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燕，塞北巢》潇潇暮雨03

1、漠北风起 “哗啦，哗

　　“哗啦，哗啦……”
　　“阿穆，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哗啦……”
　　打磨工具的动作停下，十八岁的阿穆站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鼻腔内盈满屋内的皮革味和奶茶的咸香。

　　“阿穆，酋长叫你过去说话呢。”阿娘笑道。
　　“阿穆——”十四岁的其其格一袭镶金边的褐红色袍子，歪着头，斜着眼，语气像是吩咐最得力的仆人，脸颊却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晕：“我阿爹，他可是一向很看好你。毕竟——你十八岁就教小孩子打猎了，这在部落里还是头一个。是吧，大娘？”
　　“哪有那么厉害。”阿娘立刻温柔地接话：“那是酋长包容他，他离那些老师傅还差得远呢。”
　　其其格不语，依旧歪着头，斜着眼，嘴角撇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阿穆冷静地看着她，就像秋天风里一尊冷静的石像。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酋长等着呢。”阿娘招呼道：“来，其其格，我和阿穆嫂子刚煮了奶茶。你尝尝。”
　　“那就打扰了，大娘。”甜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阿穆就像听到打磨工具的声音一样，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批南边来的客人，我们可得好好招待。”宽阔的草甸上，老酋长背着手，踱着步。
　　“阿穆明白。”
　　“不过，这次和那使节来的，还有他一个女儿。”老酋长眉头微微蹙起。
　　“女儿？”
　　“是啊，听说那位姑娘，在江南，可是出了名的“慧”，又是出了名的“奇”。带她来，有助于妇女间的沟通学习。”
　　“奇？”阿穆的眼神几不可察觉地一滞，如秋天潭水般的双眸里像是涌起了几条鱼儿。
　　“是啊。他们南边人不是讲究写诗作赋嘛。使节，也就是那姑娘的阿爹，有一次想选个好女婿，于是出了好几联特别难的诗，谁能对出所有的诗而且让使节满意，谁就过了第一关。结果这上来就把所有人难住了。那些个青年才俊，一个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时候，门外走来一个英俊的少年，不仅对出了所有的诗，还颇有意境品味。在场所有人包括使节都惊了。这时候，那少年卸下装束——竟是使节女儿女扮男装！她说她就是不想这样嫁人了！给使节气的！你看看，休说是江南女子，便是我们草原上的姑娘，又有几个敢这样？胆子也忒大了！哈哈！”
　　阿穆没有说话，眼里秋潭的鱼儿涌得更厉害了。他仿佛看到一个画面：猎人追着一头鹿，小鹿却突然脱掉一层皮，那下面……他也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言归正传。”酋长正色道：“总之，该有的礼数都要有，该备的礼物一样不能落下。”
　　“是。”
　　“今天之所以单独叫你来，是因为你年纪轻。”酋长的语气放缓了些：“和那些老人儿一起听我吩咐，他们心里不情愿。你到时只管去做，做好了，谁都不会多嘴了。”
　　阿穆顿了一刻，随即回复：“是。”

　　夏末的草原，已有了一丝寒意。微风席过，草长云卷。一列车队从远方缓缓驶来。
　　“阿爹，不是都说南边人坏得很嘛。和他们打交道能有什么好处。”其其格站在酋长身后，不再昂着头，却皱着眉，小声嘟囔道。
　　“住口，不得无礼。”酋长呵斥道。
　　“是——阿爹。”其其格说罢，又极轻地“哼”了一声。
　　车队缓缓驶近，为首的一位老者宽袍广袖，长须至胸，正是使节。
　　“乌图尔酋长，许久不见。”
　　“使节，一路辛苦。我们进帐说话。”
　　寒暄过后，两列人走进大帐。
　　阿穆正要转身，后面一辆马车的帘子缓缓拉开。
　　阿穆的目光本能相迎。
　　一抹澄澈如天空的青蓝色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