们在下面则是千姿百态。
当刚开始讲的时候,前面的几名大弟子认真地挺直了脊背,似乎是在试图把李忘生讲的内容与自己心中的理解一一对应起来。有几个身边泛起真气旋,那是心境不平稳的表现。
而在谢苒旁边,当听到“动静知宗祖”的时候,李若鸿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上半身开始无规律地波动,几乎就要歪倒在身旁李畔的肩膀上。他试图掐自己的大腿,努力撑开眼皮。可手上没劲,便与周公在眼皮上进行了一场一场激烈的辩论赛。
偶尔会猛然惊醒,偷偷瞄上前排,模仿大家的动作,可下一秒又被困意压了下去,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与李若鸿不同的,则是前排的几名与谢苒年龄相仿的小弟子。
左前方的一个小弟子,手中攥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低头在随身的草纸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而李畔则也是记笔记中的一员,可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根木炭条,在纸上画着令人看不懂的线条。
这大概就是理科学霸的思路?谢苒瞄了一眼,隐约觉得那是一张看似熟悉又陌生的分析图。
谢苒没有像其它人一样死记硬背,或者记着笔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起初,周围还有风声,鸟鸣声,李若鸿轻微的鼾声……但是渐渐的,在李忘生那平和的讲解声中,她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其它声音了。
阳光洒在身上,天气又很暖和,颜巽和李诗在身后小声讨论着,掌门的声音也很好听。她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带来浮躁的内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按照前世的习惯,在这种场合她早就该睡着了,可这次掌门那像语文老师在读古文的声音却清晰的映入了脑海里。
心念随着掌门的讲解声起伏,有来有去。
讲到真常须应物时,谢苒感到周围的万物都变得清晰;讲到白云朝顶上时,谢苒感到四周一片清明;讲到气回丹自结的时候连谢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她身边开始出现小小的灵气波动。
……
直到接近午时,李忘生的声音才缓缓停歇。
“今日便到这里,经文入耳,修则在行。”
随着掌门的离去,谢苒这才缓过神来,方才随着掌门的讲解而意动的心神,现在竟是有些疲惫了。
李若鸿猛地打了个激灵,长吁一口气:“结束了?太好了,我刚刚差点睡着!。”
说着,他还打了一个哈欠。
颜巽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别瘫着了,谁没看见你刚刚睡了一上午。快去膳堂,用过午膳才有机会去练剑。”
午膳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谢苒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重新体会一下高中晚餐的那十分钟解决战斗的饮食速度。
在必须要急速吃完饭的请款下,他们放弃了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兔头和红烧野猪肉,选择了旁边那个酷似中药,但是很有营养的素食汤。
还没等口中的药味散尽,颜巽便把他们拉了出来,领着这群刚入门的“新人”向着太极广场走去。
尚未走近,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遍顺着寒风传了过来。
“咚!咚!咚!”
木剑落在木桩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啊如鼓点砸在耳边,干脆利落,没有回音。
太极广场边缘,一根木桩前站着一个和谢苒差不多高的弟子,她的道袍袖口挽起,手持一柄木剑,一场认真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木桩上。
她显然练了有一阵了,鬓角露出细密的汗珠也未见稍有懈怠。
“嚯!”李炫清小声感叹了一句,“这么卷?”
话音未落,那名弟子似乎听到了有人靠近,收剑回身。
正式早上坐在谢苒旁边,刚刚领到剑的小师妹。她目光扫过来,在谢苒身上听了贵了一瞬,又很快转过身去,又举起了木剑。
颜巽对等在一旁的师兄点了点头:“人我带来了,今天的剑法就交给你了。”
那师兄应了一声,转身对还在练剑的小师妹道:“行了,先歇一会儿。”
木剑最后一次落在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香。
师兄这才对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谢持盈,与你们一样,也是今天也是学剑的第一天。”
谢持盈站在木桩前,看到谢苒不由自主地再看她,只是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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