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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星火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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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暑气未至,神京人心先燥。
劣钱案虽结,北狄却突然拒收所有安国铜锭,理由冠冕堂皇:“恐混伪钱,损我部信用。”西市码头顿成死港。驼队滞留,茶堆霉变,铁锅生锈。胡商聚于互市司前,沉默如铁——不吵不闹,只用眼神逼问:你们拿什么让我们再信一次?
朝中再起喧哗。
“沈公!当重铸新钱,加防伪铭文!”沈珝急奏。
沈砚摇头。他正蹲在工部作坊,手抚一摞刚印出的纸券——无龙纹,无年号,只印三行字:
安国实值券·南诏铜本
凭此券,可兑精铜一斤(见附验单)
安国院天下信局监制
“技术能防一时,防不了人心。”他起身,拍去衣上纸屑,“他们要的不是更难仿的钱,是敢信的钱。”
当夜,安国院密议。
李燧忧道:“若废‘安通宝’,商路必乱。”
陆机却忽然开口:“不如……让钱跟着东西走。”
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南诏运来一百斤铜,就发一百斤券;西市入库十石米,就印十石券。百姓拿券换物,看的是货真,不是印真。”
沈砚眼中微光一闪。
三日后,新政颁行:
废“安通宝”边贸专用币,改行“实值券”;
设“天下信局”,由安国书院毕业生任稽核,三年轮调,直隶中枢;
每张券附验单——列明物资来源、押运人、验收官、入库时间,全数公开可查。
七大世家闻之大笑。
“此乃商贾之术,非王者之道!”御史台痛斥,“自古天子铸币,以一统万。今使贩夫走卒皆可验国信,礼崩乐坏,莫过于此!”
江南更刊《伪朝辨续》:“沈逆以纸代金,实欲散天下之权,归于市井贱民!”
沈珝忧心忡忡:“兄长,若地方各自为券,岂非割据之始?”
“所以信局之人,不得用本地士绅。”沈砚提笔,在名单上圈出百名寒门学子,“他们无根无派,只认事实。我要天下知道——在这新天之下,一个抄书童的签名,比世家家主的印信更重。”
首日试点,西市。
一名南诏老妪持券换米。粮商冷笑:“此纸无官印,不认!”
人群骚动。老妪手抖,几乎跪下。
这时,陆机从人群中走出。他未着官服,只青衫布履,手中捧一卷册。
“此券对应南诏红河仓六月三日出库米十石。”他朗声念道,“押运人:李阿木(南诏籍);接收入:王守义(神京籍);验质人:赵九(盲眼老米商,从业四十年)。三人签名画押,存档信局,可随时调阅。”
他转向粮商:“你若不信这纸,便是不信这三人三年来的清白。”
粮商面如土色,当场开仓。
老妪捧米泪下,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枚旧“安通宝”——那是她儿子战死雁门时,朝廷抚恤所赐。她将钱轻轻放在陆机掌心:“孩子,替我把它……换成新券吧。我想信一次。”
陆机捧钱入史馆,默然置于案头。
消息传开,西市沸腾。
胡商争相兑换实值券。波斯商人甚至当场撕毁私订契约,改用安国信局格式:“此券有链,链上有名,名下有人——可信。”
当夜,史馆灯下。
概括:实值券立信于民,一张纸证新天初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