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腊八这天,福满楼和城里所有的酒楼一样,也在门口支起了两口大铜锅,施粥行善,去苦接甜,祈求来年生意更红火。
王小武有经验,抢占了烧柴添火的差事,掌柜亲自坐镇盛粥,李榆和杂役各占一头,收发领粥的号牌。
李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以前他都是端着碗排队的那个,他心里格外满足,做的也格外认真,所以能当有人第二次伸手来要号牌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每人只能领取一次。”李榆不确定这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这碗粥,因为他的手又细又滑,两次都没有拿着碗。
那人歪头一笑,说:“我怎么不是第一次了?”
“我认得您这双手。”
“那你认得我这个人吗?”汴玉期待的问,李榆摇头。
李榆不认得,可蹲在地上烧火的王小武认得,他少有的没有跳起来指责李榆,而是把头埋的更低,间或偷偷抬眼,去看那披着大红披风的人。
汴玉“啧”了一声,略带失落的说:“上次你伤成那样我都能一眼认出你,你居然对我没有印象,好生令人难过。”
李榆客气的对他点点头:“麻烦您稍微让一下,挡着后边的人了。”
汴玉让出位置,抱着手臂打量他:“你月钱多少?”
李榆没有答话,专心的做自己的事,倒是一旁的掌柜转过头来笑道:“这位老板,您这话问的我很是惶恐啊,旁人排队为粥,你排队倒像是为人。”
汴玉也不掩藏,大大方方的说:“你这伙计看着顺眼,不如卖给我吧?”
掌柜接过一只粗瓷大碗,边往里盛粥边笑着说:“我这伙计签的可不是卖契,您自己问问他愿不愿意呢?”
“不愿意。”李榆眼也不抬的说,汴玉不死心的说:“我如果给你很多呢?一月顶你好几年。”
“不愿意。”
汴玉气笑了:“怎么,你们老板救过你的命啊?”
排队打粥的人发出轻笑,有人认出了这红衣老板,起哄道:“汴老板,您是想要把这伙计买回去做什么呢?”
汴玉斜他一眼,继续回头盯着李榆。
“我那吃的好住得好,不比你在这里吃苦受累强?”
掌柜抿着嘴笑,李榆要是能答应,腊八粥他连放三天。
“我不愿意。”李榆平平板板的说,汴玉歪着头看他,结果他后边没话,又低下头干活了。
“汴老板,”掌柜的招呼道,“下回您来福满楼我请您吃酒,我这伙计您且给我留着吧?”
汴玉没理他给出的台阶,自顾自的跟李榆说:“你好好想想啊,明天我还来问你。”
汴老板打定主意要这个男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只要能到手,还管是什么招儿吗?
汴玉摇曳着鲜红的披风走了,回到玉汴楼的时候听下人说雁临来了,他便直接提着衣摆上了楼,雁临正倚在幻月阁的榻上听琵琶。
汴玉边解披风边打发了那小倌出去,雁临疑惑的“嗯”了一声:“我还没听够呢。”
“想听什么,我给你弹。”
雁临懒懒的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我想听他弹。”
汴玉叹了口气,无奈道:“祖宗,您体谅体谅我?”
雁临觉得好笑,歪头问他:“我不给钱么?”
“可您总不能让来玉汴楼的客人全捡您剩下的吧?”
雁临不赞同他是的说法,但也不至于生气:“你要给我看好了,我也不想换来换去。”
汴玉冤枉,但汴玉不敢辩解,如何让二公子相信,他这样的风月场养不出那不贪的主。
“不若这样呢?”汴玉提议,“这回您就把她领回去,放您眼皮子底下养着,又干净又省心。”
雁临瞟他一眼,只当他是疯了。
“我知道您同长公主住在一个府里,但买个丫鬟回去怎么了?您府里不能总没有侍妾吧,再说长公主不也总不愿意您在外边玩吗?”
侍妾当然得有,但自从有个不安分的私自弄大了肚子后,长公主便只想着弄个太监回来了,因为太监比男人体贴,比女人伶俐,还没有怀孕的风险。
长公主自幼在皇宫里长大,自然是见惯了的,可雁临不愿意,他最是爱美爱干净,如何接受得了那种残破之身。
但雁二公子不说,二公子要面子,二公子往榻里一仰就要熄眼。
“诶?”汴玉赶紧推了推他的肩膀,“这就睡了?”
雁临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这些天忙下邸村的事,可是累惨了的。
汴玉踟蹰着,小心翼翼问出了口:“那个……都抓着了?”
“抓着了。”
“谭三放呢?”
雁临轻笑一声,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死了。”
汴玉睁大了了眼睛,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后来养了个男的,长得跟你很像,我答应了他,等事情了结后把人从牢里弄出来让他杀了。”
汴玉僵硬的移动眼珠,发现雁临正在看他。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如今怎么这幅表情?”雁临意有所指的说,汴玉愣怔了一会儿,终于垂下肩膀。
“你是不是在怪我我骗你?”
雁临很坦然的说:“没有,能搭上松肖钰是你的本事,他把你送给我是你的机缘,天意如此,有什么好怪的。”
“那你也不怪我借你的势力铲除谭老三吗?”
雁临翻了个身,撑着头看他:“情有可原,你情我愿,这个也不怪,但有一件事我倒真想问个清楚。”
“什么?”
雁临很认真的说:“你跟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别的男人。”
听到这里汴玉才真正放松下来,不禁失笑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雁临也笑,“你要存心骗我,我如何分得出来。”
汴玉伸手推了一下他的头,雁临就顺势躺了下去,枕着手臂看屋顶。
“我既敢让你见到谭老三,就不怕你从他那里知道什么,那个夯货,把我当菩萨供着,一根手指头都不舍不得碰,所以后来我与松肖钰跑了后他才气成那样。”
“至于松肖钰,”汴玉略有遗憾的叹了一声:“我倒是想,可他比那登天的梯还直,不然凭老娘的手段,他也不会将我送给你了。”
雁临把视线移到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上,他确实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这样的长相。
雁临没有推开他,他也就顺势躺进他的怀里,把耳朵轻轻贴在他的心口。
“我就做过那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便再不肯理我了。”
雁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汴玉也只敢那么轻轻了贴了贴便直起了身,他太聪明了,除了会挣钱以外,他还懂得见好就收,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雁临的心比石头还硬,比刀还狠,他见过太多贪心人的下场。
汴玉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一个人能真的拴住他的心。
福满楼今天的生意比以往要好很多,直至过了子时客人才散尽了,李榆收堂打烊忙活到半宿,刚回屋拿了脸盆要去洗漱,就被王小武堵在了门口。
“李榆,”王小武看着他,满嘴酒气,“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的?”
李榆不明所以,王小武上手就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说话呢,你与他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李榆掀着门帘,没什么表情的问他:“谁。”
王小武疯了,这一整天他都快要憋死了,可李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甚至下午有人慕名来看他也被睬也不睬的略了过去,他有什么可牛的?
“行啊李榆,表面上装的正经人一样,手段这么高呢?你说你整天扳着个脸,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汴玉的啊?”
汴玉?
李榆懒得跟他多说,抬脚要走,王小武却抓狂了,他认为李榆在藐视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榆从来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但他李榆凭什么?凭他每天吊着的这张死驴脸吗?
王小武眼睛红了,他把攒下的工钱数了又数,全部拿出来也不够去玉汴楼消遣一趟的,更遑论见到汴玉?更遑论让他看上自己一眼?
他一把抓住李榆的领子,面目狰狞的说:“装什么呢啊?这没外人,你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呗?男人的屁股好操吗?啊?”
他自己存了龌龊的心思,就觉得旁人都跟他一样,虽然汴玉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次,但他就是觉得李榆抢走了他的东西。
李榆听的皱眉,抬手挥开他,王小武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可他喝了酒,又情绪上头,所以他就又扑了上去。
“恶心?你操 | 男人屁股的时候没觉得恶心吗?天天端个盆子去外边是洗你那恶心的家伙事儿的吧?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李榆!”
王小武像八爪鱼一样的缠上了李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李榆冷着脸把他推出去,他就又缠上来,他的叫骂声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厨子和杂役从他们的屋里跑出来,正看到李榆又一次面无表情的把他甩到地上。
厨子披着棉袄,上去把王小武从地上拉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王小武先挑的衅,但挑衅的人却一直摔在地上,头发乱了,身上也沾满了土,另一个却还好好的站着,甚至脸盆都稳稳的拎在手里。
“他!”王小武气急败坏的一指,“不要脸!勾搭男人!卖屁股!”
“啊?”厨子和杂役同时看向李榆,虽然他人高腿长,虽然他面容英俊,虽然他穿的很破但人如翠竹,但怎么看也不像个勾引男人的样子啊?
况且他天天窝在酒楼里,怎么勾引?勾引谁啊??
“王小武你喝醉了吧,洗洗睡吧快别闹了!”
王小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些人还里里外外不站在自己这头,他气坏了,正要再骂,忽然神情一顿想到了什么。
他冲着几人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说:“好啊,你们不信是吧?”
王小武甩开厨子的手,大步来到李榆的床边,伸手一掀,把床上的被子枕头连同床单全部掀开了去。
李榆当即脸色一沉,转身去拽王小武的胳膊,可是已经晚了,一抹缠着红绳的金黄从床上飞了出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那东西画了一道半弧落在地上。
昏暗的烛光下,静静躺着一颗圆滚滚的金珠,用红线绑着,底下坠着一条细长的流苏。
李榆抬眼,脸上依然没什么温度,他只是挥手照着王小武的脸上狠狠来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