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哪段写哪段》展棠

3、青少三区

　　精神卫生中心的环境没有赵容与原本想的那么压抑。
　　或许是由于病区多为未成年人的缘故，整栋楼的外表虽然有些破旧，但病区内除了灯光昏暗些，走廊上还张贴了很多卡通动物贴纸、床铺、床帘等也都色彩缤纷，倒也不显得阴暗。
　　赵容与穿越过来时已经错过了上午的查房，只能去护士站翻阅病例。
　　正当她要翻开第一份病例时，身后传来歌声。
　　寸头的男孩坐在护士站前，头上贴着直流电理疗仪的电极片。他在低头唱着什么。
　　做直流电治疗的一共有三位患儿，寸头男孩坐在最右侧。
　　中间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染着黄色的头发，手上的美甲似乎被剪短了，但仍残留着鲜亮的黄色和红色，她手上是当下最新款的手机，套着镶钻的手机壳，短视频的嘈杂的特效声音不间断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最左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她好像没睡醒，眼皮半睁不睁地随意扫着中间女孩的手机界面，哪怕她手上同样握着一部手机。
　　男孩的歌声她们见怪不怪，但在赵容与回头的时候，短发女孩抬起眼看了一眼赵容与。
　　好像突然提起了兴趣一样，女孩冷漠的表情解冻，眼睛睁大，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你是新来的吗？”
　　女孩的声音偏中性，还有些沙哑。
　　赵容与合上病历本，坐到直流电治疗的桌前，与她们三人面对面。
　　桌上放着需要做该项治疗的患者名单，上面打勾的代表已经完成了本次的治疗。
　　赵容与冲短发女孩点了点头。
　　女孩盯了一会赵容与的胸牌，接着问：“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赵容与也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大约一个月吧，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大方的介绍起来：“你可以叫我小米，她是雯姐。我住15号屋，她住13号屋。这个男的叫周明昊，是8号屋的。”
　　13号屋和8号屋是双人间，15号是三人间。
　　周明昊在介绍到自己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赵容与，厚厚的眼镜片下是一双怯懦的眼睛，他没有停止唱歌。
　　雯姐则全程没有抬头，沉浸在手机里，哪怕她并没有戴耳机。
　　“你晚上还在这吗？”小米问。
　　赵容与摇头，她们的实习时间是早上7：30到下午17：00，一周根据排班休两天。
　　“那太好了，晚上你会睡不着的，他们总是叫。”
　　“叫？”
　　“对啊，你没听过人叫吗？还有哭。好多人，一直在哭在叫。”
　　赵容与摇摇头。
　　“那你会打针吗姐姐？”
　　或许作为实习医生，会有打针这项技能，但赵容与目前保留的仅有高中的她的记忆，因此她没办法说自己会，况且大部分打针的职能现在是护士在做。
　　于是她又摇摇头。“不会”
　　小米可惜的说，“好吧，我以为你能打针呢。赵飞宇打针太疼了，但是很管用。”
　　小米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她一针下去，我就不叫了。”
　　赵容与看着眼前的女孩，感觉背后爬上了一丝凉意。
　　“我好无聊啊姐姐！”小米又趴在桌子上。
　　“怎么不玩手机呢？”赵容与问。每天孩子们有两个小时的玩手机时间，其余的时间手机锁在护士站后的柜子里，青少三病区的病情不算严重，大家都还算稳定，孩子们有玩耍时间，每周末从9：00-17：00还可以在监护人陪同下外出。
　　“手机也无聊。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你认识赵飞宇吗？她说我要是这一周都不打人，这周末我就能出去玩，下周就可以出院了！”小米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电极片从头上脱落，她一把把它们扯下来。
　　“姐姐，我做完了。我走了。”小米在名单上打了两个勾。
　　雯姐同时摘掉电极片，两个女孩一起离开护士站，又有其他病人坐下，开始直流电治疗。
　　赵容与望着她们离开跳跃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陈米雅、李菁雯。
　　赵容与翻遍了青少四个病区所有的病例本，还是没找到呜喵要找的那位收件人。
　　中午从食堂出来后，赵容与独自走向与住院部相反的方向——医院北侧。
　　正门在南侧，北侧开了一个小门，附近没有停车场，连电动车或者自行车都没有，似乎很少会有人从这边出，门口警卫室的大爷在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赵容与没穿白大褂，面色如常地向门口走去。
　　出不去。
　　像是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她面前，她只能停止在门口，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门外似乎是老式居民区，很安静，没有汽笛声。
　　赵容与看了一眼时间，刚过12点。
　　警卫大爷还在专注地看电视，饭也忘了吃。
　　赵容与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楼下的的生物电治疗室需要人帮忙，赵容与被派去学习。
　　在去之前，她需要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按照名单把需要治疗的患儿排队带下去。
　　这并不轻松，因为大部分孩子正是十几岁叛逆的年纪，很难让他们听大人的话乖乖排队。
　　护士老师去病房挨个叫人，赵容与拿着名单一一核对。
　　在此期间，周明昊又唱起歌来，他前面的男孩堵着耳朵，回头冲他喊：“真难听！”。
　　两个女孩把手伸向护士站的抽屉，要拿里面的东西，被实习生制止。
　　几个男生乱跑，难以入队。
　　一个孩子趁乱跑出去要开电梯，被护士和医生拽了回来。
　　也有一些孩子在排队。
　　旁边站着的家长有的在叮嘱自己的孩子，有的抓着自己的孩子不让他离开，有的怯懦地站在旁边，有的笑嘻嘻地和孩子一起看手机。
　　队伍最前排的小男孩斜着眼看向赵容与，冲她笑。
　　“姐姐，你看过伤疤吗？”
　　赵容与低头看他。胖乎乎的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应该还在上小学，随着他的笑容眼睛弯成一道缝。
　　一边说着，他一边撸起自己右手的袖子。却又被旁边猛地变脸的胖女人拽了下来。
　　赵容与还是看到了那一条条横在肉肉手腕上的伤疤。一道一道平行着的、凸起的、狰狞的疤痕增生，以及最靠近手的那条新鲜的粉红色肉芽组织。
　　她记得这个男孩的病例，分离性障碍，也就是歇斯底里，或者人们说的“癔症”。入院以来已经表现出过谵妄、妄想等症状。
　　赵容与摊开手，看着男孩的眼睛。
　　小胖子不笑了，小心地瞥了一眼右边的胖女人，“干嘛！”
　　“交给我吧。”赵容与轻声说。“如果你不想被你妈妈发现的话。”
　　小胖子这才从左手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木条，飞快地交到赵容与手中。
　　木条微微刺手，赵容与冲男孩笑了下，走到队尾清点人数。
　　生物电治疗室不允许家长入内，家长在门口的公共座椅等候。
　　再次打开门时，家长们纷纷从手机中抬起头，此时等候的家长已经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