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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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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真的收了你这个徒弟?”薛同暮蹙着眉,将信将疑。
“是真的,”叶清商道,“你想下,你师父的紫桐令从来不离身的,现在在我这,他既然给了我,还有,他将冯虚御风这套生平绝学传给我,你知这套功夫从来不外传。你师父他真的收我做徒弟的。”
“那我师父现在在哪里?”薛同暮道。
隐剑门前任掌门穆随风,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几年前离开雁室山四海云游,几年来一直杳无信讯,门中弟子也无可奈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清商装作为难样子,“几年前在辽东我遇到他,当时我们住在问白山庄,不问世事。不过我们相处不到两年,他就走了,我都想知道他在哪里,可惜了,你知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会轻易透露给人 。”
随心所行,兴之所至不拘泥,这确实是穆随风一贯的做派,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少年看起来尚不足十九岁,却将师父生平绝技“冯虚御风”使得出神入化,若说穆随风见他可造之材云游途中兴致一起又收了个入室弟子,也说得通。
这边薛同暮在权衡思考,叶清商又道,“说起来,我的名字都是师父给我取的,”绘声绘色编造了一通当年与穆随风是如何相遇,结下了什么渊源,穆随风为何要教他功夫,又为何要让他入门,等等。有理有据,条条是道,不由人不信。
薛同暮道,“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你父母呢?”
叶清商道,“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来着。当时我几天几夜没吃过东西,饥寒交迫,沿路乞讨,晕倒在田边,见到你师父。当时正值榆叶满天的季节,师父便替我取了个姓氏叶,又因西主金,师父遇到我是在西方,五音中商处西位,师父向来雅好音律,当时恰好听到一阙清越的琴音,师父便赐了我名字清商二字。”
他名字的由来和这大差不差,只不过,此师父非彼师父。他也不是沿街乞讨饥寒交迫——当时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弃婴,被御灵教教主方远行捡到,从此便在御灵教长大。
“师父叫你来找我们的?”薛同暮道。
叶清商摇摇头,“师父从来都没提过你们的存在以及自己的身份,我是师父走了之后,过了很久,才在江湖人口中得知,师父是隐剑派掌门,隐剑派是江湖第一大帮派,门下弟子无数,而你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代掌门师兄。我以后就叫你做师兄啦。”
这个便宜“师弟”虽说疑点重重,但现时没有条件去证实,也没法证伪,两人便稀里糊涂地认了下来,开始鸡飞狗跳的结伴上路生涯。
薛同暮这次下山,是去参加洛阳荟英庄庄主的寿宴,本来是同几个师兄弟一起的,在回程途中,遇上海天派和黄河窟的人作乱,隐剑门作为江湖名门正派,见此路见不平自然要出手相助。便同几个师兄弟走散了。海天派黄河窟不成气候,论武功自不是他们隐剑门的对手。几个师兄弟的安危薛同暮并不担心,一时寻不到对方,便先独自上路,往荆州雁室山的方向走。
在南阳一带,遇上几十人围攻一个白衣少年,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几十人面露痛很,出招自是不留情,但奇怪的是那少年,身轻如燕,丝毫不惧,游刃有余,招招出神入化,几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最后,所有人长剑脱手,被那少年一掌漂亮的“冯虚御风”打得人仰马翻,知道远远不是对手,再缠斗下去,只能落得个心脉震碎,死相难看。那些人对视一眼,恨恨道了声,“走!”施展轻功,逃遁而去。
这白衣少年自是叶清商了。叶清商知道薛同暮在附近,因为要做给他看,因而打斗过程中,只是脸带戏谑,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赶尽杀绝,更没使出半点御灵教的毒辣功夫,只用他学到的“武林正派”的功夫以及穆随风的独创绝技。
叶清商利落拂了拂衣摆,转身要走,薛同暮上前拦下他,道,“阁下留步。阁下什么人,为什么会使冯虚御风?”
叶清商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戏谑道,“我会使的东西多着呢,要不要一一见识一下?”
薛同暮一板一眼严肃道,“其他不关薛某的事,只这冯虚御风,我知道无故不得外传。阁下与暮雨秋声穆随风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叶清商道,“你猜呢。”
薛同暮连讨两个没趣,奈何必须要搞清楚,因而死心不息,继续盘问,“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追杀你?”
叶清商这回回答了。低下头,恨恨吐出两个字,“仇家。”
薛同暮皱眉,“你年纪轻轻,哪里结来这么多仇家?”
叶清商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和你萍水相逢,不认不识,凭什么要把家底透露给你,”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除非你是我师兄了。”
薛同暮果然追问,因而便有了开头关于穆随风的那段对话。
再回到当下。薛同暮暂未找到其他师兄弟,便暂与叶清商同行,回荆州隐剑门。这日,叶清商缠着要他讲武林盛会——给洛阳荟英山庄庄主祝寿时的见闻,薛同暮本是个刻板性子,不擅于讲故事,也不觉得这算个什么“见闻”有什么新鲜的,干巴巴的讲了,自然无趣,但叶清商不在乎他形容词匮乏,依然神往,“听说荟英山庄是天下首富,多少奇人异客都出其门下,吃的也定是山珍海味曲水流觞几日不绝了。可惜我遇到你晚了点,要不然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不过,我们今天补上就是了,”说着,表示错过了荟英庄主但赶上了下一家——南阳知府宴请远近四十三家商铺老板,在江月楼大办流水席,叶清商提出要偷两个请帖混进去,玩个痛快。不出意外被薛同暮否决了。
“现在多事之秋,尽快赶回雁室山为要紧。我们武林人士一向不与官府为难的,不要节外生枝。”
“谁与他为难,”叶清商道,“我们肯赏光,是他几世修不到的福气。算了算了,你不肯去,指定是体会不到什么人生乐趣的了。那我们今天吃什么?”
薛同暮拿出干粮酒水,叶清商不满,“就吃这些普普通通白面馒头?”
薛同暮,“我们练武之人,不用那么多讲究。况且,这些干粮便于携带,又便宜,又能饱腹,也没有那么差呀。”说着,递给他一个,“你尝尝。”
叶清商接过来,肯定是不愿意吃的了,转过身嘀咕一句,“寒酸。”
薛同暮,“你说什么?”
叶清商,“我说,这些真是人间美味,世所罕见,齿颊留香,一朝入口终身难忘。可值黄金万两。”
薛同暮又是无奈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