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破 烽烟扫落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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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城破了！”内侍满身的血，顾不得什么礼数，冲上来卧龙殿找姜令。
龙椅上，只一男子垂袖衰哀，凝眉寒目，清尘不似凡尘雀，影孤不群苍穹鸟。
姜令双手颤抖着，帝冠遮住了他清俊的眉眼，一滴清泪闭眼垂落。
滴在破旧的龙袍上，融进麻布的补丁中。
殿外是尖利凄惨的喊叫，哭声喊声生生不息，亡国之君姜令，此时等候着命运最后的审判。
姜令举起父皇传给他的玄极剑，剑刃抵上霜白的脖颈，父皇征战时遗留的印记砍痕，粗砺地硌出了殷红的鲜血。
一把飞刀不知何时从殿外飞来。
玄极剑被重击，掷倒在地，无意间划伤了姜令的脖子，白皙的脖子流出鲜红的血液。
“陛下有令，活捉敌主姜令！”
高昂清亮的男声从殿外响起，姜令抬眼，一男子，魁梧精壮，身披玄色软甲，立于殿外。
颀长魁梧，面覆獠牙夜叉面具——
卫国第一将臣谢辞君。
“卫国谢辞君，奉命接见苏国皇上”谢辞君拱手躬身，眼神却没有丝毫尊敬。
鹰狼一样的眼睛，隔着兽面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男子。
姜令的手极快被束住，半分不能动弹。
“……谢辞君，我跟你走，但你需守诺，勿伤我城百姓”
“好说”，谢辞君嘴角轻勾，“只要邻主跟在下折返卫国，面见我朝圣主，在下定然守诺”
几个小兵粗暴地锁了姜令的双手，正要把他押走，姜令猛地甩开他们，“朕自己能走”
言罢，那双血丝布满的眼睛，看向谢辞君，
“谢辞君，你杀我王族将首，炬火烧我姜氏宗庙，还掘了我太祖圣皇宝陵，可曾有想过有一日，引火自陷，死无葬身之地？”
谢辞君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身脏破的龙袍，视线与他齐平，嶙峋一样的身子，怎奈清骨一具，衰落之时，更有孤松傲骨的谪仙之气。
“未曾”
谢辞君唇角抽动，冷笑一声。
他转身，迈步朝前走着，马靴震响，跨过卧龙殿槛。
姜令跟在他身后。
抬眼，漫天残阳若血，离火烽烟弥漫。
城外，荒山幽静处，昏鸦呕血聒鸣。
亡国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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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国沦陷，王君被俘，姜令是苏国最后一代国君，卫国南攻，直取苏国首都云映城。
谢辞君奉诏，亲自押送姜令。
“陛下，姜令此人心高气傲，定然不会受辱我朝，让他自戕殉国有何不可？”
领命前夕，谢辞君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那王君一命。
“谢辞君，你最近怎么这么多话”
孟昭川埋在繁忙的公文之中，并未抬头。
谢辞君是她原府内的大臣，也是她的青梅竹马，若说整个卫国有谁最得女帝信任，谢辞君当属第一人。
谢辞君，姿容绝伦，貌俊美，九尺的身材，偏偏能文能武，孟昭川的心腹大臣，也是卫国第一权臣，封宁国公。
“二姑娘未免太心急了些”
孟昭川未出府前是家里的老二，亲近的人称她二姑娘，如今死的死病的病，这个小名也只有谢辞君还在叫。
当然，前提是只有他二人之时。
“谢辞君”
孟昭川御笔凝在半空中，滴下一滴清墨，“连你也要拦着朕吗？”
女人沉黑的眼眸寒冷阴沉，谢辞君凝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最怕看到孟昭川这双眼睛。
像是无温的黑湖，深浓无色。
也无情。
孟昭川篡位以后，气吞山河之志，由北直取丢失已久的靖国，西边的姜国，吞噬消化后，最后收服孱弱的苏国。
苏国是小桥流水，鱼米稻乡，财力虽有，但军队孬弱，懒散无为。
这样的地方，不进则退，倘有外地入侵，便是毫无防抵之力的。
皇帝传了三代，最后接手的姜令，日夜辛劳，也拯救不了大厦将倾的命数。
「亡主姜令，美貌止，体容峻伟，气态非凡。」
「上勤政非常，盛暑冬寒，无一日懒怠。鸡鸣视朝，夜半不息，节衣缩食，躬政恤民。」
史书里记载了他的失败，也捎带了他的努力。
残阳落日下，谢辞君睨了一眼姜令。
黄昏如火，映在他寒冰一样冷的眉目里，夕阳给他镀上一层玄黄的温光，他不似凡尘人，却又陷于污泥中。
破衣旧冠，形销骨立，分明不像个盛世帝王样，可周身的气派，实在又是一派脱俗远世的暮垂王气。
谢辞君将姜令送入囚牢，去服卸冕，枷锁缠身。
囚牢之上，姜令头颅高立，斜阳映着他的悲色。
两街的百姓排成列，一个也不敢吭声。
暮晚，天地惟余百姓啜泣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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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都忙了三日了，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早些休息吧”
秋萍担心地看着这位年轻女帝的身体，她在位不过四年，做的都是青史留名的恨事——
像是铁做的人，一刻也不休憩。
“谢辞君的信鸟来了吗？”孟昭川揉着紧皱的眉心，头晕无比。
“陛下，您昨日就问过我了”秋萍忙着走来，替她轻揉前关，“国公大人昨日说了，快些就是今日，慢些也是明日了”
“好，那就好”孟昭川眉心舒展些许。
御案浮上一层金光，孟昭川顺着那道柔光望去，凤鸾殿外，霞光铺洒在朱红的宫墙下，马蹄踏来，层层宫门大开。
“宁国公回朝！”
“靖远军凯旋！”
四下的内官宫女奔疾相告，城内城外响起阵阵的高呼声，洪水一样涌入孟昭川的耳内。
和苏国百姓垂泪，亡国哀思不同——
卫国满城一片祥和胜利之气。
“陛下！宁国公班师回朝了！”内官急匆匆跑来，激动地摔了一跤，知晓失礼，慌乱地叩了几个响头，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孟昭川甩了广袖，猛地冲了出去，城门外响起鼓奏之声，鼓声震地，满城一片嘲然。
“谢辞君，这个骄横鬼”孟昭川眉眼是压不住的笑意，她提着裙裳一路外跑，身后的内侍们赶都赶不上。
“陛下慢些！凤轿！凤轿快跟上！”
“陛下！莫急！”
城门大开，午门外，靖远军行列肃穆整齐，丝毫未因疲惫的征途有丝毫士气动摇。
宫门大开，数千名将士齐刷刷跪地参拜帝主。
帝主亲迎，受献捷礼，长街十里，只迎一人。
谢辞君见到孟昭川的一刹那，这些天所有战场的嘶鸣，死亡的凄凉都一扫而空，满城人潮，他眼里只有一人。
他下马长跪，她一声免礼，他双膝未动，上身平起，仰首面她。
午门大开，城墙之下，心念的女子朝他走来，那双平日里批拟奏阅后有些薄茧的手，此时滑过他微糙的肌理。
她用丝帕轻拂他的面汗，赐下凤翊佩，龙涎香沉厚的气息袭来。
黄昏映照在她那样冷然的脸上，竟然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辛苦了”孟昭川拍了拍谢辞君的冠帽，转身把帕子递给秋萍。
她解下身披的金丝流云袍，披在谢辞君身上。
“臣惶恐！”谢辞君猛地以头抢地，身子朝地上陷了些许，身后的将士们也是一样，身子垂地，几乎要陷在陌道上。
“臣献上敌主姜令前来请罪！”谢辞君以头抢地，语调重了许多。
“何罪之有？”孟昭川凝眉，语气冷然雍容。
受她派遣，谢辞君由北及南，打遍天下河山，已然收复了整个国土，外加江南的苏国。
他何来的罪？
“臣居功自傲，害国危民，实是辜负陛下信任，国土已定，臣献回兵符，受命陛下，万死不辞！”谢辞君反复扣地，孟昭川躬身去拦他。
提防是有的。
只是孟昭川没想到，谢辞君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兵符交回她手中。
她高估了谢辞君的野心，也低估了谢辞君的真心。
孟昭川接了兵符，让谢辞君起身。
视线，无意间对上了囚牢之内的姜令。
男人身姿颀长挺拔，脸上有些连日风霜后的惨白，他眼里冰冷无神。
满城跪拜，独他一人高站，直直地，没有丝毫尊敬地看着孟昭川。
看着这个和自己同样地位之人。
“放他进城吧”孟昭川吩咐着侍从，几个兵士解开牢中绳索，把姜令放了出来。
锁链捆绑着他的脚踝，拖着赤脚踩地的鲜血，姜令他走到孟昭川身前，长跪叩拜。
“降王姜令，叩拜帝主”
孟昭川看着姜令，陡然间，她心脏因他的靠近剧跳不止。
时间仿佛静止，周遭人群的喧嚣都不存在，她双手颤抖着，眼眶发热，灵魂的所有都在告诉她——
这个人，和她将有极深的羁绊。
或在前世，或在今生。
“陛下”“陛下！”谢辞君焦急的声音，先把她的魂魄叫了回来，孟昭川有些无措，转身调理着思绪，让王铮将姜令扶起，她，便再也不回头了。
她看着身旁谢辞君说道：“天色已晚，先去赴宴，朕备好了庆捷宴，今日请将士们要好好吃一场”
谢辞君看她一向淡漠的神色，竟然有了一丝鲜少的慌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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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川派人把姜令送到新的宫所。
天色已晚，城外人潮散去，只有紫禁城内，百来盏烛灯闪烁，点缀着宫内的长冥。
孟昭川回到凤鸾殿内，正欲更衣，谢辞君却已然在门外等候。
“怎么了？”孟昭川理了理宫装，在铜镜前问着。
“今日陛下见到那苏国君时，好像有些……”谢辞君不知该如何讲述当时，他看到孟昭川神情为之一震的模样。
“他确实生得俊美”孟昭川坦然承认。
“天下男子，皆是陛下之臣，臣方才所见，陛下见他时，神移身晃，不似只像被此人容貌所惊”谢辞君私下和她，总还像以前一样，朋友般聊趣直言。
“你可有遇见过一人，在你见他的第一眼时，你只觉得神晃心嚣，就好像……”孟昭川顿了顿，“就好像今生这一面，并非你二人的初见”
殿内烛光映在她黑湖般冷冽的眼睛里，此时竟摇曳出些许光亮，谢辞君无言回对，半晌，他又掉转话头，
“臣听宫人言语，陛下赐他承玉楼独居，恩赏颇丰……”
“比不得你”听他拈酸一样的语气，孟昭川轻笑一声，将案旁的奏折理了理。
“臣…臣只是觉着，这样的人，留一条命，让他自生自灭便好，犯不着再为他留下一座宫所，也免了世人口舌”谢辞君自认说得很完善了。
“谢辞君，你是打仗打成木头脑袋了吗？”孟昭川饮了一口茶水，“姜令此人，谋术治国之才欠缺，但名头在天下确实不小”
“如今我卫国坐拥天下，就该有怀柔相和的气度”孟昭川抬眼，视线落到谢辞君身上，“你说世人言语我孟昭川耗费宫殿，可若是我苛待于他，史书工笔，不也会载我孟昭川虐待亡君吗？”
“到那时候，只怕不是一座宫殿能解决的事情了”
谢辞君凝在她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里，躬身揖礼，“是臣思虑不周”
谢辞君心中波涛汹涌沉荡。
他不知自己的忧虑为何，只知道，从姜令来的那日起，他和孟昭川，便再也不是玉兰树下，无所不言的少年儿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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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