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坐忘问心 膳堂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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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里的人还络绎不绝，李诗便与颜巽辞别了谢苒几人，回去赶去赴周公之约了。
待到谢苒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山门的钟刚好敲响了。
“当——”“当——”
“好快。”李若鸿伸了个懒腰，“走吧，下午我们不是还要去一趟学堂。”
几人走出膳堂，外面的雪又开始飘了起来。
学堂外的空地上，雪已被悉心清扫干净。颜巽早已在那棵松树下面等着了。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上午教书时的外跑，只穿了一件轻便的道袍，袖口束起，整个人都比课堂上干练了许多。
“吃好了 ？”
“饱了！非常饱！”李若鸿抢答道。
颜巽表情有些玩味，似有若无地笑道：“满则气塞，空则神行。吃得这么饱，待会儿消化起来，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说着摇了摇头，只留给惶恐不安的李若鸿一人与惴惴不安的也吃饱了的其它几人一个背影。
颜巽走到院子中央，随意盘腿坐了下来，指了指身旁的蒲团：“都来坐。”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在了蒲团上。
刚一坐下，雪天冻硬地板上的寒意被蒲团隔开，只余微微冰凉的触感。谢苒只觉这冰冷的触感自蒲团起，顺着脊椎而上，涌入头脑，驱散了方才吃饱饭所带来的困意。
“别紧张。”颜巽笑着扫了他们一眼。
凝沐挺得笔直的背塌了一点。
“可那语气就好像要我们背经。”凝沐小声道。
颜巽听到了，挑了挑眉。
“今天……不用背。”
看着颜巽欲言又止，谢苒从她没说出来的后半段感受到了今后要背的书肯定不少。
“上午讲经，我看你们听得都挺认真的。那今天下午来说说那些小孩子……”颜巽瞟了一眼谢苒，强行忽略掉心中的违和感，“听不懂的好了。”
谢苒坐直了身子。
“修行之道，首重明心，心不明则器乱。”颜巽伸手挨个点了点众人，“在修行之前，先问问你们，你们修道是想干什么？”
谢苒感觉自己眼前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好像刚刚创号加入纯阳之前李忘生问她的那几个选择题一样，只不过这没有abcd选项，也没有跳过。
她咧了咧嘴，从高中她就最烦这种开放式问答的题了，毕竟长寿村大多是半山腰的原因一般不会有人想得到正确答案是天天走路锻炼身体啊！
李畔沉思：“可以御剑飞行，超浪漫。”
颜巽的表表情有点裂开了：“倒也合理。”
凝沐伸手做剑指，往前一挥，好像背后的气剑射了出去：“剑仙啊，超帅，超强。”
李炫清补充道：“还能永生。”
颜巽：“也很符合《子午经》的养气之理，虽然不是很多。”
李若鸿义正言辞（动漫热血附体）：“为了守护我要守护的人！”
谢苒差点儿没笑出声。
颜巽挑了挑眉，也没放过在旁边忍俊不禁的谢苒。
“你呢？”
谢苒突然被点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喜欢剑。”
李若鸿差点咳出来，小声跟李畔交头接耳：“这就是对剑的爱吗？”
颜巽锋锐的眼神撇了李若鸿一下，李若鸿立刻噤若寒蝉。
“很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吕祖当年三入岳阳（1），求的也不是仙位，你这倒也算是赤子之心，在纯阳也能算得上是祖训。”
她抬头看向阴沉下着雪的天。
“修道要入世，而非出世。”
“若只想着自己飞升，那修的越高，反而离飞升就越远。”
“这个我知道。”李若鸿小声说到；“这就是还道于天地。”
“说的也不算错。”颜巽说到，“到最后确实会。”
听到颜巽赞同他的说法，李若鸿坐直了身子。
“我道门，自太平道起，讲的就是济世。”
颜巽撇了李畔一眼。
“先生，那该是如何呢？”谢苒举手问道。
“这个嘛~”颜巽买了个关子。
“我在这儿告诉你们也没法理解。”她顿了顿，“只要你们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那就已经算修行入门了。”
“好了好了，先别急。”巽随手掸了掸袖口落下的薄雪，悠然道：“当你们正遇敌拔剑的时候……”
“哎，你先别拔。”
她话音还没落，李若鸿已经直截了当地去摸剑柄。
颜巽隔空一弹，一缕劲风点在他手背上，剑刚出鞘半寸，又被摁了回去。
李若鸿一愣，抬头抗议：“不是说已经能修行了吗！”
“打坐不动，开始失意。”
“能修行，也不代表着你时时刻刻都该拔剑。”颜巽语气温和，指尖再一弹。
“啪！”
一个清晰的指印落在李若鸿额头。
“问你们几个简单的，若你们行走江湖，用剑对敌，遇到明教突然缴械，该如何应对？”
“那当然是凭虚了。”李若鸿想也不想地达到。
“冷静一点，你凭虚都是黑的。”凝沐仔细想了想，“看看有没有点心眼，下镇山河。”
颜巽虽然没听懂他们说的黑的技能，但是心眼，山河还是听得懂的。
等他们说完，颜巽这才微微一笑：“理论倒是纯熟。”
“但是，剑突然没了，你们第一反应，是想补救，还是想发火？”
“想乱发剑气，还是想找到破绽？”
小院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晌，李畔低声道：“会慌，每次被劫镖我心脏就砰砰直跳。”
李炫清跟着点了点头：“尤其是性命相关的事，肯定会慌乱的。”
“很好，这就对了。”颜巽停了他们思虑后的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纯阳修行李有个词，叫做‘坐忘’。”
“坐忘经的坐忘吗？”谢苒问。
“是的。”颜巽点了点头，“真常应物，真常得性（2）。坐忘就是让你们先把自己放在一边。”
“但不是不想，而是不要被影响。心一急，气就跟着乱跑，又如何御敌？”
“但是如果全忘了，那还是人吗？”李若鸿问道，心中还在惦记着想要保护的人。
“当然不是真的让你们啥都忘了。”颜巽见他还是没懂，扶额叹息，“这是心不散，气不乱，魂不飘。心不稳剑都提不起来，上哪去保护你心爱的人啊。”
“无论遇到什么，守住本心，方为强，这也是太虚剑意和紫霞功都要修习坐忘经的原因了。”
“那先生，我们修习《坐忘经》要背诵吗？”一旁的凝沐仿佛抓住了重点。
“？”颜巽千算万算没算出来凝沐的重点抓在这儿了，“其他人把第一篇读一遍，至于你，抄五遍。”
凝沐：“？”
颜巽又一拍手：“好了，那下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剑从何来？”
谢苒认真想了想，开口道：“从铁匠铺里来？”
凝沐补充道：“铁从铁矿石里来。”
李炫清加入：“铁矿石从矿山里面来。”
颜巽呼出一口气：“我是问道，不是问你们怎么在铁匠铺打剑。”
“这个问题应该去找藏剑问！”她又补充一句，“或者霸刀。”
李若鸿没忍住笑，被颜巽抓了个现行。
“李若鸿，你说。”
他沉吟片刻，伸出手虚空抓了抓又松开：“剑从气中来。”
“那如果手中无剑呢？”颜巽问道
“那也是从气中来。”李畔说道，“就像先生上午讲的‘慧剑’（济世的剑）”
颜巽认可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他们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已经讲上午讲的东西融会贯通了，果然还是大孩子好教学，如果是那群小孩怕是还在问她“剑”字怎么写呢。
“也可以将气化剑，就像万世不竭的飞剑。”凝沐说到。
“那也可以布阵，用九宫八卦做成阵。” 李炫清伸手比划，“飞剑就可以从阵中来。”
颜巽目光落在谢苒身上。
“谢苒，你说。”
“在手上。”谢苒几乎没有迟疑。
“这么物理吗？”李若鸿歪头看了眼谢苒，“但是我们现在说的是手中无剑。的情况。”
谢苒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就不会让手中无剑。”
李若鸿却是不饶人：“那不行，没有剑就是没有剑。”
谢苒抿了抿唇：“那我就当剑还在。”
李若鸿：“？”
此时颜巽打断了李若鸿想说的话：“如何才是剑还在？”
谢苒认真解释：“剑只是形，但是不是还有剑意吗？手中无剑那只是剑换了个位置，可是意也留下了。”
“哇你这思维，”凝沐忍不住插嘴，“我们说的都是气，阵，心的。”
她指到谢苒：“你说的是剑总是在？”
李炫清看看凝沐，凝沐看看李炫清，李畔点了点头。
李若鸿轻轻“啊”了一声。
然后缓慢地把视线落回到谢苒身上。
谢苒被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袖子。
“你们干嘛？怎么这样看我？”
凝沐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温柔。
“苒苒。”
谢苒：“……别这样叫我。”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们都是气纯，而只有你是……剑纯啊？”
谢苒：“？不是大家都还没会运转功法呢，怎么就都是气纯了？”
李若鸿贱兮兮地摇着头：“啧啧啧，不会让剑丢的。啧啧啧，剑意剑意，剑很中意。”
凝沐马纳曼伸手搭载肩上：“姐妹，恭喜你。你说我们全班唯一一个拔剑比转脑子快的。”
谢苒沉默了两秒。
“师姐？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就只有我一个……剑纯？”
颜巽没急着回答，只是偏头看了谢苒一眼。
(1)吕祖三入岳阳：吕洞宾传说之一，核心为“渡人”。一入岳阳，吕祖化为衣衫褴褛的老翁，宣称自己的酒包治百病。大多数人百般嘲讽，只有酒保对他恭敬有加。吕祖感其诚信，在酒坊墙上花了一直仙鹤，自此生意兴隆。体现了吕祖对善的奖励。二入岳阳，发现当年人因为有钱而变得贪婪，吕祖挥手讲仙鹤带走。酒保德不配位，正如求长生的人修道，空占修为，不做事实，反成祸害。三入岳阳，岳阳又老柳树，成精后误入歧途，吕祖并非直接斩妖，而是斗法感化，使其归入正道。这里颜巽引用此典故是为了表示吕祖的修行是在尘世间的，为了济世而非仅仅为了他自己可以成仙。
（2）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出自《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真，本性，常，不变。真长，永恒不变的本性。应，处理应对。应物，处理外界事物，世间纷扰。得，找回。性，本性。得性，找回自己的本性。指的是入世而不染的意思。颜巽在次引用，意为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守住本心，方为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坐忘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