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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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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窗外的树上挂着灯笼,墙上是早上裴止和父亲一起挂上的红色窗花,窗花的样式,是吴芝玲坐在沙发上剪的。
年夜饭后,裴止照例收到了父亲和母亲精心准备的红包,裴止说了些甜言蜜语,上楼,将那红包和爷爷奶奶给的金吊坠、外婆外公给的镯子放在了一起。
楼下,是父母絮絮的聊天声,这是裴止记忆里,最像小时候的一个年。
坐在窗前,裴止合上首饰盒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是现在的窗前有一串烟花,那么该多应景,捏着手机,她想起了齐豫。
电话拨过去,每一声等待接通的提示音,都是一阵紧张的鼓点。不知道是鼓点太密,还是太紧张,接通时,裴止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裴止,”他唤了第二声,“有什么事吗?”
那个声音,像一阵三月的风,叫人没了所有防备
“没有啊,就是今天不是除夕吗?想说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裴止听着那个温和的声音,好像他就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手表,时间才九点。
“齐豫哥,你现在在干嘛?”
“刚刚吃过年夜饭,现在,”齐豫看了眼房间的窗外,“正好在放烟花。”
裴止有些羡慕:“真好,城里不准放烟花,有烟花一定很热闹吧。”
齐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窗外吵闹的烟花,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他还是顺着电话里雀跃的声音道:“还不错。”
绕了半天,裴止还是缓缓切入要害。
“齐豫哥,你,你应该没有忘记,上次说初一要把时间预留给我的吧?”
“明天中午有个聚会,下午可以吗?。”
“可以啊!那我们明天下午一起去楠街逛逛好吗?听我同学说,那边有文创展览,挺有意思的。顺便,还能去我们高中的学校看看。”
“好,是很久没有去了。”
裴止像个推销行程的售货员:“而且,那边还新开的好多好吃的小店,很值得留着肚子去逛一逛的。”
“听上去很不错,”齐豫忍不住一笑,“我明天中午尽量少吃一点。”
“那,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在楠街见?”
“好,明天见。”
挂完电话,楼下的电视的声音伴着吴芝玲和裴原盛说话的笑声,从未关的门缝里传进来,裴止轻轻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的木盒子里放着一幅画,上次婚礼没送出去的画。
黑白色的轮廓,绘着某个人的侧脸。
她托着脸,用手指在那幅画上摩挲,自言自语地说:“第三次了,这次,一定把你送出去,表表我的诚意!”
齐豫盯着手机屏幕,挂断的电话被一串数字记录:5分19秒,那个欢悦的声音成了通话记录中的其中一个。
楼上,摔东西的声音从烟花轰响的间隙中传来,夹杂着几声陡然拔高的争吵,齐豫习以为常,缓慢地挪过去,掩上了门。
很快,黑色的汽车从窗下驶过,驶向那扇郊外别墅的大门,是齐兴益的车,这个场景发生了许多次,只不过,在除夕的这天,还是第一次。
汽车加速,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极为刺耳,像是某种示威的表达,于此同时,寂静的房子里传来重重的碎裂声,像是某个花瓶,某个瓷器应声碎裂。
耳朵边,裴止弥漫着甜意的声音好像还没消失,重叠之下,格外讽刺。
齐豫站起身来,隔着二楼的窗户目送那辆车离开,他知道自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滑动手机,齐豫定下了回陵北的机票。
半个小时后,楼上的声音渐渐停息,齐豫了解,那个人一定是没有睡着,也睡不着的,他迈着阶梯,来到那个人的门外,叩响了房门之后,沉默和寂静便是回答。
齐豫隔着门开了口:“章姨,我明天晚上回陵北。”
回答依旧是静寂无声的,齐豫却对此并反感,也不陌生。
“新年快乐,章姨。”
转过身前,齐豫轻轻说。
他理解的,人就和物一样,也会成为某段记忆、某种情绪的标记物,只要看到,便会触发,即使换了新的地方,过去了很久的时间,如果没有释然,也会随时被激发,成为歇斯底里的原因。
而他……正是这个新地方的,旧标记。
一个不合时宜的存在。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还算给面子,南街的榕树撑开了伞状的枝干,点缀着红色的小灯笼,从远处看去,像是结了一树的苹果。
齐豫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孩儿,带着一顶红色的帽子,穿着白色的大衣,映着身后的景,像一页冬日里好看的插图。
看上去,叫人心里亮堂堂的。
齐豫的脚还不太灵便,缓慢而僵硬地靠近时,注意到到裴止的短靴后跟,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翘起又落下,那双眼睛时不时从地面挪向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她的在意和期待,如同白纸黑字写在了纸上,实在是再好猜不过。
“齐豫哥!”
她终于看到这边,伸出手挥动的瞬间,笑容间,眸子一下子变得很亮。
齐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弯了唇角,但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跑向自己的样子。
“等很久了吗?”
她摇摇头:“我也才到。”
随即,裴止的目光落在齐豫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脚上:“你的腿,是不是不能逛太久?”
“不会,今天的行走份额都在下午了,适当活动,有利于恢复。”
“那,我们随便逛一逛,找家好看的小店坐一坐怎么样?”
“好。”
裴止和齐豫肩并肩,迁就着他的速度,指着前面发生了变化的校门:“齐豫哥,以前的渊洲九中的门,挪到旁边去了,我刚刚去问了,好像进不去,好可惜,以为还能进去逛逛。”
齐豫抬头,看到绿树掩映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算一算,十几岁的时光已经离得很远很远。
“你不说,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裴止侧过头,端详着齐豫云淡风轻的样子,打趣:“你说,那些给你写情书的女孩子,从这走过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你都已经把学校给忘记了。”
齐豫的注意点,被勾在了某个大胆的猜想。
漆黑的瞳孔再次抬起的时候,他问:“那时候,你也是其中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