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婚事 慈母心寒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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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诰封一品敬慧夫人、宁国公之母柳氏请见”王铮来报时，孟昭川正盯着奏折发呆。
听了这个消息，孟昭川慌忙起身。
“快些请来”她语气急迫。
常年没见过这位柳嬢嬢了。
孟昭川对她的印象，还是那个善良仁慈的妇人。
“宣敬慧夫人觐见！”王铮声音高昂，响彻在夜里空寂的宫庭里。
谢母见了孟昭川，礼还没行完，就被她扶了起来。
“秋萍，赐座”
秋萍慌忙搬了紫木椅，扶着谢老夫人上座。
孟昭川不知谢母在这夜里匆匆觐见，是何意为，她也一直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陛下深夜还如此操劳勤政…得注意身体啊”谢母真切地说着。
“嬢嬢还是叫朕二姑娘吧”孟昭川笑着，秋萍搬好了椅子，孟昭川和她对坐下来。
她和悦地看着这位慈祥的老妇。
谢孟两家世代联亲交好，她儿时，也常常去谢家串门。
这位谢母，儿时给了她不少温暖。
而后她入质回国，谢辞君与她一道筹谋时，谢辞君怕连累家人，几年没回过府。
他不回，孟昭川也不能前去拜见。
因此，她继位后总觉得心存亏欠，恩荫封赏都给的勤。
“子元现在都这么叫呢，您一起叫，也亲近些”孟昭川笑着补充道。
她没注意，谢母因她一句话，眼里黯淡些许。
“好…好，你们亲近，这是好事”她像是嘀咕着什么，不知是说给谁听。
“嬢嬢今日，也是为了子元而来吗？”孟昭川有些疑惑，看谢母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接着宽她的心道，“您只要有求，朕一一应准，子元的事，朕比谁都挂心”
许是顾及身份，她对自己怕了些。孟昭川心想。
如今自己称帝，太多人，都变了。
从前的亲戚朋友，如今对她又敬又怕。
从前瞧不上她、轻蔑她的人，见了她，瑟瑟发抖。
尽管，孟昭川本也不想惩处他们。
江山太大，仇人，杀不完的。
何必为自己本就满是骂名的史书上，再填上几笔多余的鲜血呢？
该杀的，已杀光了。不该杀的，留下来，于这些人而言，也是苦役一桩。
谢母胸口起伏剧烈。
“她对他有意吗？”谢母心想。
她今日前来，就是想测测她的情意，她若是对儿有意，赐婚选媳之事，可就难办太多了。
她若是对儿子无意……此事好办太多。
只需让她顺水推舟，为谢辞君择良家女眷，指不定，孟昭川同意后，心中比他们谢家还要激动——
她会觉得自己成了一桩美事。
谢母虽然心里期盼着第二种情况，但是这就意味着，儿子二十年来，那日日夜夜的陪伴、忘死舍身的奉献……
都换不来她哪怕是微薄的情意。
她心里，倒是泛起一阵的不甘和苦涩。
帝王无情家。
她小时候看孟昭川这丫头，就知道她注定不平凡。
一个太冷，太孤僻的孩子。
自小，总有一种看透世俗的凉薄淡漠，视亲情如敝履，视人情若浮云。
尤其是她入质归国以后，这种漠然世俗的感受，更近亦更浓。
除了经书文卷，似是世间万物再难入她的眼，凡尘世人，在她眼中，不过是古籍中的棋子苍生。
万物为刍狗。
小时候，除了谢辞君这傻小子，谁都不敢跟她玩。
她继位后，对自己的孟家一族，几乎是仇视，不赏不罚，只是放在那给个荣衔。
倒是对自己母家——
那个在孟府的洒扫婢女的家族，勋荣极多。
屠户之家，孟昭川即位，一朝让他们变成举世瞩目的皇亲国戚。
只因陛下感念，那养了自己不过五年便匆匆离世的亲生母亲。
孟府，除了那个幼妹，也就是正安长公主孟婧常。
对孟家的赏赐，还没有他们谢家多。
对养育自己的孟家无情，反倒对那生养自己不过五年就撒手人寰的卑贱母亲耿耿于怀……
谢母觉得，这样淡漠之人，还指望她有些什么情，讲些什么意呢？
“噢，是有一件，臣妇定是要来和陛…和二姑娘商量的”
“您说”孟昭川温和地看着她，也许为了缓解自己身份带来的凌厉，她握住了她那紧张得有些颤抖的双手。
方才批奏折时，捧着汤婆子取暖，现在想来，总是温暖、不寒人的。孟昭川心想。
“子元，您知道的，犟驴一样的性子，我们也管不住他”谢母抱怨的语气，“他只听二姑娘您的话”
孟昭川听到一声垂叹。
“臣妇今日找他，议起他的婚事，这孩子，又是含糊着敷衍过去”谢母抬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孟昭川，“陛下，臣妇也老了，就这么一件挂心的事，子元的婚事，我求您……求您多帮我操操心”
孟昭川听了她的话，陷入深思。
谢辞君的婚事……
孟昭川确实有想过亲手赐婚。
这种让世间两个美好之人在自己手上结成一对的事情，想想就非常快乐。
甚至他们还不能拒绝。孟昭川罪恶地想着。
谁知道谢辞君是个怪人。
一般说来，随着君王打天下之人，不为权就为钱。
权钱都不要……
那就很危险了。
毕竟，可能要的就是你身后那把椅子。
谁不想美眷在侧？谁不想封侯恩荫？
……越多越好，越美越好。
谢辞君，倒是从未说过这些。
孟昭川想起宫变前夜，两人站在即将闯入凤鸾殿的一众大军身前，她突然问他的一句话，
“谢辞君，我是为了称帝，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让你称帝。”谢辞君绕口令般回答着。
成功后，孟昭川什么都赏给他，至于美眷佳人……她也问过他的意见。
毕竟，普天之下，都不用她孟昭川强令，太多女子钦慕他谢辞君的姿容。
谢辞君，又是一个都不要。
后来，她变得多疑，对谢辞君有了提防，也是不无道理的。
帝王多疑。这样一个不为权、不为财，似是只单纯喜欢造反这件事的权臣，若是对他一点疑心也无……只怕当皇帝的是头蠢猪。
儿时情谊，终究抵不过江山不定给她带来的忧心。
“朕与他说过多次了，只是他……”孟昭川也无奈，“他三番五次拒绝朕的美意，任旁的女子再多情，他谢子元无意，也不能成事啊”
孟昭川长叹一口气，向柳嬢嬢表示自己的无奈之感。
“这么说，她对他定然是无意了”谢母心想。
无意也好，无意也好。
谢母看她的样子，不仅对他无意……
似是连谢辞君对她有意，她也感受不出来。
又或者说……
她把这个一生为她肝脑涂地的男子，当了一辈子的哥哥。
亲哥哥。
她柳氏也是阅人无数的御司夫人，宅里呆了一辈子，女人，就没有她看不明的。
民间传闻，这位英姿贵容的女帝，不近男色，只勤勉政事，宵衣旰食般治理天下。
看来……是有道理的。
南征北战、征讨失地，已经占据了年轻的孟昭川，太多的时间和耐性。
“臣妇倒是有几家人选，都是家中于我儿有意的良家女子”谢母口快，“臣妇这孩子在男女情事上木讷，臣妇这当母亲的，就推一把，只请陛下降了圣旨，臣妇也好着手为他择选贤妻”
“好，朕即刻下旨，此事您替他做主便可”
孟昭川送走谢母，立马让王铮拿了名册。
“方才谢夫人说的那几个女子，你明日替朕查查身份，了解些品性、样貌，再告诉朕”孟昭川吩咐着王铮。
想来，谢辞君是不会主动提出的，这件事，只有孟昭川来做，才有理有据。
“是”王铮恭敬地颔首。
“不要将门”孟昭川还是提点了他一句。
王铮一顿，不过一瞬，便会了她的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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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川此时想着这些事，再看不进奏折。
“王铮，你说，宁国公会喜欢怎样的女子呢？”孟昭川突然开口，问着王铮。
王铮飞快地瞥了一眼孟昭川的脸，见她没盯着自己，才舒了一口气。
他原先是跟着先帝的，先帝病重时，把王铮给了孟昭川。
对于谢辞君，先帝早就不知跟王铮议论了多少次。
王铮记得，好几次，谢辞君和孟昭川一同进宫面圣。
两人前脚刚踏出宫门，先帝后脚就和王铮说着，
“这个谢辞君，真是痴心一片”
“可惜，我那孟丫头，是个情呆子”
王铮从小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先帝当时的意思。
宁国公对陛下的情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至于这位……只对权力如痴如醉的陛下，王铮也知道，她对那宁国公的情意，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甚至，她近来派王铮做的，和在朝堂上做的事，都倾向于制衡、收权宁国公。
天子无情。
她现在问王铮，宁国公喜欢怎样的女子，其实王铮心里门清。
这个答案，是个人都明白，可是个人都不敢说。
因为只要是个人，就只有一个脑袋。
王铮也只有一个脑袋。
帝王情事，可听、可猜，但绝不能说、绝不能管。
“依小人看，宁国公一心社稷苍生，忠心辅佐陛下，这女子。若是能和国公夫妻和鸣，与国公共担大任，方是良配，若得如此，也承了陛下的赐婚美意”
孟昭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谢辞君，不会喜欢比他弱的女子，这点不难猜。
与他平起，一文一武，既能共同担当家国重任，也能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第二日下朝，谢辞君刚和她汇报完军中事务，两人论完事，谢辞君照例转身要走，孟昭川却叫住了他，直接了当地跟他聊起这件事。
“你……作何看法”孟昭川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极少聊这种话题。
每每她提到，谢辞君就敷衍过去，在孟昭川眼里，虽然明面上他是属臣，但从小的心理，还是对他含着兄长之敬。
妹妹给兄长挑嫂子，有点怪。
她虽然不善与人交道，但这一点诡异的逾矩，她还是有些尴尬的。
“全凭陛下做主”谢辞君神色恭谨——
如若忽略他眼底的疲惫。
此人一夜未合眼。
“臣之婚事，不在臣一人，在乎天下、在乎陛下，臣心中所想，心中所念，皆不为重”谢辞君言辞义正。
“全凭陛下做主”
谢辞君躬身揖礼，头都垂到了胸前。
他长久没跟孟昭川行这样大的礼了。
如果是她跟他做这个主，谢辞君心里还好受些……
如若逼着他去择，那他就仿若那提线木偶，麻木又痛苦。
孟昭川忙着下来扶他起身，
“一桩婚事而已，至于说的如此严重吗？”孟昭川笑着，“朕觉得，你如今行事，越发迂腐了”
谢辞君笑容僵硬地布在脸上。
他不知怎么回应她。
“谢辞君，我们兄妹一场，朕定是给你择个最好的”孟昭川郑重地说道，“那沈大人的千金，为你寻死觅活了三载，现在还居于闺中，等你的郎意呢，你作何感想？”
孟昭川笑着歪头，眨眼看着谢辞君。
一双明亮的黑眼睛。
一如年少。
“谢辞君！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乌雀山上放纸鸢？”
“谢辞君，我今天的衣服气派吗，她们说我穿这身很像那挂帅的穆桂英！”
“谢辞君，我饿了！”
……
世人说她是无心的妖女，可她在他眼里，却温柔又美好。
入质苏国前，她只是天然淡漠，不会与人交往，谢辞君就学着打开她的心扉，让她能和自己畅所欲言。
入质苏国后……
他不知那空白的几年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心像关上了一层厚厚的城门，他无论怎么叩，便再也打不开了。
但人的本心不会变。
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谢辞君内心无限的苦楚，可看到她的笑，却又柔软起来。
就因为这双明亮的眼睛，他便再也苦不出来了。
“凭你的心意”谢辞君柔声说着。
“这才对嘛”孟昭川一手挽了他的胳膊，让他去和自己对弈一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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