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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窒息感 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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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惊雷炸响后,耳朵听任何东西都隔着一层膜一样,什么也听不清楚。
此话一出,席晖眉毛压低,像是没听清楚刚才的话一样眯起眼睛。宴时则是蹭的坐了起来,像是装了弹簧一样。
“别说胡话了。”席晖不甚赞同地看他,事至于此,他还是不明白礼清今日为什么突然发疯一样。
礼清不赞同他:“我没说胡话,不是宴医生说的:这种病需要进行性行为?”
“他的话夸大了很多……”
“你闭嘴。”宴时走到礼清面前的人,转头呵止席晖,而后又转回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确定想好了?”
礼清顿了下,还是点头。
宴时扬起眉毛,眼珠子转了个来回,随后一拍手:“这不就行了,有什么值得推过来推过去的。”
他指指席晖:“你有病。”
又指指礼清:“你想帮他。”
“这不皆大欢喜吗?”
席晖头疼得厉害,一个礼清就够他对付的,现在宴时也跟着一起闹腾,实在是惹的人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像是直到他要说什么一样,宴时提前抬手制止,随后凑到他身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你别傻犟了,看不出来人家也对你有意思吗?既然你们相互有好感,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凑到一起?”
席晖十分不赞成地看他:“你明知道他是同季的未婚夫。”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让他变成你的未婚夫。不过是各取所需,结婚之前就这一点时间,他还能为他自己找一点快乐,等跟席同季结了婚之后,他还能有什么机会能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爱已经没可能,他就剩个喜欢的权利了。”
宴时略带怜惜地看了礼清一眼,语气低沉:“就当是为你把他跟席同季绑在一块的赔礼,让他最后再开心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好?”
听完他的话,席晖没有还嘴,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礼清。
眼睛很亮,脸很小,皮肤很白,属于一眼就会让人看见的类型。正因此,那天他在一沓照片里第一眼看见了他,由此选出了席同季合适的未婚夫人选。
宴时说的一点没错,这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先把人推进火坑,后又于心不忍出手帮忙,这不就是借着他的身份和权利地位推着礼清喜欢上自己吗?怪不了他,只能怪自己。
情势已然明朗,席晖认下了这桩官司。
宴时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向席晖,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助纣为虐。
但哪有人一辈子都能踏踏实实度过,都得有点罪恶感才能感受到活着。
宴时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药来,走的时候就原封不动地又带了回去。
席晖太阳穴在发胀,他看礼清一直站着,让礼清坐过来。
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席晖觉得身子也倾斜了点。
“现在就要做吗?”
“什么?”席晖像是没听清楚。
“现在就要治病吗?在这儿?”礼清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但他好像没有察觉,依旧板着一副严肃的模样。
席晖一怔,像是没想到这一点,他眼皮上下动了动,觉得太阳穴汇聚的血液又多了不少。
“……晚上吧。”
礼清乖乖哦了一声,心想刚才的话显得自己很心急。
席晖自然也是感觉得到,气氛温度持续下降,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思来想去还是没接着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席同季的事情来。
“同季自己在外面?”
“嗯。”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粗略算了下礼清应该已经出来了半个多小时。
“拍卖会应该还在进行,你可以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礼清现在也觉得尴尬,其实那会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模糊,现在突然从水里出来,后知后觉有些忐忑。
“不用了,刚才已经选了一件。”
席晖问他:“选了什么?”
“一幅画。”
是那副月亮女神的画,席晖想着,嗯了一声:“挺不错的。”
回到包厢时,席同季脸已经垮到地上了,眉头揪着一小块,在额头前凸起,看起来气得不轻。
他们一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冷冷的:“你们去哪儿了?”
席晖乱跑,礼清也乱跑,说他们俩没在一块鬼都不信。
面对席同季的发难,礼清抬眼看了席晖一下。
席晖神色如常,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医院那边安排好了,我让礼清回去办转院手续。”
听见这个理由,席同季身上的气势少了些,但表情依旧不好看,只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几个小时过去,三人最后只带走了礼清的一幅画和席同季的一块古董表,这钱合该席同季自己出,不管是他道歉的赔礼还是自己的玩具,但到最后刷的是席晖的卡。
席晖主动付钱,席同季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欣然接受。
走出大门后,席同季跨上自己的车,示意礼清赶紧上来,被席晖打断了。
“你不是还约了朋友?我送他。”
席同季眼睛在礼清身上停留片刻,像是怕跌份儿似的不肯多说,咕哝了一声谁也没听清的话,便扬长而去。
礼清跟着席晖走了。
一路上,礼清再次体会到了坐立难安是什么感觉,车里面很安静,他这才静了下来,脑袋里不断回想那会儿在休息室自己的说的话。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其实现在的他也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激昂莽撞,竟然跟个傻乎乎的炮弹一样往人身上扑。
想到当时的画面,礼清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只是轻轻摸了下,便迅速收回手,生怕被人看见。
还有自己主动提的要给席晖“治病”……
他哪来的自信啊?
虽是唾弃,却又止不住去想以后会怎样,那种隐秘的满足感不管放谁身上都很难让人平静。
礼清只能在心底悄悄警告自己:“这只是他力所能及的对席晖的帮助,没有任何附加意义。”
嗯,对,仅此而已。
席晖带着礼清回到了那个让人熟悉的地方,礼清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留下的感情余韵却仍然有力地于现在截然相反的心情碰撞。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至少他现在不能。
关上门,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空气被隔断,礼清咽了口唾沫。
席晖没说话,径直往里走,礼清换上鞋跟在他后面。
脚步刚掠过墙角深木色的踢脚线,礼清被人猛得抓住肩膀,像是今天在休息室门口那样,他被按在走廊米白色的墙上。
头顶是暖色的灯光,但却照得面前的男人满脸冷色。
席晖谨慎地移动着眼球,将礼清脸上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视线沿着眉心、鼻梁,嘴唇,逐渐往下,直至淹没在衣服里的锁骨。
他不是爱后悔的人。但是自从遇见礼清,他总是忍不住丢掉脑袋后做决定,捡回脑袋后只能叹息。
他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孩,再一次给他机会:“如果反悔了,现在就可以走。”
但礼清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依旧难掩紧张,但还是抬起手试探着搂住席晖的腰,只是轻轻搭上去,没有用力,但两人的距离却被拉进,如同沾了水的绒毛,不用把它们捏住也会慢慢靠近——
这次是席晖吻的他。
轻柔的羽毛拂过那样,干燥温热,礼清颤了颤睫毛,眼睛将闭未闭,还剩一条缝隙,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看见面前人黑洞洞的瞳孔。
他靠着墙,退无可退,被击败般闭上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黑色的世界里偶有彩色斑斓,礼清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喘不上气,渐渐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他拼命想要从空隙中寻求氧气,但还没抽离毫厘,就又被人追了上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场景变成了席晖的卧室,礼清感受着身后柔软的床褥,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溺毙在张床上。
他有些怕,拍了拍抓住席晖衣服的手用力地往下拉了下。
席晖停了下来,微微抬头问:“怎么了?”气息不稳,声音也带着哑。
他还是跟平时一样,就算是在接吻的时刻依旧从容沉静,如果他闭上眼,礼清就会彻底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礼清感觉自己眼角好像热乎乎的,有什么东西划过。
席晖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怕了?要停下来?”
礼清摇摇头。
“我有点喘不上气。”
席晖深深地看着他流泪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我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