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求命 病骨毒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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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被安置在床上。
他清俊的脸上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泛起乌黑。
一口口黑血不断从唇角溢出，身上那处狰狞的伤口已经发黑。
“陛下，臣……臣尽力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只是半条命，就算是个残废，你也得给朕救活他！”
孟昭川一夜没阖眼。
他为什么要冲过来呢？
他不知道，那箭弩杀不死她孟昭川。
她只要外出，便会穿贴身的护甲。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去救她，不然，她就会死。
孟昭川早就截获了情报，早知道秋狩夜宴有人要动手。
她只是不知道是谁。
看样子，姜令知道。
他知道有人要杀了孟昭川，依然选择替她挡箭。
恨她，又不想她死吗？
“傻子……”孟昭川双眼通红，看着床上的姜令，心脏隐隐作痛。
傻得要命。
不知道她走到如今的位置，本就不会惧怕任何人杀她。
就算有，她孟昭川草木皆兵，早就做好了足够的防御准备。
谢辞君的视线，从卧榻上的姜令，转向孟昭川。
他后悔了。
昨日不该赌气，来的晚了些。
他也没想过，姜令竟然不惜性命去救孟昭川。
他不是恨她吗？他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怎么会、怎么会去救她……
难道……他也爱上她了？
谢辞君望着床上的姜令，心中无限的愁楚。
姜令果然还是爱上了她。
纵然言语万般的厌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永远不会骗人。
姜令心中恨苦了她，也爱苦了她。
他平日里压抑着令自己鄙夷的爱，到了生死关头，这样浓烈压抑的感情，终于涌了上来，让他不惜性命也要去救她。
孟昭川四下徘徊，视线一刻也不移开榻上的姜令。
她一刻也安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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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却生！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孟昭川指着地上的胡却生痛骂，他被绑着跪下，神色怔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妖女！就是你害死了陛下！！！”胡却生猛地抬头，破口大骂。
他已受擒，死是早晚的事，他也无需在孟昭川面前继续装样子。
索性，露出厌恶狰狞的丑态。
“是！怪朕！那你呢，你有什么本事救回你的陛下？”孟昭川恶心他如今虚假的做派，“你要真有本事，你给朕找办法，你说怎样能救活姜令”
“你说啊！”
胡却生哑然。
在他下致命的药量时，他从没想过，会用来攻击自己的国君。
他更不会想到，国君竟然会在生死一线之时，去救这个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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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太医用了整整一天，日夜不停。
最后，他只能告诉孟昭川一个消息——
回天乏术。
姜令气数已尽。
“陛下，归命侯此毒，非人世俗医能挽，臣……尽力了”许太医跪着已经累得颤抖的膝盖，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起。
孟昭川不想听这个回答。
“昭川，秋狩时辰已到，不能…在此久待了”
知道她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谢辞君还是咬牙开口。
谁也不敢在此时触怒君王。
只有谢辞君，他有这个胆，也只能有这个胆。
眼下，两日的秋狩已经结束，孟昭川必须得尽快回宫。
秋狩，是彰显卫国的军士风貌，她在此久久不归，满城只当是帝王秋狩无获，一传十，十传百，孟昭川在天下人面前，就成了笑柄。
秋狩也成了败笔。
一城的百姓，站在宫外等她。
她不能任性。不能仅为姜令一人在此驻留。
视线，扫过床上的姜令。
孟昭川轻哼一声。
是啊，天下人能任性，她不能。
百姓望着她，诸侯等着她，她有什么资格任性呢？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双眼泛红。
“回城”
“将归命侯置于凤辇中，与朕一同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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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宫城被夕阳红霞吞噬，百姓站于御道两列。
孟昭川心在滴血。
她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向臣民昭示着秋狩的成功。
百姓欢歌舞乐，黄昏下，满城一片喜乐。
“卫国称霸！”
“靖远军天下第一！”
“陛下万岁！！！”
孟昭川居于马上，神色悲凉。
她朝城门之内缓缓步去，一人居于千军万马之前。
身后的凤辇里，姜令的生命与夕阳一同衰落。
冷风呼啸，如在她耳畔嚎哭。
她第一次，心中有了凄凉之感。
她听到一阵哭声。
声音不大也不小，在这满城人雨之中，孟昭川却听得清晰。
孟昭川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娘！你别离开我！”
女孩的声音尖锐刺耳。
“陛下在此！怎可胡闹！小点声”一个中年女子，阻止了小女孩的痛哭。
“阿玉婶，她们说我娘撑不到明日了……”小女孩压低了声音。
“乖孩子，你若是真有心，去苍梧山的玉灵庙，给她跪一跪吧”
“跪爬上去，跪够九十九步，兴许能改天换命”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孟昭川循着声音看去。
那女孩和妇人，在她眼前，忽然化作一缕秋风。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方才的对话，好像是一场恍惚，只有自己能听到。
孟昭川稍稍放缓了步子，回首，发现自己走得太快了。
连谢辞君都离了她好些距离。
“怎么了？”谢辞君忙着骑马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苍梧山…在哪？”孟昭川突然开口问他。
她对皇宫之外的地方，所有的理解，不过化为奏折上的地貌、人情、商税……
具体的，她并未踏足。
“苍梧山？那处风景不错”谢辞君以为孟昭川心情有了好转，立马抓住这个机会，展开说着，
“苍梧山在城南，群山围绕着一座旧庙，叫玉灵庙，在那里求神，听说很灵的”谢辞君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散心，改日我带你去”
孟昭川只是怔然地点点头，继续骑马，朝宫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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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在夜里，陡然被叫醒。
他正在梦乡和周公对话。
他想着自己城外的庄宅。
上月得了陛下的封赏，下月就能扩建了。
“周公大人，你说多的那一处地，我是建所花园好，还是建一座乐坊好呢？”王铮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笑得合不拢嘴。
“建一座医舍，收容些穷苦的百姓”
冷冽的女声，陡然传进美梦里。
陛下的声音。
王铮受到惊吓，猛地在凤鸾殿睁开眼，对上孟昭川英气的眉眼。
她仅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脸上还系着面纱。
不知何时，她换了一身乌黑的衣裙。
“走，带朕去苍梧山”孟昭川拉了王铮就要走。
“什么？！！！陛…陛下您……”王铮都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就被她惊人的臂力拉了起来。
“朕要去苍梧山，现在就去”
王铮看着窗外。
偌大的宫城，已经被寂寂的黑夜吞噬，远处，只有乌雀归巢的几声怪叫。
“陛下……得先报告城内守军，护好您的安全啊”
“没必要”
孟昭川只回了他三个字。
为了防止自己有要事时，王铮不在身旁，孟昭川亲赐他夜间的出宫令牌，让他能在夜里的宫城内外畅通无阻。
孟昭川想了好几种夜里出宫方法，发现还是王铮最好用。
今日她出城之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人一旦多了，有些人就会开始打算盘，用保护她的借口，上演一场暗杀大戏。
相反，人少一些，少到就她和王铮两人，只需面对寻常的山间贼匪，孟昭川的武功完全搞得定。
她态度坚决，王铮屡说无用，最后只能由着她，换了衣服便出发。
孟昭川给他，递上了一件护甲。
“穿着吧，是前年西域进贡的”
见他那颤颤巍巍的样子，孟昭川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太过害怕。
王铮不会武功，夜里上山，必然是担心的。
“你若太担心，出了宫城门，朕一人前去即可”孟昭川见他吓得失了神，随口说着。
“那怎么行！”
王铮立马反驳，“奴才誓死守卫陛下身侧，生死不惧”
孟昭川看他自己给自己壮胆的傻样，唇角轻笑。
每走出一步宫墙，王铮就要耍一次官威。
“看着点，这可是陛下的贵人，尔等也敢阻拦？”
孟昭川在面纱后，盯着他欺下的样子。
竟还有这副面孔。
走到城门外，官兵自然又问了一遍。
“大人先前怎么不带人……”
“那也是你配问的吗！闪开!”
孟昭川亲赐的令牌，象征着一切的令法。
两人出了城。
孟昭川第一次见到夜晚的上京城。
虫鸣、野狗的声音连绵，昏黑的夜里，只有月色微亮。
王铮将孟昭川带去了自己的住宅，他又从里面牵出了马车。
他恭敬地佝偻着背，让孟昭川踩上去，进入轿内坐下。
接着，王铮踩踏上马，朝苍梧山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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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官威甚大啊”
路上，孟昭川随口调侃着。
王铮心跳都漏了半拍。
牵马的手软了，力度小了些，马车的速度也稍稍慢了。
“小人……岂敢”王铮言语颤抖，“托陛下的福，仰仗陛下圣威，小…小人才有出头之日”
“在外面，叫我家主即可”
“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孟昭川问，王铮答。
将近苍梧山的时候，孟昭川只顾着看天、山、林，一路无话。
远处群山的黑影里，最高处立着一座高庙。
两人抵达山脚。
孟昭川被王铮扶着下车，嘱咐他拿好自己的长剑。
“陛下……您还未说，到底来此做什么呢…”王铮一路不敢多问，但是已经到了此地，再不问，就说不过去了。
“求命”
“求命？”
王铮没听到答复。
女人已经朝前走了十步。
她似是在辨路。
“你去山顶等我”孟昭川侧首对王铮说着。
此山不高，单靠走，其实很快。
王铮点点头。
“家主若有事，随时唤我便可”
孟昭川颔首。
随后，孟昭川找了第一阶石梯，跪了下来。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阴风似刀。
“你也是来求命的？”
孟昭川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是最为熟悉，但是足够让她想起。
是今日街上女童的声音。
她突然跪在了自己身旁。
孟昭川心中起疑。
方才，她和王铮谈话，身旁分明无人。
可这女童实在瘦小，月夜照在她清澈的眼瞳内，纯净明亮。
孟昭川再多疑，也不会太过疑心一个半人高的孩子。
“你心中挂念何人？为何夜里前来跪山求命？”
孟昭川陷入她那双清润无波的眼睛里。
她像是隔着□□，在审问孟昭川的灵魂。
挂念何人呢？
姜令是她何人呢？
是她所爱所牵之人，是她心中有愧之人，是她爱恨的凝结，是她情感的寄托。
“是我心牵之人”
孟昭川只能这样回她。
“夜里来此求拜，不顾长路跋涉，山间匪盗，只说是心牵之人，何以服众？”女孩像是嘲笑孟昭川。
孟昭川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小女孩，小小的年纪，倒是露出比她还成熟的气场。
实在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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