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县下小雨》符县下小雨

2、回家 宁稚与易伊

　　晚自习结束，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变得嘈杂，走廊里充斥着说笑声和轻快的脚步声。

　　高二（6）班的教室里，班长程芷正站在讲台上，扶了扶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大声喊道：“大家等一下！注意听一下！”

　　然而，此时的教室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同学们归心似箭，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此起彼伏。

　　“哎呀，橙汁，你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说啊？”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一边把书往书包里胡乱地塞，一边头也不抬地抱怨道：“我都要饿死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就是啊班长，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读再说吗？”旁边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背上书包就往门口挤。

　　“这都几点了，再不睡觉我就要困死了！”

　　“搞快点搞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啊！”又有一个高个子男生在人群里嚷嚷了一句，引得周围一片附和声。

　　程芷无奈叹了口气。

　　她没有理会大家的抱怨，反而提高了音量，语气严肃地说道：“安静！这件事很重要，耽误不了大家多少时间，听完再走！”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学校通知说B区那边的路灯有一段坏了，还没修好。”

　　程芷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叮嘱道：“所以住在B区或者是B区方向的同学，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走夜路。”

　　“有没有B区的同学？举个手，我给你们组个队。”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几只手。

　　程芷目光扫过，点了点头。

　　“好，一共六位……哎，宁稚，你也在B区啊？”

　　最后一排的宁稚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穿着那套宽大的蓝白校服，拉链没拉，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水母头乱糟糟地散着，看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完全没有要回家的兴奋感。

　　她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然后又懒洋洋地放下了。

　　“班长，我也在B区。”

　　第一排的易伊一也举起了手。

　　“那行，人多热闹。”

　　程芷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我也在B区方向，那咱们就一起吧。”

　　……

　　出了校门，夜风微凉。

　　街道上只有几个行人，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上，宁稚始终保持着沉默，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走在最后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相比之下，易伊一的性格则外向得像个小太阳。

　　她已经与B区方向的很多同学都相识了。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街景，转头就跟程芷聊了起来：“班长，你们学校晚自习结束得好晚啊！对了，你是怎么当上班长的呀？是不是学习特别好？”

　　程芷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回答：“可能是老师觉得我比较靠谱吧哈哈哈……”

　　易伊一又问：“那为什么同学们都叫你橙汁啊？”

　　程芷笑着继续回答：“emmm或许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喝橙汁呢，再然后就是我的名字也比较像橙汁吧hhh……”

　　“其实我还挺喜欢橙汁这个外号的，易同学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哦！”

　　易伊一挽紧了她的手，笑着应道：“好呀好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随着不断前行，原本结伴而行的同学们陆续在各个路口转弯，回到了自己的家。

　　大家纷纷挥手跟她们道别：“橙汁，伊一，明天见啊！”

　　“明天见！”

　　渐渐地，队伍变得越来越短。

　　易伊一一边跟路过的同学挥手告别，一边转头继续跟程芷聊着天。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不经意间向后一瞥。

　　就在这时，她才猛然发现，在她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微微低着，仿佛是个透明人一般。

　　如果不是现在人都走光了，易伊一几乎都要忽略了她的存在。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低头走路的宁稚，随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哎，这位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比如……玩不玩王者？”

　　“我射手很厉害的，要不要一起开黑呀？”

　　宁稚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女生，沉默了两秒。

　　“不玩。”声音冷冷的，惜字如金。

　　说完，她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重新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要和易伊一交流的意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易伊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

　　程芷见状，连忙打圆场。

　　她拉了拉易伊一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伊一，你别介意。”

　　“宁稚她性格就这样，典型的外冷内热。她平时在班里也是这个样子，不爱说话，看着挺凶，其实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人还是很好的。”

　　“就是……嗯……比较慢热，嗯对！”

　　易伊一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这样啊……”

　　她看了看前面那个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诚恳的班长。

　　易伊一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明白了，看来宁稚同学是个Cool Guy啊！没关系，我不介意，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着呢！”

　　程芷松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那咱们快走吧，前面那段路过了就没灯了。”

　　三个女生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走了大概三分钟，程芷在一个黑漆漆的楼道口停下了脚步。

　　“好了，我到家了。”

　　她转过身，对易伊一挥了挥手。

　　“伊一，明天见啦！”

　　易伊一点了点头。

　　“班长晚安！”

　　程芷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宁稚，突然上前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凑近宁稚，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叮嘱：“哎，宁稚，你别总是摆着一张臭脸行不行？”

　　“人家易伊一同学刚转来，你好歹照顾一下新同学啊。记得跟她一起回去，别半路自己跑了啊！”

　　宁稚被她拉得身形一顿，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这种亲昵的动作，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程芷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冲两人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夜路上只剩下了宁稚和易伊一两个人。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易伊一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宁稚身边。

　　“那个……宁同学，你怕不怕？”

　　见宁稚没反应，易伊一又小声嘟囔：“其实我有点怕黑……”

　　宁稚没理她，只是一味地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走。

　　易伊一为了缓解尴尬，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真的不玩王者吗？你回去下一个我们一起玩嘛！我本命是阿离，很厉害的！还有还有……”

　　宁稚懒得看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玩。”

　　易伊一彻底没招了。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走到B区门口。

　　宁稚停下脚步，转身就要走。

　　“哎？你怎么不进去？”易伊一连忙问道。

　　“我不住B区。”宁稚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易伊一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那你家住哪里啊？”

　　宁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符余街古玩门市。”

　　“那我这周六去找你！我们一起去符县玩啊！”

　　易伊一冲着那个背影挥了挥手。

　　“明天见昂宁同学！谢谢你送我回家！注意安全！”

　　宁稚没有回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