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术》白菜的鱼

4、于晓铃

　　第四章

　　儿子被于晓铃的鬼魂纠缠不休整天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王铁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拿着一碗饭进了屋，来到王伟的床边，他看到王伟平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大冬天的，他穿着白色体桖衫，蓝色裤子，光着脚也不知道冷。

　　王铁军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好久，半晌，他把那碗饭放在床边的木头柜上，拉过被子给王伟盖上。
　　王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王铁军理好被子，忧心地看着他，语气放柔地说：“儿子，吃点饭吧，算爸求你，即使你再怎么绝食，痛苦，她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她”这个字说的是谁，王伟心里一清二楚，也只有在说到她时，他才会有激动的反应。王伟咽了咽口水，似乎是觉得非常痛苦一般，颤抖着开口：

　　“是我辜负她，是我对不起她，她又因我而死，难道我还不能痛苦一下吗。”王伟的声音低沉得紧，他在压抑着心里那股怒气，可王铁军听完却咬紧了牙关。

　　他很不喜欢王伟如今的这个样子，王铁军自小对王伟管教严格，如今若不是因为于晓铃，他定是要狠狠训斥王伟一番的。

　　王铁军站直身子，从破旧的绿色衣裳上的兜里掏出了烟，他把烟叼在嘴里，连名带姓地叫他：
　　“王伟，于晓铃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是没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那个女人，是她自己没用，她自己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爸！”他怒斥着打断了王铁军的话，王伟眼神直直盯着木头天花板，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里带着悔恨转而看着王铁军，“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王铁军狠狠咬着嘴里的烟，腮帮子鼓了起来，他很生气，胸腔里燃着一股火焰。王伟厌烦地收回目光，转了个身去没有再给父亲任何反应。

　　老实本分的农民心里愤怒难耐，却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发泄，于是，土地成了发泄怒火的最好方式。王铁军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重重地挖进地里。
　　今天的太阳大，他已经被晒得出了一层汗，汗水从黝黑的额头滑落下来，滑过布满胡茬的唇边，最终落进地里。

　　实在热得不行了，王铁军才停了下来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老王，你儿子怎么样了？那个道士除掉那个女鬼了吗？”

　　此前因为王伟老是状态不对，村里人说他中邪了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前不久谢九和王铁军他们又在吵馆闹了那么一出，溪宁沟就那么大，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王铁军为了给自家儿子驱邪，特意花重金，请了个非常厉害的道士。

　　王铁军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擦完汗继续锄地，“人家不是道士，是捉鬼师。”
　　“有区别吗？那鬼捉到了吗？”旁边同在锄地的村民一直好奇地对着王铁军发问。

　　“我听说那个女鬼是于晓铃啊？”
　　“不是吧，于晓铃回来了？她还真是死了都对王伟念念不忘啊。”

　　“谁说不是呢，两人那时候感情多好啊，可惜了……”
　　“不过我还是好害怕，于晓铃不会来害我们吧。”
　　“我们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来找我们？”
　　“那照你这么说，王伟和她也无冤无仇啊，他们以前还是男女朋友嘞，现在死了，还不是把王伟折腾的不人不鬼的。”

　　村民们的话像一把利刃，一下一下扎在王铁军的心里，扎得他深深的痛。王铁军咬着牙关，因为用力握着锄头，所以手心出了好多的汗水。

　　他最讨厌，也是最不愿承认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品学兼优的儿子，前途无限光明的儿子和于晓铃早恋。

　　在溪宁沟，王铁军是出了名的为人勤快踏实，可惜他命不好，从小父母双亡就算了，娶妻生子后，妻子又生病离世，只给他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王铁军千辛万苦带着儿子长大，他给儿子取名王伟，对于这个孩子，他给予了他无限的希望。那个时候农民工大多因为穷读不起书，可他不仅从小就让儿子去读书学知识，长大后，王铁军还省吃俭用让他去了县里的高中读书。他希望他的儿子可以不用像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一辈子，希望他可以用自己的知识改变命运。

　　而王伟呢，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人品好，深受老师和家长的喜爱，是村民们口中口口相谈的别人家的孩子。王铁军对自己这个孩子感到特别的自豪，父子二人的生活平静又充实。
　　可一切都在王伟上高中后变了。
　　在那里，王伟认识了于晓铃。

　　房间里，王伟看着窗外的太阳，脑中突然浮现出当年初见于晓铃时的情景，那也是一个大晴天，她穿着花裙子，就这么走进了王伟的心里。

　　从上了高中，王伟就更加努力，他知道父亲供他读书不容易，所以也经常会在闲暇之余找点兼职做。那次，他找到一个小卖部的看店工作。
　　那天，他第一天上班，毒辣的骄阳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王伟拿着一把蒲扇搬了两张木头小椅子坐在小卖部门前，一张椅子上放着语文课本。

　　他看书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小卖部里进了人去。
　　在看到文章关键段落时，王伟沉浸的思绪突然被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

　　王伟被这道声音弄得惊了声，不情不愿的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双圆圆的漂亮眼睛。
　　刹那间，他愣住。

　　女孩穿着淡粉色的花裙子站在阳光下，扎着两根麻花辫，手里拿了两根雪糕正问他价钱。她好漂亮，王伟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老板，这个多少钱？”直到女孩再次开口询问，王伟才猛的回了神。
　　“啊，哦，这……这两个一共1毛……”

　　“好。”女孩笑了笑，然后拿出钱给王伟。
　　王伟拿着钱连忙去店里的抽屉里换了零钱给她，在给钱的时候，他粗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光滑的手背。他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直到女孩已经离开了好久，王伟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天的短暂相遇令王伟忘不了，后来回了学校，当看到女孩在国旗下讲话时，王伟才知道，原来她和他同一个学校，而他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于晓铃。
　　于晓铃啊于晓铃，名字真好听。
　　人如星光灿烂，声如铃铛悦耳。

　　也是那时，王伟才知道，于晓铃在学校很出名。
　　十五六岁的姑娘亭亭玉立落落大方，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花裙子的样子特别迷人，学校里的男孩子都喜欢于晓铃。其中，便也包括了王伟。

　　于晓铃品学兼优，长得漂亮性格好，大家都喜欢她。而王伟除了成绩好，似乎再没有拿的出手的特长了，论长相，他实在说不上帅哥，而论家世，他更没有。
　　所以，即使再喜欢于晓铃，王伟也从来没有展现过心意，只是远远看她一眼，看看她的笑容，或者听听她的声音，王伟都满足。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除了小卖部的那次，王伟和于晓铃再没有过其他交集。

　　在民间传说里，鬼阴气重，所以是不能晒太阳的，但其实真相恰恰相反。
　　成为鬼魂后，于晓铃天天晒太阳，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溪宁沟。她每天不是在王伟家，就是在学校里。看着那些学生青春洋溢的样子，于晓铃很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
　　对于王伟，其实刚开始于晓铃并没有怎么注意过他。但是她知道，隔壁一班有个成绩很好的同学叫王伟。她见过他几次，但是也没有记在心里过。

　　直到那天，于晓铃和同伴一起从教学楼底下经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张纸落下来正好被于晓铃踩到了。
　　她停下脚步，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那好像是一首诗。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首诗的内容：

　　璀璨的，夺目的
　　那是你的眼
　　恰如一颗银河星
　　重重落进我心房

　　纯白的，轻柔的
　　那是你的脸
　　恰如一朵水仙花
　　深深刻在我脑中

　　心房破了洞
　　住进了姑娘
　　姑娘转身走从不回头看

　　铃，铃
　　何时回头看？何时发现我

　　亲爱的姑娘
　　亲爱的铃
　　送你一朵小白花
　　你可愿意和我走？
　　……
　　这是一首没有标题的诗，可于晓铃看完却久久愣住，她眼中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诧异惊喜。可她尚未细想这首诗的主人，然后，她便看到了王伟红得想西红柿的脸和正经的语气，他说：“同学，这是我的，请还给我。”

　　他那么正经一板一眼的朝着她伸手要那张纸，于晓铃有些好奇地看着王伟。
　　“这是你写的？”于晓铃问他。
　　王伟沉默地点头。

　　那个年代，男生女生互相多看一眼都会脸红，而王伟却写出那么浪漫却又情感直白的文字。

　　王伟把头低得矮矮的不敢看于晓铃，于晓铃看着他心里不禁怀疑，这首诗真的是他写的吗？诗写得真挚动人，可本人却这么害羞啊。

　　可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平时严肃死板只会读书的人，内心情感竟然这样丰富，她这样想着，就把纸还给了王伟。
　　她记得那天王伟落荒而逃的背影，也记得那时他眉眼弧度的高低。直到不久后，于晓铃从好朋友那里听说一个八卦，说是隔壁班的王伟喜欢她，还特意为她做了一首诗。

　　诗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