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燕，塞北巢》潇潇暮雨03

3、篝火晚宴 自那日初遇

　　自那日初遇之后，阿穆发觉云儿来见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理由也五花八门：有时是以写诗为由来请教射箭方面的问题；有时是以询问部落语为借口；有时则打着学习熬奶茶的幌子……阿穆纵然心思朴实，但也终体察出来了。

　　一日，阿穆以商讨边贸合作为由，同云儿的兄长散步。
　　聊着聊着，阿穆说道：“你的妹妹……最近……似乎很得闲。”
　　兄长是个爽快人，不明这话背后，直说道：“哈哈，这丫头！玩心太大！不过她该干的那几件事也一样没落下，毕竟有爹和我这个大哥在这监督着呢！现在她可有借口玩了！”
　　阿穆停下来，说道：“兄弟，我把你当成一个值得结识的朋友，所以和你直说——你妹妹云儿她……最近总来找我。我想，有些事，还是不要开始为好。”
　　兄长的笑容顿在脸上，渐渐沉下去，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一只手搭上阿穆的肩膀：“阿穆，你真的这么想么？”
　　“……是的。”
　　“阿穆，你真心回答我，你喜不喜欢云儿？”
　　“……我们……别无选择。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别无选择？阿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好男儿，是草原上的勇士，可是，你作为一个人，你面对过自己的心吗？”
　　“面对心……我的心，给了部落，给了草原，给了现实生存的责任，她在我心中……只是一位美丽的过客。”
　　“好吧。既然你如此想，我也不强迫了。人各有志。”兄长又拍了拍阿穆的肩膀：“我们继续说说这次边贸的事吧？”
　　“……好。”

　　下午，阿穆结束了谈话，回到帐里。
　　阿娘问道：“去找云儿姑娘了？”
　　“不是。是她兄长。”
　　“那姑娘……是个率真大方的人。”阿娘拧着刚洗完的汗巾：“虽说是南边人，但心胸一点不比我们草原儿女狭窄。我以前也担心过她对你的影响，但现在想想，你们关系近些，未必不是好事。”
　　“阿娘，她只是一位客人。”
　　“客人？阿穆，你真的这么想吗？”
　　“阿娘，不要再说了。我……”
　　“没关系。”阿娘轻轻抚过阿穆的额角：“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儿子，阿娘都会支持你。”
　　阿穆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桌边，像往常一样擦拭弓箭。

　　“大娘！阿穆他……”云儿走到门口，顿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阿穆手上的动作有片刻的放缓，随即又恢复往常的速度。
　　阿娘笑着招呼道：“好孩子，快进来坐。”
　　“大娘，我从兄长那里问了些关于江南铸铁技艺的事，阿穆他……或许用得上。”
　　“好好，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去阿穆大哥那里了。”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阿穆云儿二人。
　　云儿坐到离阿穆不远不近的地方，顿了顿，有些不自信地开口道：“我……其实我写诗文时也想到了你……你……像黑夜里静默无声的闪电，也像……雪原上孤独守望的石碑……这些……难以用词藻表达……”
　　阿穆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起头，凝视云儿那兴奋又紧张的脸。
　　“哎呀，我……我说得还不太好，如果冒犯了你，那实在抱歉啊……”云儿赶紧解释道。
　　阿穆没有回答，他缓缓低下头，不再擦拭弓箭，只是静静地顿在那里。
　　云儿看着阿穆若有所思的深情，心中闪过一丝兴奋，但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说：“那个……我先回去啦！我爹爹还有事等着我呢！”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帐外，阿穆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矗立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夜晚，草原上燃起篝火，部落人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大口饮酒啖肉。
　　阿穆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的一隅。
　　云儿在另一侧，静静地望着阿穆。心思却并不平静：他这样……真好看……篝火旁的沉默和若有所思，他眼里映出的篝火和族人们载歌载舞的身影，还有他白天轻轻抚摸马儿的眼神……我就知道，纵然他外表冷淡，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天地，是不是？现在，看他一个人静静坐在那儿，他……真的不觉得孤独吗？好想……上去抱抱他。
　　阿穆清楚云儿在看着他。他依旧盯着篝火的方向，没有移开一丝视线。
　　他在心里默念：她……像一只叫声最好听最独特的小雀儿，像森林里独自吃草的单纯小鹿，像……雪山上那朵唯一的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