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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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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下班。
天边晚霞散去,太阳落下,月亮若隐若现。
赵容与和其他同学说笑着,向大门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
赵容与抬脚迈出去——
下一瞬,她感觉脑中混沌了一刹那。
她还在门内,但身边已经没有了同学。
赵容与抬头,天还是暗沉着,但似乎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周围的人步履匆匆走向院内不同大楼。
赵容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7:40。
7:50,赵容与和其他同学打招呼,换上白大褂。
8:00,开始例行交班。
昨天晚上并不平静,19床患儿晚上突然起病,跟家长大闹一场,同时控制不住在床上大便,把值夜班的护士医生吓了一跳。
家长要求转入特殊监护病房。
赵容与看着明显带着怨气的夜班护士和值班医生,想到所谓的特殊监护病房,其实是在青少四个病区之外的特殊病区,单人单间,但是不被允许外出和家属陪同。必要时需要采用约束带等手段约束在床上。
对于处在活泼好动阶段的青少年而言,这是个听着都可怕的环境。
8:30交班完毕后,赵容与跟上大部队,跟随着严主任一起查房。
这个时间对于喜欢睡懒觉的孩子们来说有点早,有些孩子怎么都不愿起床。
严主任是位很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她说话慢慢的,很温柔,但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哪怕是比较调皮的孩子也会愿意听她几句。
刚从交班室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就喊住了严主任。
“严主任,快给我儿子调去特殊病房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是19床患儿的父亲。
严主任安抚住他,先前往7号病房了解孩子情况。
7号屋是三人间,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床头桌上仅留着两三件物品,水杯、纸巾、甚至还有一本蓝色的人卫出版的生理学课本。
18床和20床的患者一大早就去做检查了,19床正在更换新被褥。19床的患者在房间门口的椅子上呆坐着。
赵容与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带给人的感觉,像是颓废的中年人,缺少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泼和精气神。
大约一米六或者一米七的个头,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头发长地盖住了眼睛,赵容与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视线。
耳边传来病房内男人愤怒的控诉:
“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我们为了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他是想逼死我们吗!”
“我恨不得他——”
话没说出口,严主任提高了声音严厉地打断了他。
赵容与看向男孩,他把自己的身体更加蜷缩,好像蜗牛躲进了壳子里,再也不用出来。
严主任此时从病房内出来,走到了男孩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等下去我办公室一趟好吗?严奶奶想和你聊聊。”
男孩把头抬起来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容与跟在医生队伍的最后面,旁边是她的舍友清清,清清在她耳边说:“严主任真温柔啊。”
赵容与点头。
接着清清又小声嘀咕:“幸好跟的是严主任,人好还不提问,我精神科学的最差了。”
赵容与深有同感地使劲点点头。
今天查房结束的比较早,赵容与和其他实习医生早早地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位家长,主治医生需要跟这几位患儿家长沟通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赵容与忙完了手头的事,她拿起办公室里放着精神科的教科书开始看。
虽然对于专业医生来说教科书的知识点有些古板和落后,但对于没有学习记忆的赵容与而言,教科书是最适合她当下尽快获取相关知识的途径了。
正看着,外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吵闹声和呵斥的声音。
老师让赵容与出去看看。
是小米,雯姐、还有一个穿着cos服戴假发的女孩。
她们一边跑一边嗷嗷叫着。
小米手里挥舞着从洗衣机里拽出来的湿衣服。
雯姐把饮料对准别人到处喷射。
穿着cos服戴着假发的女孩端着一盆水,大喊着“泼水节!泼水节!”
护士和家长在后面让她们停下,但谁会听呢?
路过医生办公室时,小米朝赵容与打了个招呼:
“嘿!姐姐!”
接着立刻把脑袋伸向屋内,冲她的主治医生王飞宇做了个鬼脸,一只脚狠狠踢了下医生办公室的门,又迅速跟上逃跑的大部队。
王大夫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戴上眼镜准备出去。
赵容与和一个同学从另一边绕过去帮忙。
最后小米是被一个中年女人拦住的,女人死死抱住她,把她带回了病房内。其他孩子也在父母和医护的阻止下停了下来。
孩子被带回了病房。但走廊内一片狼藉,还有好几个患者和家长时不时从房内探出头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护士长在叫保洁阿姨过来,医生分别去那三个孩子的病房内做教育。赵容与晕头转向地忙完,路过监控室,她进去看了一眼。
15号屋里,小米低着头坐在床边,短发柔顺地垂下。明明看起来这么纤细,身躯里像是一直住着一头野兽,让人遗忘她的外表,只能看见她像火一样热烈的情绪。
一墙之隔的15号屋门口,王飞宇医生正在和拦住小米的中年女人谈话。
监控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内容,只能看到王医生扶着她,但女人还是一个劲的要鞠躬,不停地点头、道歉。
她是小米的妈妈。
早上在办公室里,赵容与有听到王医生和她的谈话。
吃过午饭后,赵容与再次脱离大部队,独自在院内四处闲逛。
周围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明明南门出去就是有名的小吃街,住院部这边却完全听不到喧闹声。
赵容与走到门诊楼楼下,回望最深处的4栋——青少三区所在的住院楼。斑驳的树影落在墙皮破败的外墙上。这座建院最久的精神病院好像突然显现出了老态。
但其内部,却依旧富有生机。
赵容与返回住院部的路上,却意外碰到了小米的妈妈,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赵容与,有些拘谨又欣喜地冲她露出个笑容,“赵大夫好”。
赵容与也笑着回应。女人两只手都提着东西,左手提着的塑料袋装着两个餐盒,右手则装着一瓶可乐和一碗粥。卤肉饭的香味从餐盒里传出来。
两人顺路,赵容与也有心一起回去。
小米妈妈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米雅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生病了之后就……”
赵容与平静地看着她,摆出了倾听地姿势。
可能是很久没人听她说话了,也可能是她也无人可以倾诉,小米妈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小心地提起上午的事,到激情地讲起小米从前多么听话懂事。
赵容与默默听着,时不时给予适当的回应。
在小米妈妈口中,小米一直是个开朗自信的女孩,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体贴懂事,小小年纪就很会理解父母工作辛苦,也是个很独立的女孩,从一年级就开始住校,一周回来一次,自己也会打理好自己的生活用品和玩具,从不让大人操心。
她和小米爸爸一直都以为,自己女儿很让人省心。
直到,她在女儿手臂上发现了一道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