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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红线 白骨公子云 ...

  •   今日以前,孟昭川从没想过,她竟然会有如此简陋的婚礼。

      面妆是两人一起画的,红烛是两人一起摆的,高堂是没有的,就连盖头也断了货。

      彼时明月当空,天地间,只一双有情人。

      “这是?”

      “为卿雕的玉,我见卿先前的玉有些旧损,就想着以新玉相赠”姜令将那凤纹玉交予孟昭川,“君子怀玉,福泽长愉”

      她由着他将那玉佩置于手上,连同他手中的温热,从她掌心涌过心间。

      她也将随身的玉佩取下,两块玉,并着两只鸾鸟,一新一旧,左右各一,相映成趣。

      “我很喜欢”

      她眼底是抑不住的喜悦。

      在苏国,她曾经赠了他一块玉,如今,姜令还了她同样的一块玉。

      “先前的旧玉,我只好赠君作酬了”孟昭川将旧玉置于他手上。

      她又拾起那块新玉,在月光下细细探看,火光映在她眼里,竟是星耀一般闪亮。

      “姜令你快看……”她指着那碎星般的白玉,回首。

      未尽的言语悉数被封进一个吻里,美玉叮铃,他轻揽过她的腰,传递着此生无尽的情意。

      红床朱纱,四处皆是喜色。

      他牵着她的手,置于他那张白玉般的脸上,“今日成了婚,卿便不能再舍下我了”

      孟昭川无奈地笑着,

      “我何曾舍下过你?”

      “我只是害怕”

      他垂眸,眼底黯郁。

      她抬身,捧着他的脸轻啄,

      “我不会的,姜令”

      “你信吗,这世上真有两个人,他们生生世世,恩怨纠缠,不死不休”

      “那卿可愿与我不死不休?”他嬉笑着,竟用唇去轻咬方才置于她身上的新玉。

      白玉冰凉,女子轻喘。

      他叼住那块新玉,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

      “好…不死不休”

      红烛轻摇,月色化成一片水河。

      如若说还有比皓月更迷醉的景色,那就只有情人眼里的彼此了。

      一阵厉风破开窗棂。

      冷得彻骨,冷得凄厉。

      孟昭川陡然睁开眼,回首,不见姜令。

      桌案旁,竟有烛光未熄。

      她记得,分明那红烛,是姜令最后起身熄灭的。

      孟昭川抬开层层红帘,缓身下床。

      只见屋内昏暗,阑珊烛火处,立一白衣郎,衣袂飘然若风,墨发摇拂若柳,手执一笔,墨液淋漓,俯在墙壁上轻描。

      月光照得他发上的玉簪银白,他脸庞黑幽不见,秀挺的轮廓映照在白墙上。

      似魂非魂,似鬼非鬼。

      怪哉。这白衣郎身形似鬼飘幽,却不令她心惧。

      “姜令……”

      她无意间,喊了一声他的姓名。

      那鬼魂微微侧首,随后,白衣卷了魂魄,席了一缕夜风,倏地从她身旁飘走。

      墨笔落地,阴风四起。

      孟昭川猛地回身,她探手,想要抓那飘散的夜风阴魂。

      再也抓不住了。

      那疾风已然裹着那魂灵,飞向天边的皓月了。

      第二日。

      孟昭川浑身起了惊汗,眉心紧蹙。

      她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啄吻她的唇角。

      “姜令!”

      她倏地睁开眼,好在是那张熟悉的脸。

      不是鬼魂。不是阴风。

      是姜令。

      “怎么了?”他见她惊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是昨晚我……抱歉”

      她用手拂过他脸上所有的轮廓,精致的凤眼、高挺的鼻峰、纤薄的唇瓣……

      直到指尖点过他温热的唇瓣,她才终于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用力地攀咬他的唇,直到咬出了鲜血。

      血滴化开,她也不罢休。任由血液淌流在唇角。

      血丝像是红线,牵扯在两相纠葛的唇间。

      “姜令……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她和他鼻尖相抵,垂眼,只见拉扯的血丝还淌着血滴。

      他轻轻拂过她迷乱的眼睛,有些心疼地望着她。

      “我怎舍得离开卿呢……”

      他原想着晨间的安抚,可她却这般热烈,他将她置于身下亲吻,越吻越深切,越吻越急烈。

      交缠的血丝正如红线,牵着这段滴血的孽情。

      幸而二人醒得早,还多的时间给他们胡来。

      等到她在他身旁又昏沉睡去,再不想下一次,才算是结束。

      枕中人轻轻侧身,抬眼看他。

      姜令见她凑上前,“还没闹够?”

      她却有些疲倦地摆首,“只想看看你”

      她抬指,指尖轻点自己唇角的血迹,沾了一指,点于他眉心间。

      似是朱砂红痣,他那张俊美的脸,一时显得有些凄艳。

      “民间有言,情人眉心点血,便是下辈子也忘不掉彼此了”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我便是轮回百世,也忘不掉卿”

      他指尖拂过唇面——方才被她咬破的地方。那里正渗着血珠。

      他也想,让她下辈子还能被他找到。

      她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姜令,我便是轮回百次,也不会忘了你”

      她笑容凝在脸上,眼里只他一人。

      “家主!”王铮在门外喊着,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铮每日会提早过来,更何况,今日还是万寿宴,她得早些赶去。

      -

      孟昭川一想到万寿宴就头疼,虽然今年缩减开支,只许几个近臣入宫,但忙碌总是少不了的。

      洗漱完,姜令给她换了衣服,又想给她梳髻。

      “你昨日可有醒过?”她离开前,转而问他。

      她不知,昨晚那究竟是一场怪梦,还是真的情境。

      “醒过,是我吵醒你了吗?”

      说罢,他牵着她,来到屏风后的壁画前。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女子策马挥枪,可我看不清她的脸,便大致画了下来”姜令有些疑惑,“可我却只觉得是你,也只会是你”

      孟昭川抬眼看那壁画。

      四处是极高的城墙、模糊的车马,只一女子高举长枪,微微侧首,眉目秀俊,意气风发。

      这是……

      她第一次御驾亲征姜国。

      姜令笔画中的视角,好像正是那日,他坐在轿中的所见。

      她那时,只当他是北征的一把好刀。

      昨晚的一切,半真半假,似是一场幻境,却又有半分真切。

      诚如她与姜令的情感。

      半梦半醒非真,常迷常乱不明。

      “你怎会记得这些?”她轻蹙眉心,指尖轻抚墙上的女子的容颜,“你不该还记得这些的”

      “家主!时辰已到”王铮在门口候了多时,孟昭川的手才从那壁画上离开。

      她有些恍惚地转身,朝门口光亮走去。

      回首望一眼,姜令竟然玉簪束发,白衣飘然,和那梦中的郎君一般装束。

      窗影暗了他半边的轮廓,辨不清、看不明。

      王铮扶着她离开,恍惚间,孟昭川觉得,周遭的一切,便是地府阴曹,鬼魂人间。

      ————

      万岁宴在傍晚举行。

      紫宸宫只近臣几个,宫人侍奉,谢辞君和沈容惜被安排在离她最近的席座上,其后便是玉北枫。

      香玉等御绣坊的绣娘们,呈了《上京冬景图》递予孟昭川。

      京城的绣娘加了些苏绣的样式,倒是一副极美的佳作。

      孟昭川召了香玉,让她坐于身旁。

      这姑娘,她莫名很喜欢,且不说先前姜令生病,她多加照看,单说这姑娘为人,谨慎本分,是她最喜欢的宫人性子。

      “王铮,赐座”

      王铮忙拿了椅子,置于她身旁,香玉惊了一瞬,还是拜着谢了,坐在她身旁。

      “怕朕?”

      孟昭川见她有些拘束,示意王铮倒酒给她。

      “陛下天威,奴婢……奴婢不敢伴坐”

      这姑娘,逢迎也说不出旁的话,孟昭川索性不逗她了。

      半晌,舞乐的宫人上台,孟昭川正饮一口酒,听得一声细微的言语。

      “他……还好吗?”

      侧头,身旁的女孩咬咬唇,似是在纠结,自己说的是否过分。

      孟昭川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姜令。

      “挺好的”她又问着她,“怎么突然想问他?”

      那姑娘头低几分,“回……回陛下……”

      “不必与朕拘谨,就当朋友问话,朕没把你当外人”

      那姑娘轻轻抬眼,见得帝王温柔的眼睛,隔着那冕旒,笑着看她。

      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眼睛,此时温柔又和善,香玉一时,好像不紧张了。

      方才,也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问了一句思忖多日的话。

      “奴婢只是听宫人言语,说皇夫殿下常年抱病,所以有些担忧”香玉坦言,“不过,陛下挂念皇夫,天恩护佑皇夫,定然不会有事的”

      孟昭川垂眼,倒觉得这丫头此时说的是真心之言。

      可天恩,真能护得了他吗?

      苍梧山九十九阶,玉灵庙佛前苦求,夜半的似鬼似魂……

      她越是护着他,越觉得他像一缕轻风,总也抓不着,总也留不住。

      或许,他本是世间的游魂,不过因着和她二人的孽缘,苟活了人世几遭。

      等到天时命尽之日,他终要离了去,离了去……

      “陛下,陛下……”

      女孩喊了几声,帝王才从那深远的思虑中回首,“嗯?”

      “奴婢祝陛下万寿无疆,帝业千秋”香玉灵动的眉眼,真诚地捧着杯子,面向孟昭川。

      孟昭川笑着,举着金樽,“好”

      -

      四下是喧扰的奉承阿谀之声,连着上京城高空的烟火,破炸出喧嚣热闹的帝王圣辰日。

      隔着献舞的伶人,阿谀的朝臣,上酒的宫人……

      千万视线里,谢辞君只看到孟昭川望着宫墙外的眼睛。

      明明灭灭,似是跨过这喧嚣的人海,只剩她一人的孤静。

      “酒中百般苦,人生世事憾”

      女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谢辞君侧首,沈容惜不知何时,拿了他案上的酒盏饮尽。

      “夫君怎的这般看我?我说的是酒罢了”沈容惜轻擦唇角的酒液,笑着望向谢辞君。

      酒席散去,依旧是照着旧制,谢辞君拿了随身的桃仙酿,去凤鸾殿内找孟昭川。

      凤鸾殿长燃着烛灯,宫人四处搬着四方的贺礼,谢辞君侧身,为他们让出一条宽道。

      “谢国公大人”王铮识趣地道谢。

      孟昭川听得他的声音,“王铮,是宁国公来了吗?”

      王铮忙着应了,将谢辞君引了进来。

      孟昭川摆摆手,四下宫人散去,谢辞君将那酒酿置于一旁的桌案上,“还是万福楼的桃仙酿,陛下喜欢温酒,我让他们煮了半夜”

      孟昭川走过来,坐在桌前的凤椅上,“子元成婚了倒是更会照顾人了”

      他正往坛子里舀酒,因她一句话,手颤抖一瞬,险些洒在桌上。

      “臣只对陛下如此”

      “可别”孟昭川见他那严肃的神色,“你对嫂嫂好些,朕这里就清净些”

      柳夫人来过好几次,只说着让陛下开导下这不省心的儿子,问她到底如何了,她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昭川觉得,这赐婚倒是给自己多揽了一家难念的经。

      后来想想,这世界上的情,不本就是无解的吗?

      诚如她和姜令,即使是爱之深切,可又好到哪里呢?

      只像人间的一缕风,来之轻柔,失之恍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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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本目前正在连载的现言,讲女暗恋+男追妻 《青夏依恋[女暗恋]》 下一本!和这本类似《太后在敌国的小竹马》 掌权太后x敌国权臣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儿时青梅竹马,男主一家含冤被杀,家破人亡后逃亡另一个国家,成为宰辅 女主已经成为太后,征战俘虏了男主,才知道儿时的竹马没有死。 再见时,两人已经敌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