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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争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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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个个瞠目结舌,难以言语,方才升起的疑虑,全被碾成粉碎。
活命金丹,竟真有起死回生、疗伤生肌之效!
短暂的死寂后,花厅登时炸开了锅。
“天哪,竟然真的是真的!”
“活命金丹,真的是活命金丹!”
“能治病,还能治伤!神丹啊神丹!”
赵家主与冯老爷子相视一眼,皆是满面狂喜,连连抚掌:“神丹!真乃绝世神丹!一百金一枚,太值了!”
而一旁的章大少却是痛心疾首,捶足顿胸,崔公子服下的那半枚金丹本该是他的啊!
崔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抬眼望向许乐安,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羞恼,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许乐安环视全场,看着众人或惊讶,或遗憾,或心痛的神情,她抬手虚虚按了按:“诸位老爷,还请稍安勿躁。”
随着她的话语,喧闹的花厅渐渐静了下来。
她继续道:“活命金丹并非世间独此三枚,丹方在本将军手中,还可以再炼。只是此丹确实珍贵,不仅炼制的药材多生于险地,采摘不易,而且炼丹过程十分繁复,需七七四十九日方才能得。”
她迎着众人渐渐火热的目光,不急不忙:“诸位老爷若是需要,可提前预订,两个月后,我派人亲自送到府上。”
许乐安还特地对章大少说:“大少先前说要出一百金买那半枚金丹,此话不妥,本将军做生意最讲究公平,你要买丹,本将军自然要卖你完整的一枚丹。还请大少稍稍等候,两个月后自会奉上完整的金丹。”
章大少原本还在痛心疾首,听见许乐安这话,焦灼心痛顿时一扫而空,忙不迭地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银票:“大将军炼丹辛苦,这是一百金,还请大将军笑纳。”
这是先款后货了。
有章大少打样,花厅内的众人被提醒,赶紧跟上。
“大将军,这是老夫的一百金。”冯老爷子奉上银票。
“大将军,这是赵某的一百金。”赵老爷也奉上银票。
“大将军,两个月后的三枚,李某预订一枚!”又一张银票。
“郑某也是,也预订一枚。”又一张银票。
眼看两个月后的三枚金丹被瓜分干净,剩下的人更急了。
“我家老太爷急需此丹救命,周某愿意出双倍,还请诸位让我一枚!”
“凭什么让给你?我儿前些时日摔断了腿,更需要这金丹啊!大将军,我愿意出三倍!”程老爷竞价。
“我也出三倍!”先前说双倍的周老爷立马跟上。
其他人不急,不跟着竞价,转而抢后面的预订次序。
“白某想要预订四个月后的金丹。”
“夏某也是。”
“小老儿也预订四个月后的。”
“既然几位叔伯已经预订好了,那小子就预订六个月后的。”
许乐安含笑看着他们自动排好次序,满意点头。
见周老爷和程老爷还在为名额争吵,甚至有动手的迹象,她轻咳一声,温声道:“两位老爷莫要再争了,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二人暂时歇了争执,看向许乐安。
许乐安:“公平起见,不如就用个简单法子——抽签太过寻常,不如换个玩法。”
说着,她抬手从厅中那盆开得正盛的月季花里,轻轻摘下一朵,递到二人面前:“两位老爷且猜一猜,这朵花有多少片花瓣?数目最近者为胜。”
周老爷和程老爷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法子,一时间都收了火气,齐齐看向那朵月季花。
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这法子新奇,想一想,倒是比抽签更公平。
“五十……不,七十瓣。”周老爷先开口说了个数字。
程老爷紧随其后:“八十瓣。”
许乐安在众人的眼前,一瓣一瓣的边撕边数:“一,二……二十……三十……五十……”
当最后一朵花瓣留在茎上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
“六十八瓣。”许乐安笑着对周老爷说,“恭喜周老爷。”
周老爷大喜,满脸的褶子展开,像是被春风吹开的花,层层叠叠都漾着笑。
“多谢大将军成全!”周老爷躬身,深深一礼。
程老爷输了,但他不甘心,目光投向先前奉上银票预定两个月后金丹名额的的李老爷和郑老爷。
唉,要不是他身上没带那么大数目的银票,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也不至于被他们抢了先。
最后还是交情更深些的郑老爷让出了名额,如了程老爷的愿。
“郑兄,明日我带着犬子登门拜谢!”程老爷深深一拜。
郑老爷扶起他:“哎,以你我的交情,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这些老爷们重新排好了前后顺序,方才的争执烟消云散,气氛一派和乐。
许乐安捏着刚刚收下的几张银票,目光扫过众人:“正好,诸位老爷今日都在,倒省了本将军再去询问的工夫。实不相瞒,本将军想大批量购粮,越多越好,不知有哪位老爷愿意接下这笔单子?”
话音一落,厅内的笑声便淡了几分。
老爷们的脸上都带了些几分犹豫,你看我我看你——粮是有的,谁家仓里没囤着粮?只是这年头,粮食的虚实最是敏感,说少了太假,说多了怕抢,要说多少数目才合适呢?
许乐安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本将军也知筹粮不易,此笔交易不急于一时,诸位若是本地存粮有限,也可从外地买粮调运,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听到这话,老爷们心里顿时松快下来,大将军还真是明事理,允许他们从外买粮,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家的存粮数目了。
“多谢大将军!”
“一个月足够了。”
“我们今日就去买粮。”
“不知大将军需要多少?”章大少想问一个具体数目。
许乐安抖了抖手中的银票:“一个能把我手上的银票花完的数目。”
她神色一凛:“诸位老爷回去后,好好算一算账目,每家都送一份报价单地来。本将军不限定种类,豆、麦、黍、粟、米,都可以,混杂着来也行。但是价格必须要便宜,本将军想要用这笔钱,买到最多的粮食。”
“是。”众人齐声应道。
许宽坐在一旁,拈须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满意与得意。
试丹会圆满结束,金丹顺利卖出,就连买粮的重头戏也顺利达成,这么大的事,许乐安却做得如此举重若轻,完美得近乎无可挑剔。
石松铎站在厅门口,看着那些老爷们欢喜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花厅里从容品茗的师姐,心里像是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火。
对待筹粮这件事,他只能想到强取豪夺、武力逼迫,而师姐却想到用丹药破开局面,让老爷们趋之若鹜,主动献金,然后又用他们的金换他们的粮,左手倒右手,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话柄。
师姐真是厉害呀!
原来她不止在战场上厉害,对付起狡猾的大户老爷们,她的手段也十分了得,可谓得心应手。
石松铎看着、想着,脸颊便有些发烫,喉间发紧,只觉得这样的师姐,比往日更让人移不开眼。
而坐在厅内的崔绎,心情却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许乐安的性情蛮横霸道,就算有个正经仕途出身的父亲在旁指导,只怕也是听不进劝解,一味争强,她想要钱,想要买粮,最可能动用的就是抄没家产、刮地三尺的粗蛮手段。
但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今日这一场大戏,先是卖丹,赚足了人情,后用丹金来买粮,她不仅没动一兵一卒,甚至没出一文钱!
崔绎看向坐在座位不动如山的许宽许大人,会是他的手笔吗?
许宽感应到崔绎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盏,朝他点了点头。
崔绎垂下眼眸,不会是许大人的手笔,许大人刚直的名声世人皆知,连续触怒两任帝王,这样的人如何会使出迂回婉转的手段?不可能是许大人。
而且许大人全程旁观,不曾置喙一语,就算他当面质疑许将军与冯老太爷联合作戏,许大人也不曾出言维护许将军,更不曾解释分辩。
这样的反应……许大人是真的完全放手,相信许将军能做好这件事。
崔绎抬眼再看许乐安时,目光里已没了先前的怨忿,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所以,果真是她自己的手段?
从这一刻起,崔绎真正将许乐安视作必须郑重以待的官场人物。
崔绎心中正在思量着,冷不防许乐安突然抬头看他,两人的眼神撞到了一处,许乐安的眼睛像是淬了冰,又利又冷,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惊得他心中一凉。
许乐安却似浑然不觉,唇边含着一抹笑,语气随意地道:“崔公子,可愿留在青州,助本将军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