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安全感 距 ...
-
距离上次赛车已经过去了一周,从盘山公路上下来的当天晚上,礼清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多出来了一笔钱,片刻之后,席同季发来消息:
席同季:钱打过去了,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是在做什么。
礼清弄不懂这位大少爷崎岖的思想,好在他也没有继续探究的欲望,于是礼貌地对他说了句谢。
拿到钱,礼清先去把上一阶段没有没有完全交齐的费用补齐,而后去病房看了看妈妈的状况。
进到病房,礼清发现病房里没人,想来是出去散心去了,他在床边坐下,整理起床头的东西,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卫生纸格外的多,一看就是用来擦鼻涕眼泪的。
晚上席晖把腿上的石膏拆掉回到家后,礼清跟他聊了聊自己的想法。
“席先生,这段时间我可以先跟陪陪我妈妈吗?我感觉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怕她出点什么别的问题。您放心,这段时间我还是会按时到岗工作的,就是我可能要去医院住几天。”
说这些话的时候礼清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一直都记得那天听见的话,心里已经把席晖对自己朦胧的好感定为半真半假的真相。
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竟然没有丝毫尴尬,而是另一种他不明白的情绪。
于是每当和席晖说话时他都下意识站直腰杆,下巴往后收,提着一口气,静等对方的回答。
席晖还没太适应自己刚拆封的小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闻言看向礼清:“可以,你先照顾家人,我这里其实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先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感受着手掌下方变得柔软的肌肉,想了下,说:“正好我现在也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以后就不用往这里来回跑了。”
礼清一噎,心里一空,下意识回话,表明自己还没按照合同上写的完成剩下的工作,但席晖还是婉拒了。
他说自己不需要。
不需要了吗?
怎么突然不需要了?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主动提出要离开这件事让席晖觉得他不认真工作,于是不许再让他来了。
这解释不过去,他知道席晖不会是那样的人。
席晖突如其来的推拒让他不适应,心里止不住打鼓,以至于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席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突然,但是这可能是他目前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被送到医院去——
“啪——”垃圾桶的盖子落下,晏时换上新的手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严密的盒子。
打开这盒子前一秒,晏时还是犹豫了,他皱着眉头问:“要不你先试试这东西,虽说有一定的概率会成瘾,但是总比现在这么难受要好。”
席晖额头上青筋尽显,鬓角汗津津的挂着汗水,腮帮子被咬得很高,连一点血色都看不见。
他咬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用,放回去。”
晏时其实也对这药没底,但他也看不下去席晖这幅痛苦得几乎要晕厥的样子。
如果席晖就这么忍一晚上,他不排除这人会死掉。
“那你想怎么办?你这段时间用药太多太频繁,除了那个药,剩下的药都对你没作用了。要不我现在就叫人,再帮你在酒店开间房,先挺过这一晚上再说。”
席晖没有立即回答他,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难受到说不出话。
过了好半晌,晏时才听见他几近微弱的声音:“先按你说的办吧。”
晏时见他非要到把自己玩死的地步才肯妥协,当即就想一拖鞋扔他身上,但处于人道主义关怀,他忍住了,直到把席晖送到酒店,自己坐车返回医院的路上,他才忍不住骂了一声:“又傻又犟。”
席晖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服务员本来想馋他一下,但他现在对于任何人的接触都无法忍受,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会让他觉得皮肤上在起火。
关上房间门,屋里没开灯,席晖当即松开了上衣的扣子,将衬衫扔在门口,一边往床的方向走,一边松腰间的皮带,直到裤腰终于松开,准备脱裤子的时候,席晖看见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他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一时僵住。
屋里关着灯,他以为人还没到,没想到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床上洁白的被子里慢慢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紧跟着一条白皙的手臂伸了出来,按开床头的灯,他起身坐直,□□,完整的出现在席晖眼皮子底下。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说很是年轻。很瘦,身上没有什么肉,皮肤很白,头发也很浓密,光是凭借这么一具身体就能判断出这人的模样肯定也查不到哪去。
男孩有些紧张,双手没什么用地挡在身前,头僵直在空中,后脖颈的肌肉紧绷着,纠结半天也没敢看向席晖。
他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先生,我,您想让我躺着还是趴着?”
席晖没有找过人,但是光是看这人的神态,就知道晏时大概是给他找了个第一次的小孩。
既然他让晏时帮他安排了这件事,自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迈出这一步。
但他还没办法立马就抬脚,至少得让他知道面前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
“林阚。”男孩说着话,脑袋也慢慢抬起来,他记得有人跟他说过,老板和你说话的时候不要一直低着头,要让对方看见你的表情。
席晖看着面前的脑袋一点点网上太,对方的脸还没有清晰地呈现在面前,但席晖却浑身一紧,心头猛然一跳。
他发现,面前的这个人长得和礼清有五分像。
直到对方五官清晰,那五分像消散,席晖还是没能缓解肌肉的紧绷。
宴时这是给他找了个替代品过来。
“啧——”席晖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一手撑着墙往后挪了几步,摇摇欲坠的裤腰被他重新拉上来。
一时间烦躁和愤怒涌上心头,在胸腔中郁郁盘旋,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给宴时打电话臭骂一通,也没有朝这个年轻人发火。
“今天不用,你可以走了。”
男孩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脸上的急切压抑不住:“先生,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席晖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问这么多,我说你可以走你就走就好了。”
林阚跪在床上,□□,双手紧紧揪着面前的床单,语气试探地问:“那,那我今天的工……”
“钱会按照说好的给你,”话语间,席晖已经走到门边把自己扔掉的衣服重新穿上,“你也可以在这里过夜,晚上不会有人过来。”
听到钱还会照常给他,林阚这才放心下来,听见席晖说他可以继续在酒店住也高高兴兴接受了。
这么好的房间,要让他自己花钱,估计这辈子都住不上。
出了酒店门,室外冷风依旧,大概是北方的冬天一直这样躁动,很少有平静的夜晚。
席晖没有穿大衣来抵抗着稍显刺骨的寒风,相反,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燥热难耐,这股冷意反而会使他舒服一些。
也有可能是看见那孩子相似的脸庞时,那点可怜的理性重新占领了高地。
大脑稍稍清明,他拿出手机叫司机来接他回家。
回家路上,席晖闭上眼睛努力压制着内心深处不断叫嚣的想法,这些想法是没有具体作用对象的,只有飘在空中的虚浮,像是一团三昧真火。
席晖觉得这样的程度他还可以忍受,先忍过今天再说。
直到他没进门,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一开门,屋内的人转过身来,席晖看见了刚才恍然间见过的脸,一路上紧绷着的那根线,在听见礼清的声音那一刻啪得断了。
之后进了门,礼清说什么他都如梦似幻,在理智即将告罄之际,他用尽全力保持正常,开口道:
“以后就不用往这里来回跑了。”
——
他想礼清应该是会失落的,毕竟自己在对方心里算得上是值得依靠的人,但现在这个人却主动把他往外推,肯定会伤心的。
但是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席晖感受到自己越来越无法自控的情绪,如果礼清继续在他身边,他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出格。
礼清没有进一步逼问他为什么,站在原地略做思索,很快抬起头来,朝着席晖轻轻笑了下:“好,这段时间麻烦您了,那我去收拾东西。”
他压下想要叹惋的念头,径直从席晖身边路过。
席晖站在原地没动,好像在等着礼清经过他身边似的,在礼清的手臂将将离开他身侧时,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的,几乎是瞬间伸出手将他拉住。
礼清一惊,脚下一颤,下意识轻声问:“怎么了吗?”
席晖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抓住礼清,好像刚才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抓着礼清的手无意识往自己身旁带了带,他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出来的柔软的触感,那种熟悉的,从礼清身上出现的味道又来了,扑得席晖猛得止住呼吸。
“……没事。吓到你了吗?”
礼清诚实点点头:“有一点。”
“抱歉。”席晖有意识地强迫自己的手松开对方,“你先去忙吧。”
他转向一旁向阳台走去,一边揉捏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礼清走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打开柜子心不在焉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席晖是不是生病了?看起来脸色好差。
他有点担心,但又不敢担心。
*
李琳女士眼看着他进门后躺在那张小床上,盯了半天:“青青,怎么不回家睡?这床多难受啊。”
礼清往床上铺了张自己带来的床单,只把外裤和外套脱了,留下一身睡衣躺进被窝里。
“妈,晚上就我一个人在家我有点睡不着。”
李琳应声:“怕黑就在床头留个灯,再怎么说家里也是舒服的,在这儿多不方便啊。”
礼清反问:“医院不方便?那咱们都回家算了,早上我早点带你来就行了。”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收拾东西。
李琳连忙制止:“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更麻烦了吗?算了算了,就住医院吧,别来回跑了。”
礼清躺在自己的床上,妈妈躺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张床上。这是礼清六岁后第一次再跟妈妈睡在同一个房间,他发现这更难睡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和身上的衣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睡不着?”李琳用气声问了句。
礼清停下翻身的动作,老实平躺下来,实话实说:“才十点,有点。”
“睡不着那咱们聊聊天啊?”
“聊什么?”
李琳整天在医院待着,跟礼清见面也就是说些自己的感受,自打自己生病后,礼清就很少跟她说自己的日常。
“最近怎么样?”李琳怎么想的就直接怎么问了。
礼清自然接话:“挺好的,没什么事儿。”
“真挺好的?”
礼清犹豫了几秒,在这几秒的空档,他听见翻身的声音,侧头往旁边看了眼,发现妈妈正盯着他看。
“算是有点变化,不过应该不算坏事。”
妈妈没说话,静静等他的下文。
礼清深吸一口气,医院的小薄窗帘无法完全挡住屋外的月光,病房里像是起了雾,礼清一开口,有种在说梦话的感觉。
“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好人,超级好的人。虽然他社会地位很高,但是他一点架子都没,很尊重人,很细心,长的也很帅,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帅。”
“比你爸爸还帅吗?”
礼清侧身看妈妈一眼,没说话,就听见李琳女士自己接下了刚才的话茬:“反正你爸爸在我这儿天下第一帅。”
母子俩都笑了。
笑完,礼清支支吾吾继续说:“就是……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他总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我一见到他就会觉得很安全。”
“妈,你在跟人交际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吗?”
李琳想了会儿,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有过,如果有个人能让你感受到安全感,这个人的磁场和你绝对是合得来的,说不定你们很有缘分。”
“有缘分吗……”礼清小声重复着。
妈妈继续说着自己相似的经历,但礼清一点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回放他和席晖每一次见面的场景,几乎要把当时的天气、温度、湿度全部重播一遍。
等妈妈说完后,他魂不守舍地嗯嗯赢了两声。
“要是这个人真的跟你说得一模一样,那可一定要跟这个朋友处好关系,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个这样的朋友就很不容易了。”
礼清就把这句听进去了。
*
在医院陪床了四天,礼清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翻到一两点才能睡着,李琳女士看他根本没办法休息好,着急忙慌把人赶回家了。
从医院出来,礼清回了家,他和妈妈的家。
家里还是之前的样子,这段时间他一直有抽空回家收拾,省的家里落一层灰,因此家里现在还是十分整洁。
不过礼清心里倒是乱糟糟、空落落的,生活突然没了动力。
在医院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席晖,想知道他身体好点了没有。又想着,自己在席晖家里住了这么多天,那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席晖不舒服的样子,想来一定是很难受的病。
想到一半,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人家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