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那天，他开始爱我》Xinny

8、桂香未尽 风雨已至

　　彻底敞开心扉的那个夜晚，画室的灯亮到了天明。

　　林祈安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夏舷狄就坐在她身边，手臂圈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窗外的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秋风卷起落叶，在玻璃上轻轻叩响。他低声说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说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说母亲虚弱的呼吸，说父亲的冷硬和那个女人的刁难，说深夜里对着她的照片发呆的时刻。

　　林祈安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原来那些杳无音信的日子里，他背负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沉重。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夏舷狄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庆幸，“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祈安摇摇头，抬起头看他，眼里还噙着泪，嘴角却弯起了笑：“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他们聊起高中时的日子，聊起辩论赛上的针锋相对，聊起梧桐树下的雏菊和告白，聊起集训时的铅灰和颜料。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碎往事，在这个夜晚被一一翻出，带着温暖的光泽，照亮了画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天快亮的时候，林祈安靠在夏舷狄的怀里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夏舷狄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了。

　　没过多久，夏舷狄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硬，让他立刻动身去上海，打理家族旗下一家濒临亏损的科技公司。

　　“这是对你的考验，”父亲在电话里说，“做得好，夏家的未来才有你的一份。”

　　夏舷狄知道，这是父亲的妥协，也是父亲的试探。他没有拒绝，一来是为了稳住父亲，不让他再打林祈安的主意；二来，他也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成绩，给林祈安一个安稳的未来。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夏舷狄带着林祈安去了育英中学的操场。月光皎洁，梧桐树叶簌簌落下，他们牵着手，走在熟悉的跑道上，像高中时那样。

　　“我去上海之后，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给你发消息，”夏舷狄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认真，“一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林祈安点点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我等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夏舷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嗯。”

　　异地恋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每天早上，林祈安都会被夏舷狄的电话叫醒，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睡意的声音，温柔地说着“早安”；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视频通话，夏舷狄会跟她分享上海的工作日常，说公司里的尔虞我诈，说他签下的第一笔大单；林祈安会跟他说画室里的趣事，说孩子们画的歪歪扭扭的画，说她新构思的油画。

　　他会给她寄上海的特产，是她喜欢吃的桂花糕，包装得精致漂亮；她会给他寄自己画的小画，画的是上海的外滩，画的是他们牵手的样子，画的是一朵小小的雏菊。

　　有时候，夏舷狄会突然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机票，笑得像个孩子：“惊喜吗？”

　　林祈安会丢下画笔，扑进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他们会一起去吃街边的小吃，一起去逛美术馆，一起窝在画室里，看一部老电影。短暂的相聚时光，总是被甜蜜和温馨填满。

　　朋友们都说，林祈安的脸上，总是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心里有了牵挂的人，连空气都是甜的。

　　日子在甜蜜的异地恋中缓缓流淌，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夏舷狄的电话突然变得稀少起来。

　　有时候，林祈安给他打电话，他会匆匆说几句就挂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有时候，他甚至会不接电话，只在很晚的时候，回一条消息说“抱歉，今天太忙了”。

　　林祈安隐隐觉得不安，却没有多问。她知道，他在上海的工作压力很大，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直到那天，她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了关于夏家的报道。

　　标题很刺眼：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面临巨额债务危机。

　　林祈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夏舷狄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直到手机发烫，终于打通了。

　　“祈安？”夏舷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开会。

　　“夏舷狄，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林祈安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夏舷狄疲惫的声音：“没事，一点小麻烦，我能解决。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林祈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舷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祈安，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林祈安的心依旧悬着。她打开电脑，疯狂地搜索着关于夏氏集团的新闻。新闻里说，夏氏集团因为投资失误，导致资金链断裂，欠下了数十亿的债务，多家银行都在催债，董事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祈安这才明白，他这段时间的忙碌和疲惫，都是因为这个。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夏家别墅里，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夏舷狄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夏舷狄的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乔家联姻。”

　　乔家。

　　夏舷狄的眉头猛地皱起。他当然知道乔家，那是和夏家旗鼓相当的豪门，两家世交多年。乔家的小女儿乔芮冉，比他小两岁，从小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舷狄哥哥”地叫着，对他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不同意。”夏舷狄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能当饭吃吗？”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现在夏家都快垮了！只有乔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帮我们度过难关！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我不管，”夏舷狄梗着脖子，眼神坚定，“我不会和乔芮冉结婚的。”

　　“由不得你！”父亲的眼神变得狠厉，“你别忘了，你母亲的身体刚刚好转！你想让她跟着我们一起流落街头吗？你想让她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提到母亲，夏舷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母亲，一辈子温顺贤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她刚从鬼门关里走出来，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还有林祈安，”父亲像是看穿了他的软肋，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你以为，乔家会容忍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吗？你如果不答应这门婚事，乔家不仅不会帮我们，还会落井下石。到时候，夏家倒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林祈安……也不会好过。”

　　夏舷狄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乔家势大，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林祈安，易如反掌。

　　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父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天后，给我答复。”

　　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夏舷狄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可怕，像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林祈安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束雏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夏舷狄的眼眶红了，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该怎么办？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家族，一边是他爱入骨髓的女孩。

　　一边是责任，一边是爱情。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三天后，夏舷狄没有等到父亲的再次催促，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乔芮冉回来了。

　　她是坐着乔家的私人飞机回来的，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夏氏集团的总部。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着细碎的光，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径直走进夏舷狄的办公室，没等秘书通报，推开门时，脸上带着甜得发腻的笑容：“舷狄哥哥，好久不见。”

　　夏舷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比记忆里更加明艳张扬，眉眼间的娇纵依旧，只是多了几分豪门千金的矜贵。他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语气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有事吗？”

　　乔芮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踩着细高跟，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限量款手袋，目光精准地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相框里，是他和林祈安在画室的合照，照片里的林祈安抱着画板，他从身后环着她，两人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乔芮冉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的金属扣，随即又扬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我听说夏家遇到了点麻烦，我爸让我回来看看。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乔家总不能坐视不管。”

　　夏舷狄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等着她说出真正的来意。

　　“舷狄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乔芮冉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势在必得，“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放眼整个圈子，只有我能帮你，只有乔家能帮夏家起死回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放在桌上的手，却被夏舷狄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着几分刻意的抗拒。

　　乔芮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轻轻收回手，理了理裙摆：“夏氏的资金缺口有多大，你比我清楚。十个亿，乔家可以立刻注资，还能帮你们谈妥银行的债务延期。这些，足够让夏家喘口气了吧？”

　　“乔芮冉，”夏舷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会娶你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乔芮冉笑了笑，从手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文件袋上印着乔氏集团的烫金logo，“但我可以等。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阵子。”

　　她顿了顿，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人的蛊惑：“我爸说了，只要你答应这门婚事，联姻的消息一放出去，夏氏的股价立刻就能稳住。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包括……你和林小姐的联系。”

　　夏舷狄的眉头猛地拧紧，心里的厌恶更甚。他没想到乔芮冉会说出这样的话，把婚姻当成一场交易，甚至连他的感情都能当成筹码。

　　“你不用这样，”夏舷狄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这是夏家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乔芮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靠你在上海打理的那家小公司？还是靠林祈安的那间小画室？舷狄哥哥，别太天真了。”

　　乔芮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夏舷狄的心上。

　　是啊，天真。

　　他现在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都做不到，谈什么解决？谈什么给她一个未来？

　　乔芮冉看着他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拿起桌上的联姻协议，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协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我要你的答复。”

　　说完，她不再多留，踩着细高跟，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舷狄一个人。他看着那份联姻协议，封面上“夏氏集团与乔氏集团战略合作暨联姻意向书”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林祈安的号码上，迟迟不敢按下。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林祈安清澈的眼睛，听到她温柔的声音。

　　如果他告诉她这一切，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失望？

　　夏舷狄深吸一口气，终是收起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倾盆大雨，正在酝酿。

　　而他，站在这场风雨的正中央，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