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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崔绎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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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闭眼定了定心神,再抬眼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冷淡:“许将军对青州自有安排,我留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许乐安的笑意更深了些:“崔公子说笑了。青州百废待兴,处处都缺人,而崔公子你,你是崔家精心培养的人才。”
她看着崔绎,目光坦然:“本将军知你心有不甘,本来是来青州任刺史的,刺史之位却被我强夺了去,不管本将军让你担任什么,你都会有所委屈。”
崔绎垂眸端坐,不发一言。
许乐安:“本将军敬重人才,此时更是求贤若渴,若崔公子愿意留下,本将军可许你司户之职。”
司户,主管户籍、田宅、婚姻等事务的官员。
崔绎被气笑了:“许将军竟然连别驾之位都不肯许我?”别驾可是刺史之下的第一副手,掌一州要务,他自认担得起。
许乐安比他更震惊:“别驾可是刺史之下的第一人,手握实权,必要的时候可以暂代刺史之职。你既非本将军的心腹,又非青州的本地望族,本将军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位置许给你呀?”
崔绎冷哼一声,退而求其次:“长史和司马呢?”
许乐安:“长史掌军政兵马,你觉得我能放心?司马已经有人了,他既是我的师兄,还曾是青州叛军的智囊,他的父亲更是前任司马,根基深厚,你和他比?”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崔绎被噎得没话说,只能起身、甩袖,步伐重重地表示自己的不忿,径直走了。
看着崔绎的背影,许乐安摇了摇头。
崔绎有才华,有家世,却太傲气,还得磨一磨才行。
石松铎小跑着来到许乐安的身边:“师姐,你要不要给他一个教训?”
许乐安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什么教训?不许乱来!这是留人的态度吗?”
这一下不轻也不重,石松铎摸着自己的脑门,反而觉得有点甜。
石松铎目光投向崔绎离去的方向,小声嘟囔道:“可是就这么放过他,我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许乐安轻笑一声,“师弟,师姐教你,你要学会透过一个人的言行去看他的内心。他方才那样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若是真的要走,就不会跟我讨价还价、挑肥拣瘦了。”
石松铎:“师姐是说,他其实是愿意留下的?”
许乐安点头:“放心吧,他不会甘心就这么走的。青州刺史这个职位必定是崔家花费了代价弄来的,他若是走了,岂不是把前面的投入全都扔进水里?况且朝中君臣内斗不休,崔家让他来青州,必定是为后路作打算,他要是甩袖走了,对得起家里的期望?”
石松铎低着头,耳根微红,明白自己还是太笨了,看不懂内里的关窍,但师姐这么细心地教导他,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他又觉得心头发甜。
“还是师姐厉害,看得通透。”
许乐安的嘴角弯了弯:“我也是边猜边学,你若是遇事都能多想一想,也能像我这样。”
石松铎抬头看她,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藏了星子:“真的?我也能像师姐这样?”
许乐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你性子稳,做事又踏实,只是少了点玲珑的心思。今后跟在我身边,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做事的,多想多琢磨,日子久了,自然就开窍了。”
石松铎听得认真,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嗯!我听师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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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踏出将军府的大门,守在外边的护卫兼小厮崔尤见他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前来。
崔尤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公子,许将军真的卖出了金丹?还和那些人买了粮?”
他守在外面,自然听到了那些大户老爷们离开时的言谈,有些人一出门就招呼管事去调粮了。
崔绎脚步不停,径直上了马车,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崔尤见公子神色不佳,不敢再出声,安静地守在马车旁,护送马车返回刺史府。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崔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许乐安的几句话却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既非本将军的心腹,又非青州的本地望族,本将军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位置许给你?”
“他既是我的师兄,还曾是青州军的智囊,他的父亲更是前任司马,根基深厚,你和他比?”
不知不觉指甲掐进掌心,崔绎忽然嗤笑一声。
许将军还真是嚣张,这么快就把他视做下属,向他索要忠心了。
而且还把他与旁人作比,催促他上进。
实在可恶。
刺史府距离将军府不远,很快,马车停下。
崔绎下了马车,径直往梧桐苑走去。
“崔尤,你去打听一下青州司马是谁?背景家世如何?”
“是,公子。”
两天之后,苏遇的家世背景传到了崔绎的面前。
速度这么快,其中自然少不了许乐安的暗中允许,她特意交代下去,若是崔家的人手打听青州官员的消息,不论文武,尽可告知,不必遮掩。
所以崔尤没怎么费心思,就打听到了苏遇的家世背景,还有他与曾经的青州叛军,如今的青卫军的关系,甚至连带着苏父与前任青州刺史的仇怨也打听了出来。
崔绎看完资料,考虑了一天,最后决定接受司户一职。
苏遇确实根基深厚,他比不过他,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户虽然只是小小的七品官,但是掌握田宅和户籍,也算是有点实权,他可以以此为踏板,向上攀登。
主意打定,崔绎主动求见许乐安。
原本他以为见面的时候,许乐安会再拿捏他一下,让他示弱低头,才肯给他授职,万万没想到————
“太好了!你来的正好,这些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许乐安直接把桌上早就备好的两大摞文书册簿甩给他。
崔绎被这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倒退两步,堪堪站稳:“这……这些是什么?”
“用黄线捆的那一摞是永平城的田亩官册,用红线捆的那一摞是刚刚丈量好的田亩图册。这两份肯定相差极大,你需要对比清算,重新做一份新的田亩官册,还有,清算多占土地的人家要补缴多少税赋,算近五年的就行。”许乐安一口气说完。
太好了,这份工作积压了好几天了,田亩丈量好了,但是要补缴多少税,还没人去算,重新做一份正确的田亩图册,更没人去做。
实在是缺人啊,每个官员的手头都有一大堆事,实在找不到人手了。
现在好了,崔绎自投罗网了。
崔绎咬牙切齿,勉强控制表情:“只我一人做吗?”
许乐安:“当然不是,本将军不是恶意压榨属官的人,你可以找帮手,不过请人的薪酬,我只能给五十两银子,多了你自己补。”
崔绎听见“五十两”三个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五十两?这点银子够请几个人?普通的账房先生月俸都要十两银子,若是既要懂得算账,又要懂得画图,翻上一倍也是寻常,这就要二十两了!”
许乐安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反而笑眯眯地说:“眼下府库吃紧,能匀出五十两已是不易。而且五十两不少了,照你所说,又懂算账,又懂画图,一月要二十两,五十两可以请两个了,你再请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这不就正好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桌上的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五锭银子,装在一个布袋子中,挂到了崔绎的右手腕上。
“许将军还真是会算账。”崔绎胸口起伏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许乐安笑眯眯地点头:“多谢夸赞。”
崔绎深吸一口气:“若是我把差事办妥了,许将军可认我这份功劳?”
许乐安点头:“自然。有功必赏,本将军绝不虚言。”
“好!”崔绎抱着两大摞文书册簿,脚下不稳地往外走。
抱着文书册簿的双手沉得发酸,右腕还悬着一个布袋,随着他的走动当当作响——五十两银子,两摞文书,这就是他在青州的开端。
等着吧,这份差事他一定会做得漂漂亮亮,让她知晓他的本事!
崔绎走到外院,崔尤赶紧上前接过文书册簿,入手也觉压腕,不由得咋舌:“公子,这是……”
崔绎的目光却落到崔尤身后,那里正走进来一个男子。
他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温润清俊,如空山新雨,未闻其声,先觉一股清逸出尘的气度扑面而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崔绎自认相貌俊美,气质不俗,可与他相比,竟然略逊一分。
男子瞧见崔绎,步履一停,拱手行了一礼。
崔绎整理衣袖,优雅还礼:“在下崔绎,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元印,是许将军的客卿。”男子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客卿?将军府里还有这等人物?崔绎心头一跳,看来他对许乐安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元印拱手:“在下还有要事须得向将军禀报,不便在此久谈,请恕在下先行告辞。”
崔绎侧身让开,抬手回礼:“是在下失礼了,兄台请便。”
元印含笑颔首,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