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都是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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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人看清楚云是怎么出手的，只是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楚云已满身是血地站在原地。
张岱岭抖如糠筛，锋利的刀刃横插在他的胸口，无力与冰冷席卷而来，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些什么，却只能将血污抹在楚云身上。
在黑暗吞噬视野之前，最后的印象是面前这清瘦男人眼底极度克制的悲悯。
黄杰扶着几近晕厥的周雯，完全没发现自己手表刚刚像疯了一样的异能值警报，不断高喊：“稳住，所有人不准进去！禁止拍照！哎，对，你！视频删了！”
陆江煜抬头看了一眼，只觉着心脏都快要从喉咙蹦出来。
顶光洒下，楚云半低着头，半张脸上满是鲜血，阴影打了个拐，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身形修长，纹丝不动，对张岱岭的伸手求助无动于衷，仿佛他早就见惯他人对生的渴望。
半晌，陆江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带。
“……楚，楚云！”陆江煜根本不敢松开手中捂着少女动脉的手，大喊：“你干什么？那是——”
那是凡人啊，你身为异能人，怎么可以动手！
听到陆江煜的声音，楚云原本静立的身体突然狠狠摇晃了一下，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躬下身，温热的液体从口鼻喷出。
他伸手擦了下脸颊上温热的液体，不知道这是自己的，还是张岱岭的。
周围全是尖叫声，陆江煜似乎说了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得看向发声的方向，留下深深的一眼，在天旋地转中闭上眼睛。
三魂七魄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身形，视线被黑暗吞噬，天花板上的灯光是如此刺眼，就像……就像千年前他斩断天脉时，天地间爆发的光芒一样。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黄杰手脚并用地去扶已是血人的张岱岭，方植带着特警冲进暖焙，眼镜掉在地上被踩了个粉碎。
*
无月的夜，皇宫深处。
内脏，骨骼，人皮……大块的人体横七竖八，散落满地，白玉铺就的地面上血液肆意流淌，汇聚成条小溪，汩汩向外流去。
小男孩赤着双漂亮的脚，颤抖地踩在血海中，瞳孔中映出母亲近乎疯狂的面孔。
“云儿，”她伸手招了招，笑问：“再跟母后说说看，你今晚还邀请了谁？”
他惊恐地看了眼母亲手中的剑刃——
因为杀了太多的人与妖，原本削铁如泥的锋刃已经出现了豁口，鲜血顺着剑尖滴滴答答滑下，砸在地面的血潭中，溅起小水花。
没有，没有，我谁都没邀请！母后，求求你不要这样，他们是无辜的！
他想要开口，但绝望把他的嗓子彻底堵实，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见面前如同疯子一般的女人大笑着扔掉剑刃，过来狠狠抱住他。
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侵入肺中，深深烙印在他身体的每一寸，他僵在原地，肌肉绷紧，无法移动分毫。
“都是你杀的，记住了吗？”恶魔般的声音响在耳边，越来越急，越来越尖。
“都——是——你——杀——的——，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小男孩的瞳孔瞬间凝缩如针，嗡的一声，耳鸣吞噬所有听觉。
嗡——
楚云猝然惊醒，一口气悬在喉头，心脏跳得极重。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围帘，白炽灯十分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冲散梦中的血腥，唤回他的意识。
“醒了？”陆江煜放下手机，向他靠近两分，“刚刚做梦呢？”
楚云渐渐找回理智，但梦境深处的恐惧还如影随形，缠绕在灵魂深处不肯散去。
“……什么事？”他控制着情绪，却发现沙哑的声带出卖了他的身体状态，“你怎么在这？”
陆江煜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是很满意，啧了一声，跷起二郎腿：
“我怎么不能在这？看你这话问的，楚大美人，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以杀人犯的身份被铐在拘留所，仔细感受我们国家人民民主专政的力量，而不是在这舒舒服服地躺着，还让我这位S级异能人做你的保安啊。”
楚云不知道什么叫人民民主专政，但他深知自己不是杀人犯，更不想和任何雄性生物（尤其陆江煜）共处一室，所以转头看到陆他那一脸欠打的笑容时，只觉着荒唐。
于是三两下拔了手上的针头，刚欲掀开被子下床，就被陆江煜一手抵住肩头，慢慢按了回去。
陆江煜笑得极其邪魅：“跑什么啊，这可是一晚开价八千的VIP病房，还配不上您这咖位吗？”
“……”楚云躺平的动作顿了一秒，接着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被陆江煜一把拉住手，拇指直接按在还在往外滋血的针眼上。
“行了，知道你欠款三百万，不用你付钱，哎——别动，针，针——”
楚云深吸一口气，强行抽回手自己按住针孔：“查我有意思？”
陆江煜挑眉：“什么查你？”
“欠款三百万。”
“那可不是我曝的。”陆江煜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摇了摇手机，“你火了，大明星。”
【楚云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热
【楚云欠债三百万】新
【暴力狂楚云】热
……
楚云下意识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床头空空如也，身后的陆江煜恰到好处轻咳一声。
他掏出楚云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想要？可以啊，我们再来做个交易吧。”
“我不仅能帮你把热搜撤了，公布当日你制止张岱岭伤人的视频，甚至还能以公安部官方的名义对你个人进行表扬，颁发见义勇为的嘉奖，说清楚张岱岭是自杀，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陆江煜把手机放入楚云手旁，循循善诱：
“这可是泼天的流量，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我相信你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一定会同意的。”
说完这话，陆江煜牢牢盯着楚云的面部表情，试图从中能看出一丝情绪波动。
但完全没有。
楚云在听到那些条件时，甚至眼皮都没跳一下。
陆江煜犹豫了一秒，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还有，仅我个人，还可以帮你稳住你的灵魂，你那三魂七魄，碎得跟破布袋子一样。”
“……”楚云终于有表情了，他侧着眼看向陆江煜，刚要开口，陆江煜昂了下下巴，命令道：
“躺着。”
楚云皱眉刚想骂：“你……”
“躺着，”陆江煜向前探去身子，加重语气：“是，我是搜了你的魂，不道德，不是玩意儿，畜生，就跟乘人之危的强｜奸犯一样。”
“但你当时口鼻出血，血氧直接掉到80以下，还查不出任何出血原因，我总不能看你死我面前。”
“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
病房内的白炽灯十分晃眼，但透过玻璃窗，恰巧能看见月上柳梢头，恬静又美好。
和两千年前的月夜一样。
楚云看着他满脸的坦诚，闭了下眼，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终究是听劝地躺了下去，轻声说：
“关灯。”
“……”
“刺眼。”
啪嗒一声，房间暗了下来，窗外的圆月投射进银白的月光，旁观着屋内一坐一躺的两个人。
受灵力使用的影响，楚云的神志还有些不甚清晰，脑海深处总是时不时躁动着或尖叫或哭泣的声音，半晌，才轻轻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陆江煜问：“什么？”
“你担心我失控，伤人，对你的仕途产生影响，暴露异能人的存在。”
楚云无声地笑了一下：“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想过平淡的生活，所以陆大人，您大可不必忧虑，不会有比我更安定的异能人了。”
“啊——竟然这么替我着想？”陆江煜笑道，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为看护到半夜而僵硬的脖子，咚一声坐在楚云身边，示意他看时间——
【3:17】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昏迷了整整六小时，我问了周雯，还有五小时的时间你就要进组拍摄。而我和你一样，不仅要去那该死的例会上做关于张岱岭心魔失控的检讨，还要想办法对接这次公关。”
“然而，你这位犯罪预备役，竟然妄想用一句话就打发我？怎么，我看着这么像慈善家吗？”
“……”楚云的目光从陆江煜的手机屏幕上绕开，最终落在虚无的空白墙壁上，一言不发。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陆江煜近乎胁迫式地把手撑在他耳边，强行夺过楚云的视线。
“你是谁，为什么灵魂与肉｜体衔接如此不稳，为什么会这么多，为什么操控灵力如此熟稔。”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陆江煜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近乎气声：“以前的楚云呢？”
两人距离极近，如果陆江煜想，他甚至可以一把掐住楚云脆弱的咽喉，让他在老实交代清楚和自己的命之间二选一。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低头看见身下男人清冷的眉眼，比起掐住他的脖颈，陆江煜更想把手指塞到他的嘴里，逼他交代清楚身份。
“……没了吗？”
楚云终于缓慢地开口，由于身体虚弱，嗓音还有些沙哑，眼底的无奈一闪而过。
“本来我认为你会问点更有水平的东西……没想到还是这些废话。”
陆江煜眯起眼睛盯着他：“废话……？”
楚云勾起有些苍白的唇角，微微偏头躲避陆江煜灼热的鼻息。
“我因为灵魂不稳而吐血，住的是一晚八千的高级病房，没有看护，没有警卫，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虽然我不是什么大明星，但起码微博三百万粉丝。如果我真杀了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嫌疑，都不可能现在还风平浪静，更不可能出现‘暴力狂’这条热搜。”
楚云短促地笑了一声：“有充足证据证明是我救了周雯，这病房……是她刷的卡吧？”
陆江煜撑在楚云耳边的手不断握紧。
见陆江煜没吭声，楚云伸手把他从自己身前推了起来，揉了揉眉心。
“昨日，你见我第一句话是兴师问罪我拆了你的阵，然后才让……那有萤火虫血脉的孩子进去找张岱岭，说明你本身是想用警示阵探寻他行踪的，但你失败了，因为张岱岭在后厨的门框上下了我都没发现的闭息咒。”
这话槽点实在太多，陆江煜觉着眼皮一跳：“闭息咒，你没发现？”
楚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继续说：
“出事时，我问了茯苓，她说他们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不太像会分手的可能。但周雯既然能做出用两万元当众羞辱张岱岭分手这件事，必然是被逼急了。两年……张岱岭还年轻，周雯可是都三十多了，她工作中极尽负责，不太像感情上游戏人间的人。”
陆江煜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周雯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我工作前欠了三百万这种无伤大雅的黑热搜能这么挂着，必然有人买了通稿，先黑再红，控制舆论……张岱岭自裁的视频不在周雯手上，应该就是在你手里吧？
他说出“张岱岭自裁”这五个字时，语气极其平静，仿佛生命在面前流逝实在稀松平常，但陆江煜发现黑暗中，他垂下了眼眸。
“陆江煜，一个心魔被除后第一时间赶回去工作的孩子能变这么偏执。你应该问我张岱岭为什么要自裁，是不是有什么咒有控制人的方法？而不是一直揪着我的身份不放。”
“至于我灵魂的问题，你那手下，一只萤火虫，一条鲛人，张岱岭是狐，多多少少都掺了点妖族血脉，但我没有，你可以去查查即不是妖类，却仍能感受到灵力的觋人。所以地脉暴动的瞬间，我的灵魂自然会被震伤。”
楚云一掌把他从床榻上推了下去，随后站起身，全然没有刚清醒时的脆弱感：
“至于原来的楚云，你对灵力的熟悉度不比我差，搜了我的魂，有看到任何外来的迹象了吗？”
陆江煜静默片刻，承认道：“没有。”
“呵……”楚云走到陆江煜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所以张岱岭的失控是因为被人控制了，懂吗？问我点显得你聪明的问题吧，陆大人。”
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但背光之下，陆江煜能闻到楚云身上的青竹香，看见他瞳孔中晦暗不明的光。
那些质问的话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
“滚吧，”楚云做了个大赦天下的动作，刚想把手机揣兜里，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医院的病号服，而自己身上极其清爽，没有任何血腥味。
……净身可以用灵力，但换衣服是没有任何咒术可用的。
楚云骇然回头，陆江煜失笑起来，刚想说是护工给他换的，但转念一想刚刚那两巴掌，鬼使神差地开口：
“啊……才发现？我换的。”
楚云觉着额角神经一跳。
陆江煜笑盈盈地向门口退去：“害，都是男人，害羞什么啊？放心吧大明星，我喜欢女人，不会偷你头发出去卖的。衣物明早六点有人送来，感谢你今天的线索，”
接着双指抵在太阳穴上，潇洒向外一挥：“明天见。”
咔嗒一声，房门被利落关上。
“……**”楚云无声地骂了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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