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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青州我作主 ...

  •   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之气,又身负朝廷委任官职的底气,步下马车的崔绎对着许宽躬身拱手,礼数周全,沉稳有度:“晚辈崔绎,见过许大人。”

      以晚辈自称,不提官场品级高低,崔绎如此算是示好。

      许宽抬手回礼,面带笑意:“崔公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许宽也不提官场品级,因为他以县令之品,任刺史之职,着实有些尴尬。

      一旁的许乐安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在她身后,咳嗽渐歇的少年郎也赶紧跟着过来了,护卫在他家公子身旁,双目警惕地看着她。

      许乐安对此视而不见,见父亲和崔绎见礼完毕,她说道:“既然崔公子是圣上钦定的青州刺史,想来,身上应该带着朝廷的任命文书吧?”

      崔绎自袖中取出文书,双手平托:“自然,文书在此。”

      许乐安伸手接过,展开文书,目光飞快扫过,连看两遍,然后转递至父亲许宽手中。

      许宽接过细细审阅片刻,缓缓点头:“行文无误,印鉴亦真,确实是朝廷任命文书。”

      许乐安闻言,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既然文书属实,那就请崔公子入府。”

      崔绎对着许乐安略一拱手示意,随即昂首抬步,从容走进刺史府。

      许宽尚未移步,他已然先行,这般姿态,俨然已经将刺史的身份和架势摆上了。

      少年郎紧随其后。

      崔家的护卫队分作两批,一批守在府外,一批跟在崔绎身后,昂首挺胸,以壮声势。

      许乐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暗暗冷笑。

      许宽回头瞥见女儿的表情,心中一紧,低声提醒:“安娘,稍安勿躁,切莫轻举妄动。”

      许乐安收敛了冷笑,垂眸应道:“是,女儿知道。”

      言谈间,崔绎和他身后的护卫们已经走入刺史府大门。

      “从栋。”许乐安唤道。

      石松铎上前一步:“在。”

      “我和父亲进去,你留在这边看着他们。”许乐安的目光投向留在府外的崔家护卫们。

      她自然知道崔绎的打算,却不以为意,整个青州都是她的地盘,兵马都在她手中,就算留在府外的崔家护卫要去搬救兵,又能请到谁呢?

      “是。”石松铎应道。

      交代好了,许乐安同父亲一起走入刺史府大门。

      直到大人物们都进了大门,躲在一旁的门房这才出现,先向石松铎行了个礼,再躬身客气地请崔家护卫带着马车,从侧门进去。

      崔家护卫却拒绝了:“我们须得留守在外,马车也留着,等会儿再牵。”

      门房一怔:“啊?哦,是。”

      门房心中嘀咕,这是对许大人和许将军心有防备吗?

      但面上他依旧恭敬,安安静静地退回门后。

      刺史府内。

      待到崔绎一行人尽数踏入刺史府内院,许乐安朝着身侧的亲卫握拳示意。

      侍卫领命而动,很快,内院大门关闭,侧门关闭,角门关闭,刺史府大门关闭,层层门锁一上,彻底切断了内外通路。

      听到远处的关门声,许乐安眼底冷光乍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瓮中捉鳖,此刻,已成定局。

      内堂之中,左右分列。

      崔绎对着许宽微微欠身,态度谦和:“许大人是朝堂前辈,小子年轻资浅,这左席尊位,理当由您来坐。”

      许宽几番推辞,崔绎几番坚持,最终许宽坐上了左席。

      几句关于青州风物的场面寒暄过后,崔绎终于进入正题:“许大人,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您应是靖安县令,为何会身在青州?”

      许宽面色一滞,他素来坦荡,从不说谎言,可这实话他又不能据实相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此时,一声清冷笑意打破了僵局。

      许乐安:“青州叛乱,前任刺史外逃,平叛之后,青州无人理政,百废待兴,而我父亲颇有治政之才,所以我特意请父亲前来青州,治理民生。”

      这话坦荡至极,坦荡的近乎放肆,视朝廷的官员调任程序于无物。

      崔绎抬眸看向她,似乎此刻才真正把这个女子放入眼中,值得他与之对话:“那许姑娘又为何会在此地?听许姑娘之前的话,似乎还执掌青州兵权?据崔某所知,朝廷从未有过女将军,既无朝廷授权,许姑娘这兵权从何而来啊?”

      最后一句话力度甚重,近似呵斥。

      许乐安轻笑一声,话语中带着几分桀骜与肆意:“因为我想当大将军,而他们又打不过我,所以,我就当上了大将军,执掌了这一州兵权。”

      “狂妄!”崔绎一拍桌案,起身呵斥许乐安,面上再无先前的从容,“不经圣上赐予虎符,你竟敢私夺青州兵权;无朝廷委任书状,你竟敢擅自将靖安县令提拔为青州刺史!这般胆大妄为、越权乱制之举,你将朝廷置于何地?莫非,你等是要造反不成!”

      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崔绎声色俱厉地呵斥着许乐安一通,最后目光却投向了许宽,明显视其为幕后主使,而许乐安只是表面上的代行者。

      许宽脸色涨得通红,低头不语。

      “你不必向我父亲发难。”许乐安昂首走到崔绎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许宽的目光,“青州这里,是我做主。”

      崔绎被她的这句话震得一惊,下意识看向许乐安身后亲卫,只见众人神色如常,并无半分怪异,仿佛这事理所当然,他心中惊疑更甚。

      许乐安又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势如无形的山,朝着崔绎压去:“我再说一次,军中有品有职的将领都打不过我,将士们都服气我,所以,我便是青州的大将军。”

      她盯住崔绎,目光如鹰隼锁雀,冷锐逼人:“至于你方才所问——我等是不是要造反?”

      许乐安唇角微挑,挑起一抹带着锋锐的笑意:“恭喜你,答对了。”

      崔绎瞳孔骤缩,抬手指她。

      许乐安一把捏住了他的手,硬生生压下他的指头:“崔公子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崔绎被捏得生疼,脸色巨变,许乐安见此放松了一些:“放心,我不会杀你,青州如今急需人手,你来了,就算才华平庸,但能说会写,做个书吏也是使得的。”

      崔绎没有放心,反而被她说的“才华平庸”给激怒,脸色从白转红。

      他出身崔家,自小便是被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论才学见识,他自信比同族的兄弟们都要强,何时受过这般“才华平庸”的评价?更别说被当作一个书吏来安排!

      崔绎的脸色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先前的从容矜贵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羞辱后的恼怒。

      “放肆!许乐安,你休要辱我!我自幼饱读诗书经典,熟谙政务文书,岂是你口中的平庸之辈?!”

      他咬牙切齿:“我崔家世代为官,我自小苦读,是要为朝廷效力、定国安邦的,岂会屈身于你这小小逆贼之下?你纵然称雄一方,却休想折辱我崔绎半分!”

      许乐安却不理会他的恼怒,放开他的手,径直挑了张椅子坐下,这下她坐他站,一坐一站之间,身份地位,高下之分,已悄然逆转。

      她抬眸看向崔绎,目光平静,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既然你饱读诗书,熟谙政务,那好,如今青州最缺的就是粮,你若有真才实干,便说说看,如何筹粮?如何稳价?如何救民?”

      “容我提醒你一句,这时节已经种不了粟,也种不了豆,只有冬麦赶得上,再不种上,时节过了可就颗粒无收了。但是就算种下了,也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收割,这么长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呢?”许乐安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答得出来,我便信你不是平庸之辈。若你答不出来……那你这一身才学、家世、傲气,在这青州地界,连一粒米都不如。”她摇了摇头。

      崔绎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快速整理思绪:“筹粮之事,无非开源节流。开源一途,可向本地大族劝捐,再以朝廷名义予以褒奖,以示激励。我亦可修书归家,让家中调拨一部分粮食前来……”

      话未说完,许乐安便打断他:“劝捐能得多少?恕我冒昧,崔公子,你到青州赴任,带了多少盘缠?”

      崔绎不知何意,正迟疑是否要如实相告,许乐安已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管带了多少,你愿意拿出八成来捐吗?”

      崔绎皱眉。

      “七成?”

      “六成?”

      “五成?”

      随着她一成一成的降,崔绎脸色一阵红过一阵,终是咬牙:“愿意,我愿意捐出五成!”

      许乐安轻笑一声:“所以由己及人,当地大族最多只能捐出五成,不,他们的脸皮可比崔公子厚实得多,心肠也比崔公子冷硬得多,五成他们还是舍不得的。”

      崔绎闭口不语,心中却有一丝隐秘的开心,他自是君子,五成还是舍得的。

      许乐安神色一敛:“可他们向佃户收租时,心却狠得很,一收便是七成。轮到向朝廷缴税,又个个哭穷卖惨,恨不能只交一成。”

      “他们啊,是豺狼。你若是老虎,他们就伏低做小,你若是牛羊,就活该被他们咬一口。”许乐安看着崔绎,“崔公子,你猜,我是老虎还是牛羊?”

      话语中带有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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