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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突厥突袭府兵陷危局 ——男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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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沙丘的弧度疾冲而来,马蹄踏碎热浪,卷起漫天黄尘。
崔砚秋寒毛倒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叫停队伍,高声道:
“收起纹章旗帜!”即使口干舌燥,她依旧奋力大喝,“是突厥人!他们不知为何能够来到此地,快向凉州城内跑!”
突厥精锐的骑兵,分明是冲着王府纹章的旗帜而来!
府兵们消息迭迭相传,军队肃整,齐齐策马向西北方向凉州城大门而奔。
对面目测不下于三千人,硬拼只能白白损失精兵,上策便是——跑!
可是府兵们发现的,太迟了。
突厥精锐铁骑们个个弯刀斜挎,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是那李珩小儿的人!”为首的将领正是咄苾,他举起弯刀,眼中燃烧着浓浓的杀意,“我等与他不共戴天!”
他手中的弯刀猛然指向靖王府兵所在的方向,铁骑们登时沸腾:
“杀!!”
这位大唐的靖王,或多或少,都与突厥人有过仇恨。
他们的父亲、兄长,甚至他们自己,都替突厥可汗卖命。靖王戍守期间,攻打城池没有过一次取得成功,从靖王手底下去世的亲人们,却白白牺牲了生命。
风里没了半分暑气,冰冷的兵刃即将出鞘。
嘈杂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每一步都像重锤擂在崔砚秋的心头。又像烧红的烙铁,狠扎她的心口,痛得她血液倒流。
“来不及了!”阳和一手策汗血宝马,眉头紧促,强迫自己冷静。
“抓紧我。”崔砚秋对身后共乘一马的甘棠说道。
甘棠搂她的腰更紧,她死死闭着眼,声音颤抖:“小姐……我还不想死……”
崔砚秋抓紧缰绳,环视四周,面色凝重,对阳和下令道:“你的马最快,你去烽燧下,让河西道的士兵点燃附近烽火,召来援军。我们来得及、还有救!”
凉州城外设有许多百尺高的烽燧,烽墩矗立在空旷原野之上,河西道的士兵们日夜守望,警惕着突厥来犯。
一旦有敌情,烽火便会燃起,浓烟直冲云霄,在附近传递战争的信号。
阳和面色一紧,迅速挥动缰绳掉头狂奔。
就在这时,云追失声惊呼:“打起来了!”
突厥精兵小队已然追上府兵队伍的尾巴,金戈声远远传来,队伍前端仍旧在拼命地奔跑。
然而后端的马儿开始被突厥弓弩射击,一百余府兵已然连人带马滚入黄沙。下地的府兵们抽出佩刀,与突厥士兵决一死战。
崔砚秋的马突然间嘶鸣起来,她下意识拉住甘棠跃下黄沙中,猛然回眸,定睛一瞧。
她们的马儿中箭了!
云追与月寻也勒住马。
崔砚秋抬眼,这才发现,原来前方的道路也被突厥人围堵。突厥精兵双面夹击,是铁了心要一举灭了靖王的人马。
云追和月寻自然不能独逃,她们混迹江湖,多少有些身手。一人拉着崔砚秋,一人扯着甘棠,在一片混乱中逃亡。
“不准动!”云追踢开一具突厥人的尸体,随手捡起尸体的佩刀。弯刀竖在身前,她暴怒喝道,“我看谁敢动我大姐!”
下一瞬,一柄同样的弯刀向她砍来。云追挥动手中重重的武器,急促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回响,她三下两下与突厥人打斗,越来越刺鼻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在空中。
崔砚秋拾起一只武器,她的手颤抖着,尽管几乎拿不稳,却还是强行举起。
至少不是手无寸铁,她心里有底气。
她环顾四下,月寻轻功好,已经带着甘棠不知飞到而哪里去了,崔砚秋这才稍微放心,垂下头,看到已经有许多双方士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好多……死人。
她这辈子、上辈子,都从未见过死人。第一回见,不想是在如此惨烈的景象之下。
血腥味刺激着她的七窍,她躲在云追背后,渐渐地,双腿有些发软,眼前也有些晕。
“大姐!”云追的声音尖锐,骤然间唤醒她的神志,“注意身侧!”
崔砚秋猛然转头。
不远处,一支箭正直直以她的心脏为目标,箭在弦上,拉到了极限。
弓箭之后的突厥人,贼眉鼠眼,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奸诈容色。
“崔娘子!”
还未反应过来,冷箭划破长空直射命门,不远处一个身影骤然冲出,情急之下以身挡箭。
“噗”地一声闷响,箭头狠狠扎在他的肩头。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箭杆往下流淌,浸透了衣料。
那是一位年轻的王府府兵。
“你没事吧?!”
活生生的生命挡在身前。崔砚秋面色惨白,仿佛中箭失血的是她。
那位士兵张了张口,细若游丝的气声仍在安抚她:“不,不碍事……我有盔甲……”
伤口处又胀又沉,倒刺顺着肌肉的纹理蔓延。他倒在崔砚秋身上,崔砚秋手忙脚乱接住这位为保护她而性命垂危的年轻侍卫。
在场的哪一位士兵,又不是如同他、甚至如同李珩一般,年轻的生命呢?!
“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她随手抹了一把喷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水,扶着侍卫长慢慢远离人多的打斗区域。
她的衣襟上、手上蹭的满是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干呕。
强行压抑胃内难受,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是步伐疲惫。脚下黄沙宛如泥泞沼泽,吞噬着她腿部的力量,拖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慢。
心中的怨气,也一步一步,随着无数生命的献祭而消散。
“撑住!”她撕下衣襟为他止血,对身旁的靖王亲事嘶喊道,“用我的车!用最好的药!他若有事,我崔砚秋倾家荡产也要抚恤他全家!保他族人一世安稳!”
“你们靖王殿下不要我,但他的兵,我一个个,都给你们带回长安!”
她眸中决绝,声带因为即刻的吼叫而拉扯嘶哑。
靖王亲事手中的横刀一顿,旋即,更加拼命地向敌人挥动手中武器。
反手将横刀插进面前突厥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溅在玄甲上,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漠中如同烟花炸开。
“杀啊!!!”
从前,他们因为王府印信而暂时听从她的话;而现在,他们开始发自内心,折服效忠于“崔砚秋”本人。
恰在此时,烽火夹杂着一团滚滚浓烟升腾而起,这代表——援军正在赶来!
也昭示着,阳和平安无事!
士气稍振。
崔砚秋跪坐在地,为生死未卜的侍卫止血,只觉手脚冰冷。
府兵队列被冲散后,厮杀成一团乱麻。
崔砚秋身旁失去战斗力的突厥士兵,竟凭着最后一口气,如同濒死的疯狗般暴起!
情急之下王府亲事大喝一声:“崔娘子!当心!”
突厥人眼中闪烁着嗜血光芒,同归于尽般无视刺向他的兵刃,凭借一股蛮力,疯狂挥舞着残缺的弯刀,直朝正全心救治侍卫的崔砚秋扑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带着死亡气息的刀光映照在崔砚秋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咻——嘭!”
一支力道惊人的狼牙箭,如同九天雷霆,破空而来。
精准无比,射穿了突厥士兵持刀的手腕。
“当啷——”
弯刀落地。
紧接着,大地轰鸣,漫天黄沙乘风而起,一支玄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至。
是他吗?
崔砚秋抹去眼泪,在飞扬的沙土中,看清为首之人。
他身披玄甲,指尖紧扣空弦,战马飒沓,勒马踏尘缓步。
他真的来了。
*
李珩俊逸的面旁如覆寒霜,眸光如同万年冰窟中燃烧的鬼火。
濒死的突厥士兵惨叫未落,李珩已策马冲到近前。马儿还未停稳,他长剑出鞘,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寒光一闪,那人才被狼牙箭射穿的手臂已然被齐肩斩断!
血柱喷涌,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倒在地上,让出身后被挡住的面色苍白、受惊呆滞的崔砚秋。
李珩的脸色冷得可怕,他看也不看那倒地抽搐的尸体,只收回长剑,手握缰绳,身体探出马背,右手一把拦腰捞起跌坐在地、手足无措的崔砚秋上马,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你……”崔砚秋张了张口,惊魂未定,嗓子因为嘶哑讲不出话。
“闭嘴。”他低吼打断。
声音满是压抑的恐惧与暴怒。
他粗暴地揽着她的腰,手臂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坚硬的铠甲之下,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清晰传递到崔砚秋的耳膜。
胯下战马依旧在奔腾,坚硬的马铠抵御所有穿插而来的箭矢。李珩策马驶向一片混乱外的突厥首领处,身后的五千河西援军走一路、杀一路。
突然,他牵绳勒马,声音低沉,面色冷若寒霜。
“多日不见,看来咄苾连我中原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李珩望向突厥首领咄苾。
那人在两月前,分明还穿得人模狗样,作为突厥使臣觐见大唐皇帝。
李珩长剑抽出,剑尖直指咄苾。双腿夹紧马腹,另一手护住怀中的崔砚秋,嗓音似是低沉的巨兽,从喉中滚出。
“我的人,你也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