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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西城集结砚娘赴凉州 全场最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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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砚秋不敢相信。
楠楠趴在窗边,借着探进窗的艳阳读书。卢令娴收起笔墨,挑眉道,“千真万确,她知道晌午刚给我递的消息。算算时辰,现在约莫已经收拾包袱出发了。”
崔砚秋只觉得自己血液冰凉,“凉州打起来了,可是我本来要去的,就是在凉州啊——”
她之前才与穆沙谈拢,要亲自前往凉州接待赫尔。
谈判的接头地点正是凉州,可现在凉州城内战火纷飞。
义字当先,何况合同已经订立,更不可悔改。
崔砚秋揉着脑袋,楠楠从书中抬起头,面色担忧:“秋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姐姐不是不舒服。”崔砚秋叹息,“姐姐是头上长虱子了!”
与此同时店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小沈从门外窜进来,抱怨道,“为何道路还没解封?咱的客人在对岸巴巴等着过来呢。”
崔砚秋方要去探,不想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
她飞步冲出,望向西边。
清道上第二个斥候驭马飞奔。只见那斥候神情狂喜,喊出的话更是让崔砚秋如坠地窖。
“八百里加急!盼告天下!”斥候扯着嗓子,恨不能告知四海八荒,“靖王击溃突厥先头部队,拔得抗敌头筹!捷音速达,以慰圣心!”
*
“陛下,人已捉拿,关押在御史台狱。”
紫宸殿内,左羽林军翊府中郎将向皇帝禀呈。
御史台设东西两狱,主要收押御史弹劾的官员和皇帝交办的朝廷命犯,以直接审判皇帝交办的诏狱案件。
“依照陛下之令,斥候宣报捷音之时,羽林军已扎据戍守长安各界。有异动的官员统统逮捕,他们大都慌张备马,准备逃向藩镇或是大唐境外。”
“自乱阵脚。”李瑾冷哼一声,问道,“都有谁?”
“事发之时,有一人自可疑的西市胡铺而出……”府中郎将迟疑道,“……是太常寺寺丞,沈霖。”
李瑾眉心狂跳,“你说的胡铺,因何可疑?”
“回禀圣上,”府中郎将语调充满不可思议,“那胡铺内,竟空无一人!”
李瑾呵斥,“去审!夏侯余党叛国、勾结外族,一个都不能放过!”
演这一出“兄弟阋墙、君臣离心”的大戏,不就是为了揪出这些人么!
府中郎将应声告退:“是!”
待他退下,皇帝眉头舒展,询问内侍总管:“靖王可来信了?”
内侍总管答:“靖王七日前秘密抵达凉州城,信使怕是没那么快。若有消息,奴婢不敢耽误。”
那就是没有了。
即便有,也不会像靖王一样逃脱牢狱,快马加鞭昼夜不停,携带诏书与虎符,不要命一般六日抵达凉州。
皇帝只感觉眉心狂跳:朕的人被夏侯余党折磨得不成人样,真是反了天了!
“对了,崔家的那个小娘子……如何了?”
*
“我叫你什么都瞒着我!”
崔砚秋忿忿一脚踢向墙根。
“我叫你不顾自己安危、孤身一人跑了!”
崔砚秋忿忿一脚踹在靖王府大门口的墙柱上。
“我叫你——”
崔砚秋忿忿一脚踢在石礅上,还没说完后半句,“石礅”突然吃痛叫了起来,“哎呀!”一声,弹开崔砚秋八丈远。
“痛死我了!”
崔砚秋抬眸,才发现那不是石礅,硬硬的东西是阳和的脚。
阳和坐在真正的石墩上,抱揉自己被踹发麻的脚,苦着脸问道:“崔娘子,我这靖王府一草一木,怎么惹你了?”
说来也倒霉,原本被安排看府,靖王叮嘱过一片树叶都不能少。可突然有小厮来报,说崔娘子在府外沿着墙乱踢,踹得墙皮都掉了一大块。
这可不得了!阳和大惊失色,夺门而出准备阻止,不想甫一迈出大门,便被崔砚秋狠狠踹到脚趾。
崔砚秋冷哼一声,睥睨着他:“你主人呢?”
“殿下他……”阳和吭哧半晌,被崔砚秋高高抬起的手吓得弹起,连退三步,“君子动口不动手!”
“今天我不当君子,当个恶劣女子!”
崔砚秋气得捶墙,又狠狠踩了几脚阳和坐过的石墩子。
“我不打你,我问你个事。”
她依旧臭着脸,这回勾了勾手指。
阳和只觉头痛。又怕崔砚秋急了再对围墙动脚,只好灰溜溜坐回来,却听她认真问道,“你们……靖王府府兵多少?”
“问这个,你要做何?”阳和警惕反问。
“你回不回答?”崔砚秋眯眼,盯得阳和心里发毛。
说是心疼靖王府一草一木,阳和更怕殿下回来给自己宰了。得罪墙皮和得罪主人心尖尖上的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一……一千余人。”阳和如实答道。
“足够了。”崔砚秋双手将墙灰拍净,举起腰上印信,命令道,“带我进去。然后把三十二名执仗亲事和执乘亲事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望着阳和惊呆的神情,崔砚秋挥了挥手中的印信,皮笑肉不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执仗亲事和执乘亲事各十六人,隶属府兵中的亲事府,统领三百三十三人。
大多数人没见过崔砚秋,不知一个丫头片子为何能够在偌大的靖王府指手画脚。
她是靖王什么人?
崔砚秋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可都是跟随李珩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悍卒。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擎起鎏金令牌,其上镌刻的螭龙与“靖王符印”四个篆字,在日光下凛然生威。
崔砚秋声音清越,压过质疑的目光:“诸位将领,此印大家想必都认得,乃殿下离京前亲授于我。尔等皆知殿下为何而去,也知凉州如今又是何等局面。突厥陈兵城外,虎视眈眈。殿下以身作饵,意在毕其功于一役。”
先声夺人,她顿了顿,目光一一划过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的面孔。停顿的间隙,不少人已被压定。
她上前一步,将那方象征着靖王府权力的印信清晰展示给众人。
“殿下密令,”她声音陡然拔高,“命我持此印信,调尔等即刻轻装简从,驰援凉州。”
她看到台下仍有将领面露犹疑,显然,让一个女人带领他们执行军务,实在难以置信。
崔砚秋眼神一厉,语调霎时变得冷锐,竟隐隐与李珩身为将领时的杀伐果决有些相似:
“诸位是跟随殿下多年的亲兵,是靖王府最锋利的刀刃。殿下信我如信自身,故以此印相托,尔等此刻的迟疑,慢的不是我的脚步,而是殿下的战机。凉州城下生死殊途,多耽搁一刻,靖王便多一分危险。”
“若有不信者,”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掠过众人,“可自去询问。没有这方印信,你们踏出长安,自此便不再是靖王府的亲兵!”
沉默席卷整个府衙。
突然,其中一个领头亲事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将谨遵殿下号令!愿随崔娘子奔赴凉州!”
紧接着,一片甲胄摩擦之声,所有府兵齐刷刷跪下,低沉的应和声在偌大靖王府中回荡:
“愿随崔娘子!”
尽管不全是心服口服者,但大多已是臣服,足够为她所用。
崔砚秋高悬的心稍稍落下,无人见背后沁出的一身冷汗。她强装镇定,不再多言,利落转身。印信攥在手心,紧紧印出几道纹路。
扯虎皮画大旗,这一步棋,走得没错。
她用李珩的印信,带着李珩的府兵北上,又怎不算“物尽其用”?
没有李珩又怎样?
我依然能动用你的资源,调动你的人手,做成我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踌躇满志,对身旁早已呆滞的阳和说道:“明日此刻,西城门集结,我们出发。”
“记得留两个人看府。”说毕,也不管阳和面色如何,大步流星离去。
阳和留在原地,有些凌乱。
殿下下过这个命令吗?
殿下走了,我不应该是靖王府的老大么?
崔娘子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她还好心留下两个人看府?两个人怎么看?到时候靖王回来,府内失窃谁来赔?
更要命的是,崔砚秋还攥着靖王府的印信!他不服也得服!
*
靖王李珩挥举佩刀,砍掉向他射来的一支箭矢。
火箭被坚硬的盾牌挡住,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遭受突厥偷袭,首战冲出突围,对抗暂时持平。营帐之中,原本戍守的河西节度使松了一大口气。
靖王来了,代表中央没有忽视他们。
刚到凉州,他只身一人,拿出诏书与虎符。随后迅速整顿军纪,将精锐的三万三千赤水军兵马统领,团结一心。
河西节度使王麟四十来岁,正在整顿敌方军情,安置我方兵马。靖王仔细倾听,忽而开口道:“你的叔伯,是王立邢?”
“是小人之伯。”王麟回道。
“王御史是位纯臣,也是百姓的好官。”
靖王点头夸赞。
琅琊王氏世代官宦层出不穷,大多科举从文,鲜少有像王麟这样的武将。
午间,王麟的妻子韦氏前来送饭。
韦氏名唤韦绣宁,与丈夫王麟年纪相仿。
韦锈宁名字取得很妙,“韦”为制衣原料,“绣”指针线华彩。
战事吃紧,兵马所消耗的粮草诸多,因此节俭为上。然而韦绣宁不忍丈夫吃苦,别出心裁将采得的野菜制成腌菜,搭配军中稀粥,更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