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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巡航之夜和心的轨迹 Lo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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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纤细的容貌不同的是,即便只用一只手,程池也能将罗骁在台球桌上按得动弹不得。余下几人围上来,但因罗骁的后脑还在程池手下,余下三人却不敢贸然动手。
程池倒是见好就收,轻易地放过了罗骁,重重地把他丢在桌上。他从地上捞起捂着肚子的赵致良,动作粗鲁地搡着他往台球厅外走。
三人没敢上去追他,只对两人的背影放了几句无意义的狠话,骂爹骂妈之类的。不过程池不在乎爹、也没有妈,这点儿脏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赵致良虽说离家出走,可毕竟有爹有妈。他转头回骂:
“你妈才是——”
“闭嘴吧!”
程池掰回他的头,在他脑壳上重重地敲一下。
“还嫌你惹的事不够多吗?”
赵致良没了底气,忿忿地看过去。程池头上的血迹还在淌,他也没擦。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深,但血迹已经顺着眉骨和鼻梁流到上唇处了。
台球厅里,脑子最灵光的陆一杭很快从冰柜里拿出了一瓶冰饮料,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易拉罐拿了过来。
“骁哥,你头没事儿吧?”
台球桌上包着软布,罗骁的额头并未见血,但却已经飞快肿了起来。他额角反复撞击的地方肉眼可见地透出青紫,皮肤下渗出淤血。
几人扶罗骁坐下,陆一杭用裹着外套的冰饮料替罗骁冰敷,目光却一直看着程池二人离去的背影,不屑说:
“那小子是谁啊?下次让我见到他,一定要他好看!干脆叫兄弟们把他另一条胳膊也打断得了,看他还敢不敢耍他那个暴脾气……”
陆一杭说完,罗骁难得地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陆一杭手中接过冰饮料,自己伸手敷着,也看向程池的背影,脑海里似乎却是他黑色的眼睛……
“脾气也太横了……”
罗骁喃喃自语,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轻易地放过了他。
*
程池扯着赵致良出来,他比赵致良高些,步子很大、步伐飞快,赵致良踉踉跄跄,勉强跟着。
他一路扯着他直到路边,二话不说把他搡在墙上,骂道:
“挨打不知道还手吗?地下街半年白呆了?”
赵致良满头雾水,自己本就挨了打,可程池非但没有体谅,还摆出一副也要打他一顿的样子。原本因为程池给他出头的感激之情烟消云散,火气立刻冲上心头,他重重地甩开程池,也推他一把:
“不动手不会说话是不?”
程池后退着站定,谁知他冷笑一声,一脚踹上赵致良的膝弯,把他踹倒:
“你这不是会还手吗?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木头呢。”
膝盖一痛,赵致良心头火起,猛地朝他扑过去,把他也撞倒在地。赵致良把他压在身下,猛地一拳捶在他侧脸——
没躲。
赵致良瞳孔剧缩,猛地收手,可程池已经生生挨了那一下。
“程池你大爷的想死啊!”
他慌张地从程池身上下来,动作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程池的牙尖在那一拳中磕到口腔,可他后知后觉地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发觉。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着指腹上的鲜血皱了皱眉。
赵致良打开他的手,扑上去,双手扯住他的衣领用力提起来:
“不知道躲吗?你找死是不是——仗着自己不会疼就在老子这里找死!你以为自己真的多能打么……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不怕疼也不怕死那谁都能往死里打!我需要你来逞英雄吗!”
程池垂下眼眸,冷脸看着他。
“还手还的不错,”他低声说,“下次也得这样。”
暴怒中的赵致良一瞬间屏息。
程池散漫地推开他,独自往杜卡迪那边走去,自顾自地戴上头盔。
“我累了,想回家里睡一觉。”
“回谁家?”
理智回笼,赵致良慢吞吞地挪过来,眉宇间还捎带愠色,语气硬邦邦的。
头盔下的程池白他一眼:
“回我家!”
“你家停电了,网也断了,”赵致良也拿起头盔,戴在头上,“送你回穆警官家倒是可以——”
“你有完没完?”
赵致良一吐舌头,转而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脸孔。程池也没有真的生气,在他点火之后上了车,说道:
“那就去网吧。”
“你的手又打不了游戏……”
程池在头盔下暗自无语:“森林冰火人总行了吧?我去网吧跟你打森林冰火人。”
“那先去网吧,晚上带你去自游人听歌。”
摩托车起步,轰鸣声瞬间响起。
程池捏了捏领口,在赵致良身后缩了缩。
“去哪儿?”
“自游人!今天晚上有个乐队在那儿演出,叫Galaxea,”赵致良在疾驰的风中危险地微微侧过脸,提高音量才能保证声音不散在风中,“他们的歌你可能听过,最火的一首叫‘巡航夜’——”
听到“巡航夜”三个字,程池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放起一段声嘶力竭的旋律——
“散落的星芒,在夜的船上躲藏;
游离在船上,迷茫在船上……”
摩托车驶过一段颠簸的道路,一上一下,好像真的置身于海浪之中。
“那确实听过。”
程池在风里吸了吸鼻子。
*
事实证明只用一只左手也是可以打森林冰火人的。
程池和赵致良打了一个小时,很快就将森林冰火人从头到尾全部通关。
屏幕上的所有关卡都被点亮了。赵致良一推键盘,抱头说道:
“天!这可是我小学三年级的终极理想,居然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实现吗?”
程池没说话,无声地笑了笑。
为了刻意扰乱顾客对时间的感知,网吧经常是没有窗户的,完全看不到天色。赵致良拿过鼠标,一点屏幕,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
“才七点多啊……包厢我订了三个小时呢,现在就去自游人太早了吧?”
“嗯。”
是很早,橡木都是晚上九点才开始营业的。
这时,程池的手机第无数次亮起来。他随便瞟了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烦躁地把手机再次按掉。
赵致良眼珠一瞄,注意到屏幕上的备注。他实在不忍心,小声问道:
“哥,你真不回穆警官消息吗?别让他着急……”
“他把我当嫌犯,就算着急也只是怕我跑了而已,千万别想太多,”程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而且你不是已经回过他了吗?”
程池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临走前也没说过自己今天要去哪儿、几点回来,穆靖川没有办法,刚才发短信问了赵致良。
赵致良看到,借口出去买水,偷偷回复了他。
奈何演技拙劣,居然被程池猜到了。
赵致良无奈劝说:“你别把人家想的太坏……”
“是你把他想的太好了。”
程池揉着眼睛冷笑,声音很轻:
“他装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是辛苦他装这么久了。”
“程哥,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真看不懂了。”
程池抬起眼皮,眼神不知为什么看着有些累了。个中缘由不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他还是不打算详细解释,只说:
“互相折磨而已。我们两个都会被逼疯的——就看谁先谁后。”
“哥,你这么说我害怕……”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程池嗔笑道。
两个人坐在包厢里又打了几局其他游戏,无聊地耗费完包厢剩余的时间。顾及到程池现在只剩一只手能操作,可选的范围非常狭小。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给第七个胡搅蛮缠的顾客送上不加洋葱不加番茄但加三倍黑橄榄的披萨,时间终于到了晚上九点。
自游人离网吧稍有距离,摩托车骑了半小时才到。两人进场时,那个名为“Galaxea”的乐队已经唱完了那首最有名的“巡航夜”。
“不会吧?‘巡航夜’不是压轴的吗——”
赵致良挤进了最靠近舞台的前排,音乐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身旁是一个头戴黑色猫耳发卡的女孩,她腰带上系着五枚亚克力钥匙链,图案是Galaxea五个成员的卡通形象。听到赵致良问她,女孩侧过头,盖过音乐的声音,在赵致良耳边高声说:
“我不知道!今天放在第一首了——”
“键盘怎么没来——”
“什么——”
“阿穗!阿穗没来——”
“不知道——”
那边女孩正和赵致良在音乐的鼓点中艰难地鸡同鸭讲,远处的程池却在吵闹声中恹恹地静坐。程池今天并非是真来听歌的,无所谓听不听得到最火的歌,本就只是不想回穆靖川和温舒乔的家而已。他有点儿累了,一进卡座就坐在最角落,整个人缩在外套里,神情疲惫地看着台上热情演出的Galaxea。
Galaxea是五人组合,今天缺一个键盘手。主唱自己抱着一把白色Keytar,一边在台上嘶吼,一边还要顾及琴键上的旋律。
这首歌程池没有听过,复杂的电子音加在其中,有种上世纪末的迷幻和虚无感。歌词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一句——
“Lost in my eyes,跌入我心的轨迹……”
心的轨迹?
心哪有轨迹。
程池缩在黑暗之中,斑斓炫目的彩色光斑在他脸上来回流动。感情是一种失序,是心脱离轨道的一秒;是意料之外、是脱轨,甚至是对自己心的背叛……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恰如其分地震动起来,连同胸膛里的那颗心都被震得一软。程池一瞬间愰了神,伸手按住那嗡鸣之物。
“嗡——嗡——”
台上的主唱忽然松开Keytar,双手握住面前的立式麦克风:
“Lost in my eyes,跌入我心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