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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门票和球杆 追程池?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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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池之所以要出去,是因为赵致良和罗骁的台球对决就在那天。虽然程池对这场必输的比拼心怀鄙视,但还是陪着他去了。
他赶在穆靖川上班之前就已经走了,因此没被他发现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他家的沙发有点儿太软,睡得不舒服,程池醒的很早。
程池洗漱一番,套了一件烟灰色的卫衣外套、一条深色牛仔裤,接着就出门了。赵致良很有当小弟的自觉,早早就骑着摩托等在穆靖川家的小区门口,把买好的早饭递给他。
“程哥,煎饼,没放咸菜。”
程池不吃咸菜。
“谢了。”
他随手接过,两个人靠坐在摩托车上,在清晨的路边随便应付了几口。
上周刚刚入秋,赵致良才跟程池抱怨了两句为什么秋天还是这么热,江澜就开始连绵地下雨。昨夜也下了雨,但到日出时分终于停了。天色惨白惨白的,一会儿估计还要下,天气有点儿冷。
两人就着冷风把煎饼吃掉,吃的很快,可吃到最后还是有点儿凉了。
赵致良这时才来得及开口说话。
“哥,下午才比呢,干嘛出来得这么早啊……困死我了……”
“因为我不想待在他家。”
这个“他”字意有所指。程池垂下眼,把煎饼的油纸袋折一折,又把赵致良手里的一起拿过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去了。
“哥,你又要住在穆警官家,又不想在他家待着……是想蹭他家水电还是怎么的,”赵致良忍不住想吐槽,却又怕程池生气,声音越来越小,“你这不就是两头堵吗……”
“我缺那点儿水电钱啊,你以为你现在住我家水电费都是谁交的?”
程池果然生气了。
“不是……诶呀!程哥,你太拧巴了!”
“‘拧巴’?”程池冷笑一声,“他还得谢谢我这么拧巴呢——但凡我能想通一点儿,我早就把他家砸成毛坯了。”
赵致良听不懂,程池也不愿意跟他解释。他向来很少说自己的事。
赵致良戴上头盔,又把车筐里另一个头盔递给程池。即便断了一只手,程池上车也上得很熟练。赵致良等他坐好,这才打火。
“抓紧了程哥。”
“骑你的吧!”
程池轻轻在他小腿上踹了他一脚。
一点儿都不夸张地说,这辆杜卡迪就是赵致良全部的家当了——严格来说这甚至是他不幸“返贫”的罪魁祸首。而且它虽然看着拉风,但却是个里程上万公里还出过事故的二手货。
为什么某些人会花光积蓄只为装逼?
程池不理解,并对他的金钱观也表达了强烈的鄙视。两个人大吵一架后,险些打起来。只不过程池最后还是一连去地下街打了一个礼拜,赶在赵致良去年生日前帮他凑够了钱,和他一起把车买了下来。
他真的很嫌弃这辆杜卡迪,就像嫌弃赵致良一样。
台球厅离穆靖川家有段距离,路程才过一半,程池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今天穿的有些少了。连日的阴雨让初秋的风变得格外冷,在飞快的车速中灌进卫衣宽大的领口。他想拽拽领子却腾不出手,上身不知不觉地朝身前的赵致良倾了些。
“你骑慢点儿……”
“啊?什么?”
程池的声音散在风声里,隔着二人两层的头盔,赵致良什么都没听清楚。
“我说,骑慢——”
话音未落,程池的话就断在口中。赵致良突然转动车把,杜卡迪往右侧转去,与地面的角度倾成锐角。
程池皱了皱眉。
他再没多话,只是又朝赵致良的后背凑近了一点儿。
*
西环分局的日常总是忙忙碌碌的,工作大多很简单,但却冗杂而繁琐。几人早上一起出了一趟外勤,等回到分局,有时间吃口饭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穆靖川的手机没电了,一回办公室,他先脸上充电器。等手机重启之后,他先给程池发了条消息。
穆靖川:【几点回家?在家吃晚饭吗?】
食堂暂时休息了,但幸好留守分局的叶泊远还给他们一人留了一份午饭,都用塑料盒装好了,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大家的心里对叶泊远都很是感激,叶泊远很受用,笑嘻嘻地靠在一个年轻女警的办公桌旁,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门票,对她说:
“心心,我前几天抽奖,抽了几张音乐会的票。你跟我去呗?”
郑心刚来半年,年纪最小,叶泊远对她总是很关照。
“谁要跟你去?”
郑心眉头一皱,装作一副嫌弃的样子,嘴角却勾起来,从他手中把门票抽出来。
周柯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露出一副憋得难受的笑容,用手肘杵杵穆靖川。
穆靖川关掉手机,抬头看看郑心和叶泊远,来来回回:“他……他俩?”
周柯欣慰地、重重地点两下头。
“你可算看出来了,”周柯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个分局,也就你什么都看不懂。前几天还想跟着人家两个一起去吃晚饭。”
“啊?不是……我以为只是叶泊远单相思……”
两人说小话时,一旁的郑心看了看票上的日期,突然抬头说道:
“完了,下周六我闺蜜过生日。约了要去雾台喝酒。”
“什么意思?你去不了了?!”
叶泊远夸张地哀嚎一声,日漫看多了一样把门票捂在胸口,扒着郑心的办公桌蹲下。郑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有点儿愧疚地说:
“那也没办法,大福一年就过一次生日,也不能让她改出生日期不是?”
“不!不——要——啊——”
叶泊远独自哀嚎,吵得周柯捂住一侧的耳朵。她朝穆靖川凑近一点儿,好奇地打听道:
“小穆,你今年二十七?”
“嗯。”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不应该啊……”
此话一出,穆靖川神情微滞。
“啊……那倒也不是——”
“诶对,你跟那个问题少年怎么样了?追上人家了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柯提高了一点声量。这一点声量恰好卡在叶泊远两声哀嚎的间隙,所有人都听到,每一双眼睛都盯了过来。
神色最惊讶的是那天目睹了一切的夏桑,他是个比穆靖川还迟钝的木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通通直跳。
穆靖川不安地咽了咽,看看四周。
“哪……哪有……”
老油条周柯显然不信,撑着下巴看他,眯起眼睛:“别装了小穆,我和你一起我见过他好几次了。”
追程池?谁追程池?他吗?
穆靖川以为自己没有追过人。上学的时候都是女孩子给他塞情书、送礼物,后来认识了温舒乔,一开始也是温舒乔主动接近他。
他在追程池吗?
“柯姐,我真没有——”
“诶呀,穆哥你就别嘴硬了,”蹲在地上的叶泊远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音乐会门票塞进穆靖川手里,“那个小孩不都住你家了吗?门票送你,你呀,下周末带他去看吧!”
混乱之下,穆靖川的过载的大脑已经只顾得上处理一条信息了,他毫无意识地攥紧了门票,焦急而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刚瞟见你手机了。”
手机?
穆靖川低头按亮自己息屏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程池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问程池几点回家。程池还没回复。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跟他……”
穆靖川飞快地按灭手机,把手机倒扣着按在桌上,耳尖烧得通红。他想开口解释,可确实又解释不出什么,打的腹稿全都用不了,说什么话都像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了,穆哥,票送你了。”
叶泊远嬉皮笑脸地推推眼镜,在他肩上拍了拍,颇有语重心长之感。
“不,不是——泊远儿?”
“心心又去不了,我一个人也不爱看什么古典乐啊。”
“不是,我也不懂……我根本听不懂古典乐——”
“穆哥你车上不是老放钢琴曲吗?你不懂你放它干嘛?”
穆靖川一时语塞——他车上确实总放钢琴曲。
叶泊远又推推眼镜,眉头皱起来。
“你带那小孩去看就得了呗。”
话说到这份上,穆靖川再不要,未免显得他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那多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害,吃不吃吧,咱俩谁跟谁呀?”
叶泊远笑着朝他扬扬下巴。
“下周好好享受去吧。”
穆靖川点点头,接着把票翻到正面,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来江澜办演奏会的是一支德国乐团,这次的巡演主要表演德国作曲家舒曼的作品。江澜是他们在东亚的第一站。
他本想拍张照片发给程池,可程池上一条消息还没回,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别撞枪口上了,他想。
*
那一边的程池直到赵致良彻底输给罗骁,才看到穆靖川的消息。
多日来的突击练习还是没什么大用,赵致良输了个落花流水,很不争气。程池靠在台球桌旁,背景声里是赵致良愿赌服输的哀嚎。他拿出手机,静静地低着头,看到穆靖川发给他的消息,可就是不想回。
程池关掉手机,抬起头,从桌边随手拎起一根台球杆就冲罗骁他们走过去。
“喂!意思两下得了!”
他握着球杆挡在赵致良和罗骁中间,让要接着动手的罗骁再难靠近。
“说好的两拳就两拳,你不会数数是吗?”程池淡淡地回过头,看到赵致良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他心里不悦,冷声质问罗骁:
“打人哪有打肚子的,你当这儿是地下街啊?”
眼前这人罗骁之前没有见过,方才一直戒备一般地抱着手臂倚在角落里,罗骁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但此刻不免留心起来。或许是身形单薄的原因,离得远时罗骁并没发现他个子这么高,罗骁和他比起来也丝毫不占上风。他长得略显苍白,眉眼被衬得黑沉沉的,脸上的每一处长得都很精巧。
哟,小白脸。
“愿赌服输,这小子输了就是要挨揍——他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说话?”
罗骁叼上一根烟,半倚着靠在台球桌上,朝他轻浮地一笑。他指指程池随手拿起来挡在几人之间的球杆——那并非台球厅的公杆,而是私人购入,看起来价值不菲。
“还有……碰我杆子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呵。”
程池侧过脸,淡色的嘴角讥讽地勾起来。
他略微下三白的眼睛冷淡地看了那杆子一眼,但却并无还给罗骁的意思。程池揣着右手,将球杆一头抵在地上,左手拿着它左右转动两圈。那根杆子确实很好,摸在手里的质感同台球厅里廉价的公杆都不同,杆身透着光泽。
他耸耸肩,露出遗憾的表情。
罗骁心觉不好,脸色微变。果真就在下一刻,程池斜杵着球杆,一脚踏上去——
“啪嚓——”
球杆应声而断。
变故突发,在场众人都愣在原地,唯独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赵致良惊恐地仰头看着程池。程池脸上的冷笑不曾褪去,把手中断作两半的球杆随手抛在地上,右脚轻轻一踢,将两截断杆踢到罗骁脚下。
他没说话,从地上捞起惊恐的赵致良,转身要往门外去——
“你大爷的敢掰老子杆子!”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程池后背处被人用全力一推,整个人撞出去,额角磕在台球厅专门做了粗糙纹理的墙面上。
“程哥——”
疼痛感不曾到来,剧烈的撞击带来的只有麻木的钝击感。程池一声未出,靠着墙面闭了闭眼睛。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缓慢地流下来,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小白脸朝他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血迹却已经淌进了眼睛里。罗骁正要嘲讽几句他的细皮嫩肉,呼之欲出的言语却突然被扼在了喉中。他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后颈突然被人死死掐住,接着便被一股大力按在台球桌上,很快又被抓起来,一下一下飞快地按着后脑砸在桌面上。
剧痛袭来,周遭的环境瞬间变得嘈杂万分,有人在高声辱骂,有人在尖叫,可按着他后脑的那只手却连一刻的稍缓都没有,一连几下,每一下都用了死力。
他终于停手。
“你真当这儿是地下街啊?”
罗骁看不见那人的脸,却在剧痛中听到他同他白弱的外貌不相符的低沉声音,连同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好吧——确实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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