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该整活了》长河游灯

16、风滚星，月影 “不用

　　“不用为此感到抱歉奥罗拉，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因为我没有陷入幻境，我清楚地看见其他掉下来的人，有的因为直接砸在地上，受伤严重被淘汰；有的因为精神力不受控被拖走……随机分配在一起的两个人里、只要有一个被判定出局，另一个人挣脱不开连接，也会被校方一起带走。
　　所以，我救你，也是为了自己。”

　　奥罗拉垂眸思考了片刻，随即朝星澜扬起笑容：“好，那我努力在接下来不拖你后腿，我们两个一定会顺利通过这场试炼的！”

　　星澜闻言，抬起头。

　　手电筒细微的光映照在奥罗拉姣好的面庞上。她挂着明媚的笑意，她的红发随着崖底刮过的几缕轻风在半空中晃动，眼中碧波荡漾。

　　晃了晃神，星澜垂下眼：“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今晚是走不了了，只能等天亮才能辨别方向，避开夜间出没的异形种。”

　　奥罗拉闻言，环视四周，又看向星澜：“你先睡会吧，我用精神力守着，我们轮流休息。”

　　“……不用轮流，目前来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奥罗拉歪歪头，“为什么？”

　　时间倒回刚进入试炼大门时。

　　星澜只觉得眼前一阵强烈的白光刺得她双眼紧闭，再一睁眼，只觉得脚边凉凉地跟漏风似的。

　　冷冽的风刮过她的脸，星澜低头看了看白雾弥漫、深不见底的悬崖。

　　嚯哦，可不是漏风吗！

　　星澜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至少没多走一步掉下去。

　　下一秒——

　　“哇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救命嗷嗷嗷嗷嗷——！”

　　哭天喊地的叫唤冲破云霄，星澜眼睁睁看着奥罗拉凭空出现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往下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体征环和奥罗拉的体征环被凭空出现绳子的串联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扯着也往下掉。

　　星澜：？我请问呢？？？

　　倒霉星不是停播了吗！

　　手腕被猛地攥住往下拽，星澜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扯着疯狂下坠！

　　碎石簌簌往下掉，耳边狂风呼啸，崖壁上的树枝扑面而来！

　　星澜下意识蜷起身体，后背狠狠砸在一根粗壮的纸条上，整个人不受控旋了半圈。

　　不等她喘口气，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抽在她身上。

　　星澜死死咬着牙，借着风的作用力反手拔出鞋子里的匕首——
　　刀刃划破空气、狠狠扎进那粗壮的树枝同时另一只手勾住连着奥罗拉的绳子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木头的碎屑溅到星澜脸上，匕首嵌进枝干里，巨大的拉力几乎扯断星澜的胳膊。

　　“淦！”

　　半吊着的星澜暗骂一声，尝试调动精神力，没用。

　　“**哪个天才，把精神力和蚀能都限了。”星澜咬着牙，拽着奥罗拉的手动了动，借力让身体尽量贴着崖壁往下滑。

　　匕首在枝干上划出深深的划痕，火星迸溅，两人下坠的速度终于算是慢了下来。

　　风依然刮着，崖壁上的碎石还在不断滚落，混着星澜掌心磨出的血滴在她灰扑扑的脸上，多了几分艳丽。

　　“奥罗拉？奥罗拉！”

　　星澜往下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得，应该是晕过去了。该死，这么陡的崖也没个借力点。

　　不知挂了多久，掌心磨出的血滴在星澜脸上。

　　她舔了两下嘴唇，又用舌尖顶了两下脸颊。半晌，认命地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说，奥罗拉，你自己晕的，不能怪我，等下能不能四肢健全，就看咱俩的命了……”

　　话音刚落，握着匕首的、早已血肉模糊不堪重负的手瞬间脱力，被迫绑在一起的两人就这样一齐坠进深不见底的白雾里。

　　————

　　“星星……星星？醒醒，回家吃饭了。”

　　“吃…饭……？”星澜挣扎着撑开眼皮，入目是橙紫色的天。

　　“就知道你又跑来这里睡觉了，你说你，家里多舒服，偏偏每次都要跑到这里来睡。”

　　说话的少女声音轻柔，明明是责备，说出口却让人觉得莫名心安。

　　星澜微微颤抖着转过头，看着弯着腰，笑着注视她的人。

　　少女乌亮的长发随风扬起，在天色的熨烫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孔雀蓝，就像暗夜里的磷火，凭空劈开一道独特的裂缝。

　　“月影…？啊！”

　　脑袋突然被弹了一下，星澜条件反射捂住，“你干嘛！”

　　“弹你脑蹦啊，没大没小的，叫姐姐！”月影说着，一把捞起裙子在星澜身边坐下。

　　星澜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发愣。

　　半晌，没听见回应的月影转过身，“真打疼了？起来我看看，本来就不聪明，等下再给打傻了。”

　　说着，她俯身上手，附在星澜的手上，轻轻挪开星澜的手，露出发红的额头。

　　“哎呀，还真红了，看来是我没控制好，星星原谅姐姐好不好？”月影往星澜额头吹了两下，笑着朝星澜眨眨眼。

　　星澜依旧愣愣看着眼前的月影。

　　“你干什么跟见鬼了一样看我？”月影挠挠头。

　　星澜：…可不就是见鬼了么。

　　没接月影的话，星澜扭头看向四周。

　　一阵风吹过，卷着一阵阵麦浪滚向天际。

　　入目是遍地金黄，饱满的麦穗压弯一根又根秸秆；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星澜鼻息间全是麦香的清甜。偶尔有几声雀鸣从麦垄间传出，不久便幽幽流向远方。

　　这是风滚星，静心麦田。

　　“怎么会……”星澜喃喃着。

　　“星星，你到底怎么了？”月影温暖的掌心触及星澜的额头，她皱着眉：“你还在怪姐姐吗？怪我要离开风滚星，离开你？”

　　星澜想起来了，这是十年前，月影被联邦军校录取，要离开风滚星、去往元都之前。

　　“……姐姐，你、一定要走吗？”星澜冰凉的手突然反握月影，双眼直直望向她。

　　月影对上星澜的眼，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这么问？是村里人又说什么了吗？”

　　星澜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突然出现在风滚星的。被月影带回家的这几年，她没少听闲言碎语。

　　但那些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死过一回的星澜耳边，早已无伤大雅。

　　于是，星澜摇摇头：“不是。与他们无关。”

　　“那是为什么？舍不得姐姐？”月影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歪着头戏谑地看着星澜。

　　星澜眼眶一红，强撑着一口气让眼泪不要那么快掉下去：
　　“我就是单纯想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背井离乡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风滚星不够好吗？一辈子待在麦田里，和家人快快乐乐一辈子，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去军校？你有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月影显然没想到星澜会这样激动。

　　她双唇微张，似是要说什么。

　　星澜原本已经做好了再被弹一个大脑蹦的准备，可比疼痛先来的，是月影的拥抱。

　　星澜直愣愣地被月影搂进怀里，感受着她的手一下一下、亲柔地抚摸她的背，星澜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泣。

　　让她从无声落泪，到放声痛哭，只需要一个月影。

　　“好啦…好啦……我的小星星啊，别哭了，姐姐的心都要碎了。”月影轻声唤着，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不是也要走吗？你都不留在这，姐姐我留在这干什么呢？”

　　星澜身体微微一僵，慢慢止住哭声，慢慢从月影的怀里挣脱：“姐姐，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留下，你就不走了，是吗？”

　　“月影”咧开嘴一笑：“当然啦，有我的宝贝星星妹妹陪着我，还有爸爸妈妈，我当然就不走啦。”

　　“所以星星，答应我，就这样留下来，留在我们身边，好吗？”

　　星澜看着面前的月影，想到在家做饭的养父母，想到漫山遍野的麦田，溪流里的小鱼，地里的蚯蚓，慢慢露出向往的微笑。

　　她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抚上月影的脸。

　　下一秒。

　　星澜脚下一蹬手腕发力、将面前的“月影”狠狠摁在地上！

　　“啊——！”

　　“月影”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如失去月影后，星澜痛不欲生的每时每刻。

　　“你确实装的很像，但是你没见过月影。”星澜冷冷看着地上扭曲的身躯，“我的姐姐，一心为了风滚星，一心想为家乡、为联邦贡献自己的力量，她绝不会、为了我、为了安稳的假象苟且偷生。
　　你但凡，按照我记忆里的她那样回答，我都不至于，这么快戳破你。”

　　掌心一拧，面前的躯体“嘭——”地一下炸开，化作几缕白雾，就这样消散。

　　天空开始龟裂，出现接二连三的裂缝，好似玻璃破碎的声音落下。不一会儿，幻境应声破碎。

　　星澜睁开眼，望着狭窄的天空。

　　半晌，她慢慢撑起身子，原先受伤的掌心因为接触地面传来钻心的痛，星澜抬起手，看着血肉模糊的掌纹发怔。

　　“真可惜，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掌心慢慢合拢，星澜站起身，朝另一边不省人事的奥罗拉走去。

　　看着躺在花丛中央的奥罗拉，星澜双手环胸，舔了舔嘴唇。

　　老半天，星澜才接受了奥罗拉不会自己醒来的事实，认命地走近，一把把她薅到背上。抬脚刚要走，余光略过地上各种千奇百怪的植物，星澜又舔了舔唇。

　　星澜：嘿嘿。

　　奥罗拉陷入幻境的第三个小时，环境探查完毕且再一次躲开精神力攻击的星澜猛的蹿到她面前，脚尖踢了两下奥罗拉的腿。

　　“我说，奥罗拉，你再不醒，我真要进你脑子里把你摇起来了。”

　　奥罗拉：“……”

　　星澜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气，“真是，这都什么事啊！！！”

　　“再后来呢？”听完全程、乖巧的奥罗拉缩着脖子，望着星澜。

　　“再后来，你整整睡了六个小时，一醒过来就打了我一拳，我还没和你算账。”

　　星澜顶着死鱼眼，死死盯着奥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