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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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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市计划书的最后一页,作为“品香火锅”全国连锁品牌的创始人,他在敲定上市方案的深夜,因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心脏骤停。
三十五岁,身家过亿,猝死在功成名就的前夜。
再睁眼时,眼前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古色古香的雕花床帏垂下流苏,锦被上沉香的幽香萦绕鼻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滑如水的绸缎被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晨,不,现在该叫沐辰了,撑着胀痛的额角坐起身,只觉得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洪水般强行灌入脑海。
沐辰,合江府首富沐远山独子,年方十八,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平生三大爱好:遛狗、斗蛐蛐、逛花楼。
三日前因在万花楼纠缠花魁柳月被其他败家子当众奚落,羞愤回府后一病不起,高烧昏睡至今。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光滑得没有半点茧子。
这是一双适合摇扇提笼、拈花把玩的手,与他前世那双曾因在后厨帮工弄得伤痕累累的手截然不同。
“所以……”沐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这是……穿越了?”
不是梦。
身下锦被的柔软触感,空气中沉香的浓郁气味,还有脑中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都真实得可怕。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穿成一个家财万贯的纨绔子弟?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补偿?
沐辰掀开锦被下床,赤脚踩在木质地面上。
房间极大,陈设奢华,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紫檀木架子上蹲着一只纯金打造的貔貅,嘴里还衔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东珠。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卧房。
而原主的人生,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混吃等死。
父亲沐远山是合江府首富,经营着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生意遍及布匹、药材。
原主作为独生子,从出生起就躺在金山银山上,除了花钱和惹祸,几乎没有别的技能。
“少爷,您、您总算醒了!”
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沐辰迅速整理表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模仿记忆中原主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厮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只是此刻眼圈发红,显然是哭过。
“少爷你总算醒了,”小厮将托盘放在桌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您昏睡这三日,可把老爷急坏了,大夫来了好几拨,都说您是急火攻心……”
沐辰脑中闪过关于这小厮的记忆,阿福,自小跟在身边的书童,十年前因家乡遭灾差点饿死街头,被原主随手所救,从此死心塌地。
虽说是书童,但原主不读书,阿福的主要工作是帮少爷遛狗、记账、以及在他闯祸后帮忙遮掩。
“起来吧。”沐辰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碗黑糊糊的药汁上,“这什么?”
“是王大夫开的安神汤,”阿福连忙起身,捧起药碗递过来,“少爷您趁热喝,大夫说了,您这是心绪激荡导致的邪风入体,得好好调养……”
沐辰接过药碗,闻了闻那浓郁苦涩的气味。
前世经营火锅店,他对中药材也算略知一二,这碗药里有黄连、黄芩,都是清热去火的,倒也对症,只是这熬制的手法……火候过了,苦味太重,怕是喝了更败胃口。
他皱了皱眉,将药碗放回托盘:“先放着吧。”
“少爷……”阿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万花楼那边……您要不,先放放?柳姑娘她,唉,老爷昨天还说,您要是再为了个花魁折腾自己,他就、他就停了您的月例……”
沐辰揉了揉太阳穴。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真不少。
“知道了。”他随口应道,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窗边那张鎏金摇椅上。
那是原主最喜欢的地方,椅身用上好黄花梨木打造,扶手和靠背包着鎏金铜片,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据记忆,右侧扶手有个暗格,里面常年塞着几百两银票,供原主随时取用。
沐辰走过去坐下,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扶手某处。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银票,面额最小五十两,最大五百两,粗粗一算,竟有两千多两。
沐辰沉默了两秒。
两千两白银,放在前世,约等于两百万人民币。
就这么随意塞在摇椅扶手里。
纨绔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
他抽出一张百两银票,又将暗格推回。一抬头,就见阿福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那碗药。
“少爷,药……”
“我说了,先放着。”沐辰靠在摇椅上,学着原主惯常的姿态,懒洋洋地摇了两下,“这两天府里有什么事?”
阿福放下药碗,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金算盘,那算盘只有巴掌大小,做工却极精致,框架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辰”字,这是原主八年前随手赏给他的,没想到阿福竟真用上了。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响起。
“回少爷,您昏睡这三天,府里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老爷昨日从酒楼回来,脸色不太好,听说……听说醉仙楼这个月的流水又降了。”
阿福一边拨算盘一边说,“还有,钱小姐昨日来过一趟,见您还睡着,留了盒点心就走了,说是……说是她新研究的点心。”
沐辰眼皮一跳。
钱茜茜,原主的未婚妻,威远镖局总镖头钱震天的独生女,与原主青梅竹马,记忆中那是个明艳活泼的姑娘,性格直率,天生神力,唯一的缺点是,酷爱下厨,且做出来的东西,十次有九次堪称“毒药”。
那盒点心,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点心呢?”沐辰问。
“按您的吩咐,喂……喂董事了。”阿福小声说。
“董事”是原主养的一条金毛犬,因觉得这名字气派,硬是给狗取了这个名。
昨日钱茜茜送来的点心,原主的惯例是:自己绝对不吃,全喂狗。
记忆里,每次董事吃完茜茜做到食物后,都会在院子里蔫了半天。
沐辰突然对那只金毛生出一丝同情。
“沐辰,沐辰。”
清亮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难以忽视的焦糊味。
来了。
沐辰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房门“砰”地被推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梳着双环髻,发间簪着一支糖葫芦造型的木簪,那是原主多年前随手雕了送她的,没想到她竟一直戴着。
她眉眼明艳,皮肤白皙,此刻却因奔跑双颊泛红,手里端着一盘色彩诡异、冒着可疑热气的紫色糕点。
“你可算醒了。”钱茜茜三两步冲到沐辰面前,琉璃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快尝尝我新做的五味调和糕,我改良了配方,加了茯苓、山药,还有一点点茱萸提味,刚刚厨房的方姨都说有进步了。”
沐辰的目光落在那盘糕点上。
紫色应该是紫薯,但那些黑褐色的斑点……是烤焦了?还是加了什么神秘配料?表面那层油亮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糕点该有的样子。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焦糊中夹杂着某种药材的苦涩,还有一丝……辛辣?
“汪汪!”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门外挤进来。
那是一条圆滚滚的金毛犬,皮毛油亮,脖子上挂着个纯金项圈,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沐”字,它兴奋地摇着尾巴冲到沐辰脚边,先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
它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钱茜茜手里的盘子,尾巴摇动的幅度明显慢了下来。
狗都嫌弃。
沐辰心里有了判断。
“茜茜,”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我刚醒,胃口还不太好,这糕点……”
“就尝一块,”钱茜茜不由分说,直接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我做了整整一上午呢,这次真的不一样,还可以强身健体。”
沐辰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块散发着难吃气息的点心。
前世应酬时,他喝过客户推荐的折耳根奶茶,尝过云南的油炸昆虫,甚至试过某位大厨的“墨鱼汁冰淇淋”,但那些至少……吃不死人。
眼前这块,看起来真能。
“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醉、醉仙楼出事了,有食客中毒了,在大堂里闹,老爷、老爷当场就气晕过去了。”
“啪嗒。”
钱茜茜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
阿福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连董事犬都停止了摇尾巴,警惕地竖起耳朵。
沐辰缓缓从摇椅上站起身。
窗外阳光晃眼,他却觉得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什么纨绔享福,什么躺平人生。
这开局,分明是绝地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