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上京的天愈发冷了,宫里眼看着就要烧起炭火来。我督促着手下的孩子们尽快处理好入冬的衣物和用具,免得让主子挑出毛病来。
      这天子脚下的冬天不好过,且近日来,那位的面色愈渐阴沉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君王之侧,向来是不好站的。
      那位总叫我传沈相进宫,近来更是频繁。可那位左相受了传唤、进了宫,又不给什么好颜色,许次连饭也没留就不欢而散了。
      连我这个下人都知道,沈相的身子不太好,是当年他们二位颠沛流离时落下的病根。每进宫一次,他的脸色就更苍白几分,我看得真切。
      丞相府离皇宫不算近,上京的天又日趋霜寒,这一路过来怕是很不好受。那位就像看不出似的,也不似从前,会见沈相时总命人多加盆炭火,又叫我取来上好的狐裘给人披上,不管议事到多晚,御厨和太医都不会歇息。
      从前,从前。
      在那位还未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时,人们多称他为鄅王。
      鄅王,齐宇,齐胜寒。
      他和如今的丞相沈靖是年少旧友,昔日同窗,二人情同手足。那位的父亲是位本分的武将,并无显赫生平,直到卷入旧朝的宫斗被谗人陷害身亡时,也不过官从六品而已。
      及父死,那位与沈相又深知人民疾苦,随即率兵投身起义军,屡获大胜,声名鹊起,因起兵于旧诸候鄅国处,故被众多追随者尊为“鄅王”。
      起义军长驱直入,短短三年就势不可当,一举攻破都城,入主皇城。战胜的号角吹彻安远门时,时年弱冠的鄅王登上城中最高的、象征皇室权威的占星台——凌烟,于其上竖起了起义军的旗帜。
      即日,皇权更迭,新主即位。
      我从前只是东宫一个位卑人微的小太监,新皇登基后,那位才提拔我到现在的位置。一面侍奉九五至尊,一面监管内廷司的半数事宜,也得下人称一句“周总管”。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那位,我到死也只是给东宫贵人当人凳的命。
      那位提拔我,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是天下共主,而我是一介奴身,于情于理,我都是不应当妄议主子的,但我心里着实是疑惑。
      我身在宫中二十多年,如今也已有而立之岁,自诩看遍了这宫中人情冷暖,却依然看不懂这位圣上。
      数月前中秋佳节,按俗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那位掌权至今八年有余,后位空悬,只有冷宫里寥寥几位旧朝的嫔妃,自然是无人可聚。
      新朝初立,举国上下休养生息,中秋家宴不宜大办,那位便年年只请丞相来宫中小聚,两人饮洒赏月,追忆往昔,勾画未来。
      但今年中秋,那位却迟迟不下召沈相进宫的口谕。
      我侍立一旁,低眉顺目,等候着吩咐。主子不提,我也不作提醒,只当自己忘了。
      这宫中,多嘴的人向来活不过午夜。
      谁承想,内廷司来送新制桂花茶叶的赵七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往年此时都是沈大人品一品新茶,再点评几句,今年没了评语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连忙给他使眼色,叫他别自作聪明,却已经晚了。
      那位眉锋一压,是不满的先兆:“依你之意,朕便不配品你这桂花茶了?没了丞相,内廷司连茶饼质量都辨不出来,无法精进了吗?”
      赵七等人一吓,赶忙跪倒在地,趴伏着不敢抬头。
      那位冷笑着环顾一周:“沈知意倒是惯会收买人心。这皇城,究竟是朕的皇城,还是他沈知意的皇城?”
      满室静寂,无人敢言。
      我弓着腰,递上泡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道:“陛下息怒,莫要同这下人置气,伤了身子。是小的监管不利,这内廷司的风气是该整治一番。您治下的内廷司自然是听您差遣,这宫中之人,哪个不是唯您马首是瞻?不过是下人不会说话,又失了规矩,见与往年不同感慨一句罢了,小的随后便掌他的嘴。”
      赵七自幼在宫中长大,也不过未及弱冠,只是有些小聪明,我并不想看见他因这点小聪明陨命。
      那位睨了我一眼,我连忙行礼,便见他烦躁地一挥袖:“你倒是能说会道。”
      这是不追究的意思。我冷喝一声:“还不快滚!”
      赵七等人慌不择路地带着空盒退了出去。
      养心殿中又重归寂静。
      我收起茶叶,温上一壶水,只是动作着,并不说话。
      能被留在身边这么些年还身居高位,我自知身无长物,乖顺和缄口是皇上唯一看重的,不过图个省心。
      那位倚着楠木雕花椅的椅背,抿了一口桂花茶:“周然。”
      “在。”我应声。
      “今年的茶似是没有往年的甜了。”那位点评道,又叫我,“周然,你尝尝。”
      我顺从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恭敬道:“小的不懂茶,只觉着同往年没什么差别。”
      “是吗。”那位喃喃道,不知说与谁听,“朕倒觉得这茶苦涩了许多。”
      我垂着手,识趣地不接这话。共同品尝的人不同了,茶的滋味大抵也会不一样罢。
      隔了半晌,那位摩挲着盛糕点的小碟圆润的边缘,忽然又开了口:“周然,你去看看丞相此时在做什么。”
      在这位皇帝陛下口中,“丞相”指的只会是一个人,他对其他朝廷要员向来是直呼其名。
      我随即欠身:“小的这就遣人去丞相府……”
      “不。”那位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你亲自去。”
      我极短暂地怔了一下后,应道:“诺。”
      即使身负帝王之命,此行也只适合轻车简从。我乘着平日在宫中出行时用的小轿,抵达了丞相府。
      府前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厮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我来丞相府的机会不多,至今为止也只到过两次,对府中下人并不熟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是贴身信奉沈靖的,唤作春雀。
      春雀抬头望见我下了轿,打到一半的哈欠登时吓没了,结结巴巴地道:“周、周周周大人。”
      我负手笑道:“怎么没去待奉主人家,反而在这儿躲清闲啊?”
      少年面容白净,衣衫整洁,看得出沈靖待他不错,只是到底年纪小,心性尚浅,对我有几分畏惧,随即便老实地交代:“公子在会客,不让我进去。”
      我了然一晒,神色自然地越过他:“是吗?正好我也有要事寻沈大人,如此倒碰巧了。”
      见状,春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伸手便欲拦下我:“您有何急事可稍后再议,公子正……”
      我睨了他一眼:“圣上之命,你也敢违?”
      他一震,嗫嚅着没了动作。
      我一步迈入了府门。
      丞相府不比宫中富丽堂皇,但园中景致清逸幽雅,不失雅俗共赏之趣,物步换景颇为闲适。
      最值得一提的是府中无处不有的梅树,此时虽未至花期,但已能窥见百步梅香的盛景。
      若让我评价,我会说,这府中景致颇有那位左相的风采。
      尚未走远,便听得不远处的桂苑中传来铮铮琴响。
      我驻足倾身,从一侧墙边向内望去。随后追来的春雀停在我身旁,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我。
      我没有闲暇理会他,因为我看到了令我无比熟悉又觉出陌生之感的两人。
      两三桂树环绕点缀,金色的芬芳萦绕着琴音,正阖目抚琴的,赫然是丞相府的主人——沈靖。
      不似我平日在朝上宫中见到的那个左相,总高束着发髻,而是仅用一根木簪、一条发带将长发松松挽住大半,任由余下的青丝随风披散。乌发赭簪,更衬他面冠如王;宽袍博袖,又显出他身体的单薄。
      乐声袅袅,如明月落大江,潮浪起花洲。
      与他相对而坐的男子两鬓飞霜,虽面无老色,却仿佛沧桑历遍。
      我不敢认。又细细辨过,才敢肯定,那是前朝帝师,曾是先皇启蒙先生的徐峦徐永安太傅。
      徐峦半倚着石桌,外衫披垂,也闭着眼,神色安然如眠。
      这首曲子是《摇菁洲》,我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出落了灰的知识。
      我十岁时家道中落,被充入宫中净了身,从此便抹不去为奴的烙印,但在那之前,我也曾读过四书五经,习过君子六艺,对这些琴谱也有涉猎。
      往事如烟不可追,不过徒增烦忧。
      蓦地,我听出乐声有一处重音没有衔接上,弹成了弱音,使这一段琴声都有些不完美的突兀。
      我听得出来,两人自然也不会错过。
      徐峦率先掀开了眼,轻嗤一声:“你弹错了。看来此次是我略胜一筹。”
      琴音一颤,随即徐徐消弭。沈靖缓缓睁开双眸,抚平微颤的琴弦,又叹了口气:“若不是我腕力虚浮,又顶着这么一副残破的身躯,你我在琴此一技上定然难分胜负。”
      “我又未见过你身体康健时的样子,自然是任你狂言。”徐峦仰天大笑,外衫随着动作滑落也毫不在意。他执起手边精致的玉盏,一饮而尽,将空荡荡的杯底朝向沈靖,“若你我二人年少相识,必当一见如故!上元灯会解灯谜,寒食夜宴行酒令,戏马南台,高阁倾酒……好不快活!”
      沈靖莞尔一笑,也将杯中所盛饮尽。
      我隐约嗅到了酒的芳香,他们如此互相致意,想必不是品茗。
      没想到沈相竟会饮酒,在宫中设宴时,那位向来以沈相身体不好为由替他备着茶饮,酒色伤身,我本以为这位左相不会沾染如是俗尘。
      想来是我以偏概全了。
      在那位面前的沈相总是严肃的,仿佛不染纤尘的谪仙人,病骨一身,待命数终焉便要回那仙境中去。
      可这世上哪有真正六根清将之人呢,众生百态,不过一人的众相之一罢了。未曾料到,今日竟能见到这位丞相不同的一面,只是不知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随即,沈靖又为二人斟了盏桂花酿,缓声道:“若时光倒转,那时你仍在做你的徐太傅,我也还是叛军中的沈先生,你我海角天涯,怕是无缘相会。倘若你晚生十年,亦或我早来十载,你我同龄,或许有机会于江南相见——那样,我们泛舟湖上,挑灯夜游,不失为乐。”
      “江南,江南好啊!”徐峦目露向往,又忽然探身向前,直勾勾地盯着沈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在江南尚有一二旧部,不如你我远离这纷争之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揭竿起义如何?你那位皇上即位之后愈发无趣,倒不如让天下再易一主……”
      闻言,我悚然一惊。这番言论可称得上大不敬,谋逆之罪若是坐实了,必是诛九族的下场。
      沈靖也知晓此话不妥,微蹙着眉制止了他:“慎言。永安,你这信口雌黄的习惯早应纠改了。他毕竟是当今圣上。”
      徐峦耸耸肩,束发的细绳几乎散得不成样子,但他只是随手将落到耳边的几绺发丝甩到肩头,哂道:“他是你沈知意的皇上,可从不是我的。我那位陛下虽然昏馈贪欢,但总归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流亡。他今年……也就是春雀那般年纪。”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扶持的皇帝,是我的陛下。”沈靖垂下眼,眸光落入盏中清酿,盈盈如桂香,“自古帝王心难测,他龙袍加身时,我便料到兴许会有今日。从他决意兵指京城起,我便知晓,他不再是与我志同道合的齐胜寒,他是君,而我是臣。”
      “你沈知意的圣人心肠,冰雪聪明,我学不来。”徐峦语气微讽道,“一朝登九天,那些真真切切的过往便都不作数了吗?你为他舍弃了大好前程,随他颠沛流离三年,竭心尽力,落得这副病躯,年年过冬都要剐下半条命……即便他真的不念旧情至此,你便忍得了这口气?”
      “我之决意,事过无悔。”沈靖淡淡道,“我要他彪炳史册,君临天下,子孙帝王,万世之业。”
      闻言,徐峦沉默半晌,似乎仍不死心:“他一介莽夫,当初不过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哪里值得……”
      沈靖抬起眼:“无须究其得失,只他是齐胜寒一点便足矣。”
      半晌,徐峦终究是叹了口气,不知是自嘲还是释怀地哼笑一声,晃了晃酒杯:“也罢,也罢。得失成败,自有后人评说。你我一生如浮萍,也不过史书中辞言寥寥而已。”
      沈靖再次莞尔,秋光桂色乃至半生漂泊,悉数盛进杯光,他道:“敬家国永安。”
      徐峦大笑几声,同他杯沿相抵:“敬遂心知意。”
      穿过叶梢的风带来清甜的桂香,携着酒气,令人忍不住一醉方休。
      就着两三茶点,二人又聊了些朝政之事,我对此只是一知半解,只听出与当下正在推行的田税改革有关。
      此番情境,倒教我忆起当年初入东宫的光景。
      那时我尚且接受不了一朝家变的现实,心高气傲,曾多次躲在墙外偷听当时尚为太子的前朝皇帝的课业,为此还吃了些苦头。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幻想着不属于我的未来,便再没躲在那处墙檐之下。
      我心绪微动,一不留神竟将身旁斜逸的梅枝碰出了声响。
      桂苑中的二人闻声望来,我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恭敬一礼道:“徐大人,沈大人。小的适才前来,见二位大人交谈甚欢,便未敢打扰。”
      先前不进,是碍于徐永安这位前朝太傅身份略显尴尬,我毕竟为当今陛下做事,而他是旧皇帝师,但既已至此,倒不如大方承下身份。
      闻言,徐峦瞥了我一眼,忽而皱起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你是东宫的——”
      “周总管。”沈靖出言打断了他,语气却颇为温和,望着我道,“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并无要事。”我垂着头,递上早已备好的茶盒,“只是您今年中秋不在宫中,陛下便命小人送些桂花茶来,请您品鉴。”
      “周公公可是陛下面前红人,怎的还为这等小事亲自跑一趟?”徐峦笑着说,似乎意有所指。
      “为陛下做事,哪分大小。”我滴水不漏地回道,“何况此般又是为丞相送茶,小人不胜惶恐。”
      “有劳周总管。”沈靖笑道,“只可惜在下的寒舍中无甚珍器可酬谢总管,单这桂花尚且明艳,聊表谢意,望总管见谅。”
      说着,他将一枝新鲜娇嫩的桂花递给了我,我连忙双手接过。
      “在下这相府中,其实梅树远比桂花数众。”沈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若是有机会,周总管可以前来赏梅,这府中的梅花向来开得艳。”顿了顿,他轻声续言道:“只是不知今年正月是否有一府梅香了。”
      我不知所然,只是恭敬地行礼应道:“沈大人相邀,定然如约前来。”
      随后,我向二位作别,走出不远便听得徐峦数落春雀办事不力,而沈靖似乎笑了几下,呛咳着打发春雀拿件外衫来。
      回到宫中,我隐去了部分谈话内容,把所见所闻尽数呈报给那位圣上。
      听罢,那位并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似是对两人的私交笃知己久,只是不满地置了笔:“他宁可与徐永安闲谈,也不愿陪朕品茶?朕不请他,他便想不到进宫请见吗?酒水伤身,他自己不放在心上,徐永安又如何懂得照顾他?”
      这话说得多有幽怨,我一时不知应作何神色,只得低下头,谨慎地没有应话。
      那位抬起眼:“周然,帮朕研墨。”
      “喏。”我上前执起墨块,低头的瞬间看到宣纸上的内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一贯平和的神情。
      纸上赫然是《诗经》中的《子衿》一文。那位向来是严肃刚毅的,甚至称得上杀伐果断,在我的印象中,这位陛下从未表露过此般略显哀怨的模样。
      中秋过后直至当下,我发觉自己似乎在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沈相,却仿佛从未了解过那位陛下。
      新政初立时,我时常听闻宫人们谈论新任左相的沈大人又同哪些文人骚客出游赴宴,沈大人又赋了新词、沈大人接飞花令从未罚过酒、沈大人的文章浑涵光茫云云。
      因而那时我心中的沈大人只是一位文采卓然、清新脱俗的墨客,周转于各个酒宴诗会之中,似乎并无显著政绩,仅凭与新帝的旧交便得了丞相重职。
      我景仰他洒脱的文人风骨,但朝中之人哪个差在了文才巧思上?
      新朝伊始的那个晚春,朝野上下漫溢着对新相的质疑,便是我也有所耳闻。
      后来,夏季的绿意笼上窗棂,江南不幸遭了水患。
      沈靖主动请缨,以雷霆手段于半月内处理妥当了一应事宜,赈灾效果颇为喜人,据说他启程回京时,车驾中塞满了当地百姓硬要献上的谢礼。
      那些“礼品”大多是粮食和蔬果,在朝中许多人看来毫无价值,但对于刚遭过灾的江南百姓而言,那是无比珍贵的“命根子”,是他们对救命恩人的拳拳之心。
      沈靖的事迹传回京中,有些官员不知是嫉妒还是嘲讽,下朝后聚在偏僻的宫墙边嗤笑道:“这位丞相可真是个痴的,庶民草芥的零星余粮如何与官府拨下去的真金白银相比?瞧他那模样,连件滚边的外袍都没有,真当自己是甚清高人物了。”
      说着,两人大笑起来。
      兴许是认为这种偏僻之地除去扫洒的下人外无人会经过,他们并未有意压下声音,笑声听去格外刺耳。
      我方替那位送些例赐给冷宫中的前朝女眷,甫一出冷宫便见此情状,心中不由得冷笑。
      不待我出面,高矗的朱墙内蓦然传出一道仿若浸着凉意的嗓音:“二位大人谈得好生快活。只是不知,沈相的功名被江汀十九州的百姓高贡于神龛之上、镌载于史册之中时,二位又在何处学硕鼠啮齿呢?”
      我一惊,这赫然是后宫中淑妃的声音。淑妃是年少时被先太皇在筵席上选中许配给先帝的,只是先帝年幼,她又惯不会讲些俏皮话——她正是因着宁和的性子和一手好诗文被先太皇赏识入宫的——直到旧朝倾覆也不过晋了个妃位。
      见二人面生怒色,为防事态生变,我连忙侧身走出,面上平和地露出微笑,朝两人俯身一礼:“卫大人,曹大人。”
      二人似是认出了我,面露窘色,不欲多言,匆匆问了声安便离去了,多半是怕我在陛下近旁搅舌,挡了他们的前路——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沈靖不仅是陛下面前红人,更是一道打下江山的挚友,两人私交甚笃。
      “多谢周公公解围。”高墙内,淑妃淡淡道,“只是今日我逞这一时之快,终究不合礼数,还望公公顾念旧情,莫将此事告知陛下。”
      后宫嫔妃妄议前朝中人可谓不妥,更莫说是旧朝女眷。
      我幼时在东宫饱受冷遇,幸得淑妃间或搭救才免于饥苦和寒冻。
      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将今日之事捅破,只是我心中尚有疑惑:“既如此,娘娘又何必冒着风险替不熟知的沈大人抱不平?”
      “冷宫虽幽闭,但偶尔也能寻到些宫外的诗文。无须相逢,仅是读着那些字句便足以令我欢喜。如此明月清风般的高洁之士,破礼说些实话又有何妨?”淑妃的声音低了下去,仿若冷涩的冰泉,几乎只是喃喃,“不过是笼中鸟朝天穹不自量力的一瞥罢了……”
      此番种种,在我心中筑起了关于沈相的百尺危楼,直至今日,他也依旧是那个病骨一身却似清风朗月般的沈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