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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夜灯微 雪色渐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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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渐渐暗了下来,云海低垂,遮蔽住了垂在天边的夕阳,也挡住了从另一侧生气的望舒。山风裹挟着寒气吹响檐角的风铃,铃铛的声响给肃穆的大殿带来一丝灵动。
太极广场上的弟子们渐渐散去,一天的修习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颜巽带着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去。
她回头看了几人一眼,他们一个比一个蔫。
刚才还很有精神的李若鸿此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李炫清和凝沐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走到岔路口时,颜巽转身,止住步伐。
“行了,别无精打采的了,”她懒洋洋道,“天快黑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太好了!”李炫清发出一声哀嚎,双手搭载凝沐肩上,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
看到李炫清这么没有形象的动作,颜巽没有阻止她,毕竟看凝沐的样子她也不介意这样,而且闺蜜关系好怎么了,完全没有与纯阳礼仪相悖嘛。
“但是——”颜巽毫不仁慈地道,“明天辰正二刻(八点半)到老君宫门口集合。掌门每逢双斋日都会讲经,迟到的……石碑那边正好也缺人去刻新的经文呢。”
李若鸿倒抽一口凉气:“师姐,明天又是早课,又是讲经,是要直接送我们飞升吗?你看谢苒还是个孩子啊,正式长身体的时候。”
莫名被推出当盾牌的谢苒:“?”
颜巽斜眼看了一眼李若鸿,又正色看了看抱着剑乖巧听话的谢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谢苒的脑袋:“没事,我们苒苒有特权,可以不用去早课,小孩子多睡一会比什么都重要。”
莫名被揉歪了发髻的谢苒:“?”
李若鸿又发出一声惨叫:“为什么我没建个矮子号啊!”
谢苒从颜巽手中挣脱开,同情地拍了拍李若鸿的……膝盖:“没事的,我会支持你们,陪你们一起起床晨练的。”
“真的吗?”李若鸿惊喜地回过头,一双眼睛带着看同道之人的眼神。
“假的。”谢苒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语气冰冷得像是华山的雪,“除非太极广场炸了,我会出来看看热闹,否则我不可能在那个点出现在除了以外的任何地方。”
李若鸿嘴里嘟囔着“他们那样子怎么不算是炸了太极广场”和“那不是每天都会炸好几次”云云,把头垂了下去。
颜巽此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具体实施着区别对待。
“哦对了,”颜巽又从袖中抽出几张纸,挨个发给了他们,“这些是《吕祖百字碑》的抄本,怎么来的你们别问。”
薄纸入手微凉,字迹娟秀整齐,但是看上去怎么都和上午上课的时候颜巽施法变出来的字十分有九分相似。
“今天回去的作业是,把这些抄一遍,并背熟。”颜巽道,“虽然我没讲过,但明天掌门讲经会以此为基,帮弟子们巩固基础。刚入门就遇上讲经,是你们气运,别到时候掌门带着回顾基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望着这群被寒风吹蔫的脸,心道是进程可能太快了,抿了抿嘴:“可以先试试打坐,把行气路线记下来。”
李畔有些局促地举手:“可是师姐,你还没有教过我们该怎么打坐呢。”
颜巽没忍住,笑出了声。
“每个人体质迥异,气血运行的习惯更是千差万别。”她摆了把手,“怎么,你还真打算让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摆姿势不成?”
凝沐有些意外:“我曾听闻,大家都是盘膝坐下,手放在丹田结印之类的。”
“你说的是子午诀入门,更多的作用在于磨砺心性。”颜巽摇了摇头,“可打坐养气,不是比谁坐的标准,如果坐的更标准就能进步得更快,那不是与逍遥背道而驰了。”
她看向几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下班的慵懒。
“坐忘讲究的是‘忘’,又不是坐,把杂念忘了,把心静了,气可不管你这双腿是在桌子上,还是在椅子上。听说之前还有人不管刮风下雨都喜欢站在漏填的屋子里打坐呢。”
说罢,她摆了摆手:“坐忘坐忘,把自己都忘了,何必还要拘泥于一个打坐姿势呢?”
交代完这些,她整个人身形一闪,背后长剑自行出鞘,悬浮在半空中,下一刻便踏在了长剑上,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远方。
几人各自拿着《吕祖百字碑》,一路蔫蔫地回到了院子。
夜色落得很快,原本借着阳光还能看得清楚的院子在阴云下变得黑洞洞的。
门口的积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很明显,昨天被打扫过的院子是入门第一天的“特殊待遇”。
谢苒回到自己屋子时,脑海里的那些打坐,道德经,吕祖百字碑什么的都忘在了脑后,唯一剩下的只有——
“咔哒——”
关门,啰嗦,转身抖开早晨叠好的被子,动作一气呵成。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腾空而起,结结实实地往床上一扑。
“呼——”
被软塌塌的被子稳稳地接住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华山里,只有被窝是唯一的避风港。
她摊开手脚,和一条无骨的鱼一般在松软的被褥里蠕动。
“打坐?什么打坐?没听说过。”她侧过头,脸被枕头挤得变形,声音闷闷的。
“在这种天气下,除了睡觉,其它一切活动都是对被窝的不尊重。”
作为一名年长于身体年龄十七八岁的穿越者,谢苒此刻无比清晰地理解了了什么叫做“长身体”。
那种困倦的感觉即使是原本身负真气,也没法抵抗,在身体接触到床榻的一瞬间,精神就被雪埋住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困意又接着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
横梁模模糊糊。
风铃声从门外传来。
再然后……差点就直接睡了过去。
可是作业还在前面压着她呢。
这种久违的,比工作轻松,又不得不正面面对的感觉终于把谢苒从半睡半醒间拉了回来。
艰难地从各个捂热的被窝中爬出来,刚掀开被子,整个人就立即打了个哆嗦。
“高武世界怎么还要写作业啊。不过剑网3算高武吗……应该算吧。”
她小声嘀咕着,想起了之前刷到过的帖子,明明就在前天,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抹黑点亮了油灯,又往火盆里填了几块炭。当橘红色的光在屋里炸开的时候,冷意才慢慢褪去。
屋子里一下就有了活气。
谢苒把《吕祖百字碑》摊开在桌上,又转身去翻旁边的木架。
“抄写……笔墨纸砚……”
一边念叨着,一边低头翻。
砚台在最底下一层,上面压着墨条。毛笔被一根红绳系着,挂在架子角。上面均是落满了灰,墨条上甚至还出现了道道裂痕,看上去就是许久没人动过,被华山上干冷的空气冻裂的。
她全部翻出来摆好,开始研墨。
“到哪里都逃不开做作业呢。”
她提起笔,看了一眼经文:“飬氣忘言守……”
怎么是繁体字?
她一笔落下,手腕抖了一下。
还好师姐抄的字很清晰,但是这些字单独拎出来看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降心为不为?不为是为什么?
谢苒看不懂,但谢苒一味地抄。
……
“端的上天体梯……呼,大功告成!”谢苒看着她抄的歪歪扭扭的碑文,随手把笔丢在一旁,急乎乎地转身回了踏上,重新钻进尚有余温的被窝。
油灯微晃,谢苒把经文举过头顶,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上面的字。
想起颜巽说的“怎么自在怎么来”她撇了撇嘴。
要说是自在,那种坐着腰酸背痛的修行肯定步适合她。
翻了个身,顺手把枕边摆着的长剑捞了进来。
说是奇怪,本以为会入手冰凉的长剑,竟然微微发热。
“这就是灵剑吗?”谢苒抱着剑,感受着它比暖炉还有效,不热不冷的温度,把经文随手盖在了头顶。什么天地灵气,都不如手中长剑来的实在,抱着剑睡觉怎么能不叫修行呢?
她试着按照书中的行气路线,寻找体内的真气,虽然并没有真的感受真气的存在,但在被窝里的她倒是已经在睡着的边缘挣扎了。
一切就交给睡眠中的自己好了。
“噗~”
油灯燃尽。
屋内一片月色。
谢苒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在半睡半醒之间没有发现的是,月光下,长剑竟泛起柔和的白光。
白光随着她的呼吸律动,一明一暗,一呼一吸。
她那摆烂的睡功,在这一刻竟是意外契合了“坐忘”的真意,让那一丝剑意,随着呼吸悄然入体。
另一头。
“我宣布,我今天再动一下,就是猪。”李若鸿摊在椅子上。
李畔刚点完灯,闻言看了他一眼。
“师姐让抄经。”
“义父,你帮我抄了吧。”李若鸿眼皮都懒得抬。
李畔:“……你叫我义父也没有用啊,我自己的都是问题,”
两人沉默。
李畔忽然开口:“你发现了没有?”
“什么?”
“他们剑气虽然一个说会散气,一个说会不会出剑的。”
李若鸿想了想:“嗯。”
李畔笑了笑:“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去切磋了。”
李若鸿侧过头,看着屋梁:“嘴上全是剑气分家,脚下全是同门师生情。”
李若鸿也跟着笑。
李若鸿坐在桌前,准备开始抄书,一抬头,忽然看见对面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
是凝沐和李炫清那边,灯光比他们这边还亮些,透光窗户照在窗外的雪色上,透出一丝暖意。
“哎。”李若鸿用下巴点了点窗外,“她们还没睡。”
李畔顺着看了一眼:“多半也是在抄经。”
“说不定已经抄完了,正在打坐。”
李畔叹了口气:“是啊,她们比我们认真多了,下午的禹步也是领悟的更快。”
“你忘了师姐今天讲的守静了吗?”李若鸿站起身,“本少侠决定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明天再当大侠。”
李畔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我也?”
李若鸿与他对视,也没忍住:“哈哈哈,今晚先当废柴。”
笑声在屋子里传开,流到屋外,很快被风雪吞没。
另一侧院子里。
凝沐正伏案抄经,笔锋一顿,墨点险些在纸上晕开。
李炫清盘膝坐在榻上:“听动静,他们这是在笑?”
“这可不像是在抄经。”
凝沐用手摩挲了一下页脚。
页脚卷了起来,墨色深浅不一。
“你看这书页,还有这字体……”
李炫清睁开眼,凑了过去:“不像是新抄写的。”
“还有好几处修改的痕迹。”
说到这里,李炫清突然顿住。
凝沐点了点头,憋着笑道:“大概是当时她被罚抄的时候……”
李炫清装模做样地“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看今天她的耳朵都红了,别跟别人说出去了。”
凝沐笑着点头,又重新提起笔。
墨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