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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档案室 下午三点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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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关菲菲趁着其他人还在各自的据点休息,悄悄地离开了杂物间。
她开着【存在感稀释】,沿着走廊的阴影前进,脚步轻得像一只猫。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好像是陈冲和黄毅在为物资分配的事情吵架,赵峰的声音也夹杂其中,试图调解但显然效果不佳。
完美的掩护。
关菲菲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来到档案室门口。
那把老旧的铜锁还挂在原位,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关菲菲知道,它已经被她撬开了,现在只是虚掩着。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然后轻轻取下铜锁,推开门,闪身进入。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档案室比她想象的要大。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左右。四面墙壁上都是高大的铁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文件夹和纸盒。有些文件夹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有些纸盒上积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动过。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和一些零散的文具。桌子后面是一把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已经落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混合着一丝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关菲菲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开始探索这个房间。
她先走到靠墙的铁架前,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病历档案——1998年"。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病历表。每张表格上都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入院日期、诊断结果、治疗方案。
第一份病历:
"姓名:张XX,男,34岁。诊断:重度抑郁症。入院日期:1998年3月12日。治疗方案:药物治疗+电休克治疗。备注:病人对治疗反应良好,情绪有所稳定。"
看起来是一份普通的病历。
关菲菲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病历:
"姓名:李XX,女,28岁。诊断:精神分裂症。入院日期:1998年4月3日。治疗方案:药物治疗+隔离观察。备注:病人出现暴力倾向,已转入四楼隔离区。"
第三份病历:
"姓名:王XX,男,45岁。诊断:躁狂症。入院日期:1998年5月17日。治疗方案:实验性药物治疗(代号E-17)。备注:治疗效果显著,病人症状明显减轻。"
实验性药物?
关菲菲皱起眉头,继续翻阅。
接下来的几份病历都提到了类似的内容——"实验性治疗"、"新型疗法"、"特殊方案"。这些词汇频繁出现,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然后,她看到了死亡记录。
"姓名:赵XX,女,31岁。死亡日期:1998年7月22日。死因:治疗意外。备注:病人在接受电休克治疗时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姓名:钱XX,男,52岁。死亡日期:1998年8月5日。死因:治疗意外。备注:病人对实验性药物产生严重不良反应,多器官衰竭死亡。"
"姓名:孙XX,女,19岁。死亡日期:1998年9月14日。死因:治疗意外。备注:病人在隔离期间自杀身亡。"
一页又一页,全是死亡记录。
死因清一色都是"治疗意外"。
关菲菲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至少几十个病人死在了这家医院里,而他们的死亡都被简单地归类为"治疗意外"。没有详细的调查报告,没有责任追究,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
她放下那个文件夹,又抽出另一个。
这个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特殊治疗记录——机密"。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更加详细的记录。
第一页是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编号:E-17-003。实验对象:第45号病人。实验内容:新型精神药物临床试验。剂量:标准剂量的三倍。结果:病人出现严重幻觉,持续时间48小时。副作用:视网膜出血、肌肉痉挛、短暂性失忆。结论:剂量过高,需要调整。"
第二页:
"实验编号:E-23-001。实验对象:第78号病人。实验内容:长时间隔离对精神状态的影响。隔离时间:30天。结果:病人精神彻底崩溃,出现严重的被害妄想和自残行为。结论:隔离疗法效果显著,但需要更精确的时间控制。"
第三页:
"实验编号:E-31-002。实验对象:第103号病人。实验内容:高强度电休克治疗。电流强度:标准值的两倍。治疗次数:每日三次,连续七天。结果:病人脑部损伤,丧失大部分记忆和语言能力。结论:实验失败,病人已无研究价值,转入地下室处置。"
转入地下室处置?
关菲菲的心跳加速了。
地下室。昨晚她听到那里传来哭声,当时没敢下去。现在看来,那里不只是怨灵的巢穴——那是……处理"失败品"的地方?
她放下实验报告,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更多的线索。
几分钟后,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黑色的皮面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母"Z"——也许是周明远名字的首字母。
关菲菲翻开日记本,开始阅读。
第一篇日记的日期是1995年3月1日。
"今天是我正式担任安宁疗养院院长的第一天。三十五岁,院长,这在同龄人中算是相当成功了。我要把这家医院办成全省最好的精神病治疗机构,让每一个病人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关菲菲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一个恶人会写的话。
她继续往下看。
1995年5月15日:
"最近医院的经费越来越紧张。上面拨下来的款项根本不够用,药品、设备、人员工资……到处都需要钱。我已经自掏腰包垫了两个月的工资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也许我应该想想别的办法。"
1995年8月22日:
"今天有一家制药公司的人来找我,说想和医院合作进行一些'临床试验'。报酬很丰厚,足够解决医院一年的经费问题。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些实验看起来太危险了,我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去冒险。"
1995年12月3日:
"经费问题越来越严重。上个月有三个护士辞职了,因为我发不出工资。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不知道医院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1996年2月14日:
"那家制药公司又来了。这次他们开出了更高的价码,而且承诺实验的风险是可控的。我……我接受了。也许这是错误的决定,但我没有其他选择。医院需要钱,病人需要治疗,我需要让这一切维持下去。"
关菲菲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明远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恶魔。他曾经是个想要治病救人的好医生,只是在现实的压力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深渊。
她继续翻阅日记。
1996年6月7日:
"第一批实验开始了。制药公司派来了专门的研究人员,他们说这些药物可能会彻底改变精神病的治疗方式。我希望他们是对的。"
1996年9月18日:
"出事了。第一批实验的病人中,有两个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一个失明了,另一个……死了。制药公司的人说这是'可接受的代价',让我把死因写成'治疗意外'。我照做了。我还能怎么办?如果真相曝光,医院会被关闭,所有的病人都会流落街头。"
1997年1月25日:
"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制药公司要求更多的'实验对象',我不得不接收更多的病人。有些人根本不需要住院治疗,但我还是把他们收进来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未来的病人。但每次签下入院通知书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1997年7月3日:
"地下室的改造完成了。那里将成为'特殊治疗区',专门用于进行那些……不太常规的实验。我不想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假装一切正常。"
1998年2月11日:
"噩梦。每天晚上都是噩梦。我梦到那些死去的病人站在我床前,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我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更多的人。但他们不听,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1998年5月19日:
"我开始听到声音了。那些病人的声音。他们在墙壁里,在天花板上,在每一个角落里低语。他们说我是凶手,说我迟早会付出代价。我知道这可能是我自己的幻觉,但有时候……有时候我不确定。"
1998年8月30日:
"实验室出事了。地下室发生了一场意外,三个研究人员和七个病人全部死亡。官方说法是'气体泄漏',但我知道真相。那些病人……他们在死前对我说了一些话。他们说他们会回来的,会让我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1998年10月15日:
"声音越来越多了。不只是病人的声音,还有别的什么。那些声音在呼唤我,说只要我下去,只要我去地下室,一切都会结束。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们。"
1998年12月1日:
"第217号病人说,只要我放弃治疗他们,一切都会停止。但我是医生,我怎么能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承认我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不能放弃。我必须继续。"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998年12月24日,圣诞夜。
"它来了。"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只有这三个字,用颤抖的笔迹写在纸上。
关菲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它来了。
什么来了?
无面医生?
正当她沉浸在日记内容中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关菲菲的心跳猛地加速。
有人来了。
她迅速合上日记本,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环顾四周,寻找藏身的地方。
档案室没有别的出口,唯一的门就是她进来的那扇。如果有人推门进来,她无处可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关菲菲咬了咬牙,激活【存在感稀释】,然后躲到了门后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高大的铁架子,勉强可以遮挡住她的身形。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关菲菲屏住呼吸,从铁架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是赵峰。
他鬼鬼祟祟地走进档案室,左右看了看,然后开始翻找架子上的文件。他的动作很急躁,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在哪儿……在哪儿……"他低声自语,"那个老头说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老头?什么老头?
老郑?
关菲菲的心里涌起一个疑问。是老郑告诉赵峰来这里找东西的?
赵峰翻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脸上露出焦躁的表情。
"妈的,到底在哪儿……"
他继续翻找,动作越来越粗暴,把好几个文件夹都摔在了地上。
关菲菲一动不动地躲在角落里,【存在感稀释】开到最大。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赵峰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这个技能在这种时候真的很有用。
赵峰翻了大约五分钟,最后骂了一句,空手离开了档案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关菲菲又等了一分钟,确认他走远了,才从角落里出来。
她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险。
她低头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日记本。还在。
是时候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正准备走出去,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找到了什么?"
关菲菲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身,看到老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档案室的角落里——就在她刚才藏身的那个位置旁边。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赵峰在的时候,他也在吗?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你……"关菲菲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在这儿?"
老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藏着日记本的位置。
"周院长的日记?"他问。
关菲菲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老郑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想知道真相。"他说,"很好。但真相不在那本日记里。"
"那在哪儿?"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穿过关菲菲,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地下室。"他说,"在那个人的心里。"
"那个人?"关菲菲皱起眉头,"你是说……无面医生?"
老郑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知道无面医生。"
"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关菲菲说,"你之前警告过我,说它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它到底是什么?"
老郑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老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面医生不是敌人。"
关菲菲愣住了。
"什么?"
老郑走近几步,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它在等待一个了结。"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只留下关菲菲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门口,满脸困惑。
无面医生不是敌人?
它在等待一个了结?
这是什么意思?
关菲菲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郑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太多的问题,太少的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藏在衣服里的日记本。
那本日记记录了周明远从一个理想主义的医生,逐渐堕落成一个帮凶的全过程。他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在现实的压力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然后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无法回头。
但日记没有告诉她无面医生是什么,也没有告诉她怎么对付它。
也许老郑说得对。
真相不在日记里。
真相在地下室。在那个"人"的心里。
但现在不是去地下室的时候。那里太危险了,尤其是在她还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贸然进入。
关菲菲把日记本重新塞好,确认没有露出来,然后离开了档案室。
在走出门的一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铁架子上的文件夹安静地排列着,办公桌上的白大褂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曾经是一个曾经想要救人的医生的工作场所。
关菲菲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朝杂物间走去。
回到杂物间后,关菲菲坐在角落里,重新翻开那本日记。
她仔细地阅读每一页,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的线索。
周明远的堕落是渐进的。一开始他只是接受了一些"临床试验"来维持医院运营,后来逐渐被卷入越来越危险的实验。他知道那些实验会伤害病人,但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他不是没有良心。日记里记录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痛苦挣扎。但每一次,他都选择了继续。
"我是医生。"他在日记里写道,"放弃就意味着失败。"
这句话出现了很多次。
关菲菲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不同情周明远。他的选择导致了无数病人的死亡,这是无法原谅的罪行。
但她能理解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地步的。
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软弱。
因为不愿意承认失败,因为不愿意放弃自己坚持的东西,最终把自己和别人都推入了深渊。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内容。
"第217号病人说,只要我放弃治疗他们,一切都会停止。但我是医生,我怎么能放弃?"
第217号病人。
这个人是谁?
他(或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关菲菲在心里记下这个线索。
也许,这个第217号病人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傍晚时分,系统提示音响起:
"距离第二次午夜狩猎,还有六个小时。"
关菲菲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今晚,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至少,她比昨天多了一些信息。
无面医生不是敌人。
它在等待一个了结。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还不完全理解。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也许不是杀死无面医生。
而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