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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泪洒黄沙靖王心化水 终于又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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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苾一个瑟缩,眨眼频次如同惊鸟振翅——他慌了。
他在害怕。他没想到援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甚至来的是死对头靖王本人。旋即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突厥军的前后夹击计谋,很可能早就被李珩识破了。
李珩是在守株待兔!
咄苾眼中燃起杀意,他用突厥语言高声怒喝:“将士们!即使战死沙场,也不能当俘虏!给我杀!”
突厥士兵们霎时不要命一般暴起。
“他们……”
崔砚秋动了动唇,便急着挪动身躯,要跳下马背。
云追还在危险中,那名救了她命的侍卫也生死未卜,她十分担心。
李珩感到怀中人的不安,左手收紧,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冷声道,“别动,你乖一点。”
崔砚秋扶着他的左臂,缓缓闭上了眼,眼眶酸了。
李珩则策马扬鞭,眸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对身后副将下令:“你们善后。”
“是!”副将齐齐应声。
狂风席卷着黄沙扑面而来,李珩用双臂和披风将崔砚秋严严实实裹住。
他的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骏马四蹄翻飞,身后的沙尘如浪涛般追逐,身前的荒漠幅员辽阔,苍茫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背上两人。
厮杀声渐渐消失在身后,崔砚秋的耳畔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骤然间,一路上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筹划、所有的艰辛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同被击碎的雪山,雪崩之际轰然崩塌,细碎却宛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崔砚秋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刚开始只是无声滑落,旋即变为失声痛哭。
她没有再挣扎着下马,她将脸深深埋进李珩冰冷的盔甲里,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思念,一股脑地塞入泪水中,奔腾着涌出。
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遇到了危险,她也会像小男孩一样害怕。可是她是千军的领头人,她若怕了,整个府兵无异于打退堂之鼓,只有死路一条。
高速行驶间,李珩胸前蔓延开一股热意与湿濡,所有的来之前的恼火与质问,都仿佛被这流下的泪水冲刷而去。
他一手勒马,另一只手臂僵硬地收紧,最终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是在静止的马背上、漫天的黄沙中,轻轻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之上,沉默地用两只手臂拥抱住她,力道极大,几乎融入骨髓。
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一切怒火,最终都只能融化在这一汪澄澈的泪水之中。
“对不起。”李珩用极轻的气声叹道。
这句道歉,不管是对牢中讲过的话,还是对于这次他没能再早一点前来救她——以至于让她担惊受怕,强硬地支撑这么久。
崔砚秋没有再说一句话。
烽烟未散的河谷边,嗜血的厮杀刚刚平息,只剩怀中人压抑的哭声,和他失控的心跳。
*
吐蕃地东南部,横断山区山河纵列,暖湿气流遇高原边缘山脉从而强烈抬升,水汽冷却凝结,多形成地形雨。
秦冼拥兵有道,未卜先知,事先推断出吐蕃会在恶劣天气动手,自山谷趁虚而入。
是夜,吐蕃一只精锐试图趁雨夜穿越山谷奇袭,然而刚入谷口,便已被严阵以待的唐军包围。
初战便凭借地形小胜,士气大增。
一名副将向秦冼禀告时,眉眼间的喜气遮掩不住。秦冼身量高,拍拍副将的肩,“能够稳住后方,便是对河西道最大的帮助了。”
然而话音未落,另一名披着蓑衣的士兵挑帘进入营帐。他面色凝重,似乎有要事禀报。
“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讲!连长安的小郎君都没你这么羞涩。”秦冼斥道。
燃烧的柴火照映出士兵犹豫的神情,他行军礼,上报道:“将军,雨下得更大了。弓弦受潮松弛,不少弩机失灵。道路泥泞,辎重车辆深陷——咱们临时驻扎的营地,旁边的河水也开始暴涨。”
秦冼手下意识扶上腰侧长刀刀柄,神色刹那间由晴转阴。
营帐内,众副将来回踱步,燋头烂额。
“都静着!”秦冼镇定自若,沉吟半晌,语速沉稳,井井有条道:
“一,立即取下弓弦擦干,埋草木灰吸潮,以备用弓弦涂油脂防潮!清理弩机涂抹油润滑,尽数用油布包裹,半个时辰内清点完毕,误事者军法处置!”
几名士兵刚要应声,她已再次下令,语气不见半分焦灼。
“二,辎重深陷泥泞,铺垫草木增大受力面积,合力牵引脱困,咱们改走东侧高处路径,非必要物资拆解分携,减轻车载重量,务必在雨势加剧前打通前路!”
风雨更急,远处河水暴涨的轰鸣隐约传来,秦冼眼神锐利,依旧镇定。
“三,斥候全员出动,实时监测水位,以三短一长为预警号!全体士兵携带兵刃、粮草等重要物资,向西北高坡转移!转移不及者,即刻用车马、树木筑临时防洪堤,挖沟导洪避险——记住,人在物资在,不得擅自丢弃!”
三条命令,一气呵成。
秦冼始终手扶刀柄,挺拔如松,临危不乱。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作为将领,该如爹爹一般,成为军队中的定海神针,稳住士兵心神。
几位副将齐齐应下,“遵令!”转眼间消失不见。
*
“破阵归心”系列的首饰一一上架,在长安城中席卷一阵狂热之风。
除却左耳兽面静心、右耳定边唐刀的一对耳挂外,还有七只部件构成一套。
——项圈:采用仿唐宫绦球纹金链,环环相扣,彰显华贵稳固。坠心为一枚将军锁,即长命锁,锁身正面浮雕简化兽面纹,与耳挂呼应。金锁开合,其内壁一面刻“破阵”,一面刻“归心”,将征战与祈愿紧紧锁于胸前,意为护佑平安。
——掩鬓一对:仿若交叉的仪刀,刀身修长,斜插发髻两侧。刀柄以错银工艺装饰卷草纹,刀鞘则沿用定边唐刀的錾刻工艺。行走间,双鬓金刀与耳畔唐刀遥相呼应,英姿飒爽。
——发梳:整体为盾牌样式,轮廓圆中带方。梳背以高浮雕技法呈现兽面纹,与耳挂主面同源。梳齿则隐藏于兽面之后,插入发中,宛如将盾藏于青丝之间,别具巧思。
——抹额:细长金链缀以微小甲片,贴合额前。中心坠有一片棱形“护心镜”,镜面微凹,光可鉴人,四周同样装饰卷草纹,柔美中不失铮铮铁骨。
——手镯:雁字回时金丝镯,镯身纹理仿若沙盘行军路线,蜿蜒扭转。镯头以绿松石镶嵌回首凝望的孤雁,雁首朝向佩戴者腕间脉搏,静听归家心跳,寓意“鸿雁回时,人当归家”。
——戒指:主石为一枚灰色月光石,随光变色,戒托将其包裹成玄甲造型,表面兼具磨砂与镜面质感,仿若明光铠的寒光。戒臂两侧錾刻细密缠枝纹,象征柔情坚韧缠绕。
共有九个部件。
《周易》中,“九”代表至阳、刚健之数。全套九件,同“久”谐音,承载着“长久”的美好寓意。
唐代礼制完备,此套”破阵归心“首饰,在形制上暗合盛唐典章气度,呼应了恢弘、有序的审美。
若全套购入,可得限定礼盒,礼盒背面,印有三行活字——
愿战魂英气,长存不灭。
愿家国安宁,盛世长久。
愿将士归家,情谊永固。
*
宾客云集,香腮似雪。
明月铛柜台排起长长结账队伍,收帐的卢令娴却不急不躁、井井有条。
她一边算着账目,一边还能再扯两句闲话。
“听说了没?这不是在打仗嘛,我这儿有一则皇家秘辛!”
“我听说呀,运送军粮时,有皇商以次充好,企图祸害边军呢。”
“哎吆吆,真是骇人听闻!”
说这些话时,卢令娴一脸神秘莫测,这话便不知不觉在官家贵眷中流传开来。
舆论的发酵过程,比想象中要快。
即使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只要卢令娴不咬死,便只能落得“传播”的罪名。
“娴娘,”颜娘子侧身穿越层层叠叠的人群,附在她耳边说道,“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借用送货之名,摸清你给我那处地址的换防规律。”
卢令娴侧过身,感激道,“放心,我会保护好楠楠,不会让她受伤的。”
“砚娘救了我的人生,”颜娘子双眸亮亮的,似有泪痕,“你是她的闺蜜,能帮到忙的,我一定帮。”
*
天色渐晚。
“你怕不怕?”卢令娴蹲下,平视面前的楠楠,询问道。
已经是绵长的夏日,街角的巷子里,楠楠吃掉最后一颗糖果,摇摇头:“我都九岁了,别小瞧我!”
卢令娴站起身,拍拍她的头,将手上蹭了些胭脂,再用指甲轻轻划在楠楠的脸上。
夜色朦胧,小小的划痕印在楠楠的小脸上,宛如伤疤。
“去吧。”卢令娴笑道。
楠楠立即向一座门当跑去。
门当,即门墩,通常为门口所摆放。百姓认为鼓声像雷声,可驱除鬼神,有辟邪之意。
楠楠接近的那一只,雕刻着麒麟卧松,圆鼓上为站狮兽形,工艺精湛,十分气派。站定在旷地处,她捣乱自己头发,脏脏的小手抹黑衣衫,登时仰天哭喊起来。
“救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