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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梧桐树下的雏菊与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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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里的喜欢,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自量力的勇敢。
高二分科的时候,林祈安选了文科,夏舷狄却选了理科。分班那天,林祈安看着夏舷狄抱着书本走出高一(1)班的教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缘分总是这么奇妙。
学校组织的辩论赛,林祈安是文科班的辩手,夏舷狄是理科班的辩手。决赛那天,两人站在辩论场上,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林祈安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夏舷狄思维敏捷,幽默风趣。最后,虽然林祈安所在的班级输了比赛,但是她却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比赛结束后,夏舷狄在后台找到了她,递给她一瓶水,笑着说:“你很厉害。”
林祈安接过水,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辩论赛聊到学习,从学习聊到兴趣爱好。林祈安发现,夏舷狄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其实很聪明,尤其是在物理和数学方面,简直天赋异禀。而夏舷狄也发现,这个安静的女生,其实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她喜欢读诗,喜欢写东西,笔下的文字温柔又有力量。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夏舷狄会经常跑到文科班的教室门口,找林祈安问问题,其实那些问题他自己早就会了,只是想找个借口见她。林祈安会经常把自己写的小诗拿给夏舷狄看,夏舷狄总是看得很认真,还会给她提一些建议。
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里自习,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他们会一起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散步,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蝉鸣声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高二下学期末,学业的压力陡然加重,文理分科后的课程难度翻了倍,每天的试卷堆叠得像小山。林祈安埋首在文综的知识点里时,心里还藏着一个秘密——她偷偷报了美术艺考。
画画是她藏了多年的热爱,是她在压抑的生活里唯一的出口。得知女儿的决定时,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咬咬牙,拿出攒了很久的钱,给她买了一台二手iPad和一部智能手机。“安安,妈不懂什么艺考,但妈知道你喜欢。这iPad你用来学画画,手机方便联系家里,别不舍得用。”
那台iPad的外壳有些磨损,屏幕却依旧清晰,林祈安用它下载了无数绘画教程,指尖在屏幕上描摹线条的时候,眼里总是闪着光。而那部智能手机,成了她和夏舷狄之间新的纽带,他们会在晚自习后偷偷发消息,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高三开学,林祈安搬进了学校的宿舍,紧接着就要去校外的美术集训机构报到。集训的日子很苦,每天要画十几个小时的素描和色彩,手上永远沾着铅灰和颜料,宿舍的灯光永远亮到深夜。但林祈安甘之如饴,她知道,这是她通往梦想的必经之路。
就在她沉浸在集训的忙碌里,和夏舷狄靠着手机维系感情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砸向了他们。
夏舷狄的父母早就为他规划好了出国的路,凭借着他IB40分、HL7分、雅思8分的亮眼成绩,再加上满满一沓含金量极高的作品集和推荐信,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稳稳地攥在了手里。可夏舷狄从来没把这个当回事,他满脑子都是和林祈安一起考上国内的大学,一起在梧桐树下散步的日子。
当父母拿着出国签证和机票,告诉他必须在一周内动身,去牛津参加预科班时,夏舷狄第一次和家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不去!”他把录取通知书摔在桌上,红着眼睛嘶吼,“牛津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留在这儿,陪林祈安走完这半年的集训!”
他的反抗在父母强硬的态度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父亲冷着脸告诉他,这是家族的安排,容不得他任性。夏舷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手机屏幕亮着和林祈安的聊天界面,他看着她发过来的集训日常,看着她画的那些稚嫩却充满灵气的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过放弃一切,放弃牛津的offer,放弃父母铺好的路,就留在这座小城,守着他的女孩。可他也知道,父母的决定一旦做出,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璀璨未来,一边是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青春爱恋。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答应父母先去英国,等林祈安高考结束,就回来找她。
离开的那天,他没有告诉林祈安。他怕自己一看见她的眼睛,就再也走不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夏舷狄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想给林祈安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到了英国的前两周,夏舷狄过得像行尸走肉。牛津的校园很美,古老的建筑,葱郁的草坪,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子,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每天把自己埋在书本里,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可闭上眼,全是林祈安的影子——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她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她在梧桐树下牵住他的手的温度。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伦敦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夏舷狄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此刻的林祈安正在集训机构的公共浴室里洗澡。集训的日子太累了,她洗完澡只想好好睡一觉,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宿舍的床头。
等林祈安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宿舍时,才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却刻在她心底的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林祈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夏舷狄,在听到忙音的那一刻,缓缓地垂下了手。伦敦的雨敲打着窗户,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和委屈。
他不知道,林祈安此刻也在为他牵肠挂肚。
他们就像被命运拆开的两颗星,隔着千山万水,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地闪烁着。
而高三这年的学业,愈发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祈安一边要应付集训的高强度训练,一边要挤出时间复习文化课,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累到极致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那台二手iPad,画一幅梧桐树下的少年,画完后,就对着屏幕发呆,想着夏舷狄现在在做什么。
夏舷狄也一样,他把对林祈安的思念,全都写进了日记里。他在日记里写道:“今天看到一棵梧桐树,和育英中学的很像。我好像,越来越想你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情人节,夏舷狄没能回来。他只能隔着时差,给林祈安发了一条消息:“祈安,等我。”
林祈安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眼眶红了。她回复:“我等你。”
几天后,夏舷狄瞒着父母,偷偷买了回国的机票。他想给林祈安一个惊喜,想在梧桐树下,对她说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他真的回来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夏舷狄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雏菊,站在他们常去的那棵梧桐树下,等了很久很久。
当林祈安背着画板,从集训机构回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夏舷狄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声音有点沙哑地说:“林祈安,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祈安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那束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的雏菊,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天,他们牵着手,在操场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月光皎洁,洒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他们的恋爱,像是所有青春校园里的爱情一样,甜蜜又纯粹。他们会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纸条上写着“加油”“我等你”;会一起在放学路上买一根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会一起在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前,许下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愿望。
牵手散步时夏舷狄掌心的温度,他说话时带着的紧张气息,还有他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光,都成了林祈安在集训和备考日子里最温暖的支撑。她以为,这场青春里的爱恋,会像梧桐树下的蝉鸣,悠长而热烈地延续下去。
情人节过后的第七天,夏舷狄突然不见了。
林祈安结束一天的集训,满身铅灰地回到宿舍,掏出妈妈买的那部智能手机,想跟他分享老师刚夸过她的色彩静物。可输入框里的话删了又改,发送键按下去,却只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慌了神,手指颤抖着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为空号。
她疯了似的冲出集训机构,连肩上的画板滑落在地都没察觉,脚步踉跄地朝着夏舷狄家的方向跑去。她只去过一次——那天暴雨突降,夏舷狄忘了带伞,她揣着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踩着积水一路跑到这里,隔着雕花铁门,把伞递给了站在门廊下的他。
此刻,那扇记忆里总是敞开一条缝的铁门,紧紧锁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林祈安扑上去,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踮着脚,朝着里面大喊:“夏舷狄!你在吗?夏舷狄!”
别墅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却看不到一丝人影。曾经夏舷狄最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的那张藤椅,此刻空荡荡的,落了几片枯叶。她喊得嗓子发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院墙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她不死心,沿着铁栏杆跑了一圈又一圈,拍打着冰冷的栏杆,眼泪混着汗水滚落下来,砸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夏舷狄,你出来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隔壁院子的阿姨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姑娘,别喊了。这家人半个月前就搬走了,听说是去国外了,房子都挂牌要卖了。”
去国外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祈安的心里。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想起夏舷狄曾经攥着牛津offer红着眼眶说“我不去”的样子,想起他说要陪她熬过集训的誓言,想起他跑来给自己惊喜却有一言不发的离开,想起梧桐树下他沙哑的告白。原来那些话,都只是镜花水月。
林祈安蹲在铁门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山间回荡。那把她曾经送给夏舷狄的透明雨伞,还被她藏在集训的画包里,伞面上的水渍痕迹,像是永远也擦不掉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远处传来集训机构老师喊她名字的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栋再也不会有夏舷狄身影的别墅,眼神空洞得可怕。
林祈安回到集训机构,把自己埋进画纸和颜料里。她不再对着那台二手iPad画梧桐树下的少年,而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揉进凌厉的线条和浓重的色块里。老师说她的画里有了故事,可只有林祈安知道,那些故事里,全是无疾而终的遗憾。
高考结束,林祈安考上了南方一所知名的美术学院。拖着行李箱南下的那天,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小城,阳光把梧桐树叶晒得发亮,却再也照不进她心里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