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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尾灯拉出红色的轨迹,像无数疲惫却不肯停歇的血脉,在高楼的峡谷间奔流不息。高桥进入无数城市中拥有无数相同样式的一间咖啡馆,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而坐在卡座里那个正等着她的女士,也并没什么特别,在咖啡馆暖黄色甚而氤氲的灯光下,除了高桥,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个人。
      这是少见的被采访者等待采访者到来的时刻,高桥急急上前,表示自己的歉意。对方只轻轻摇头,温柔笑着看着眼前的记者:“无需介意,高桥女士。我是个除却时间一无所有的人。”
      高桥很难形容第一次与她相见的感受,在她十年的采访生涯中见过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好坏善恶,诸如此类。记者的敏锐直觉能使她第一眼对被采访者的为人本质有所感知。
      唯一所学到的,不过是:人是如此脆弱而又如此复杂的存在。而眼前的这个人,(事后高桥才察觉自己很难复述此人的相貌)却令自己引以为傲的直觉毫无波澜她坐在那里,仅此而已。
      “那么,高桥女士,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和你谈起呢?你所追寻的百年前,看似一个个奇谈异说却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说到这儿,被采访者触碰了下咖啡杯的尾端,直至杯中泛起浅浅的波纹,她才继续道:“‘历史是由活着的人和为了活着的人而重建的死者的生活。’高桥女士,我们从还没有遍布尾灯的时候开始说起吧,从,连路灯都只是东京街头的专属奢侈的那个,黑夜与白昼界限分明的时代开始说起吧”
      我······的祖先第一次遇见名为蝴蝶忍的少女时,刚刚开始成为鬼杀队员的训练。
      是的高桥女士,如你所想,鬼杀队确实存在,并且内部有着相当严格的等级区分。可是和现代社会按照出生以及财富决定的等级方式不同,鬼杀队的等级是按照所斩杀传说中名为‘鬼’的数量决定的,这样看来,那个小型社会的资源分配确实要公平许多。
      啊,抱歉,我对现代社会的形态确实很感兴趣,让我们说回我的祖先吧。
      (此时高桥捕捉到对面女性嘴角微微勾起的微笑,似乎是自嘲?)
      我的祖先之所以进入鬼杀队原因很简单,为了活命。你知道的,那个时代的女性并没有出路,底层出生的更是如此。除却嫁人置换食物外对本家并没有什么价值,啊,还有一个是出卖给花街。祖先作为家中的第二个女儿,论感情没有大姐和母亲深厚,论价值比不上最小的弟弟。于是,为了保障这个家庭能继续生出有劳动力的男孩子,母亲和父亲决定将六岁的她卖给花街。
      “至少还能吃饱饭。”被母亲这么说的祖先却并没有听从家人的劝告,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所居住的地方离花街很近,祖先的好友玲子去年被卖了出去,一年后的一个早晨,想去看看旧友的祖先,冒险潜入花街时,看见了一个被草席裹着的长条包裹被人从后门扔了出来。又被等在后门的一个男子接着抱走,于是在此期间,她看见了漏在包裹外的一只手,那只手上的红色绳索自己非常熟悉,正是她送给好友的平安绳索。
      很显然,这个绳索并没有办法保护玲子在新的开始里,获得平安。
      就在那个夜晚,祖先乘着月色跑掉了。
      八岁的女孩唯一的出逃方向是,离开眼前这个名为家的吞人野兽,至于能够跑到哪里,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母亲和父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出逃,于是她得以乘着夜色逃出去,钻过城墙角落的狗洞,离开。
      等到她停下来时,已经逃到了离城池很近的山脚下,途间被踩断的草鞋斜挂着已经被石子草茎割伤的脚底上。得益于那天晚上月色清朗,她能够将朝着远方蜿蜒前伸的大路看得非常清楚。
      嗯,也能将接下来出现的那个怪物,看得非常清楚。
      高桥女士,如你所想,我的祖先遇见了传说中的吃人鬼。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了月光下。很高,极其瘦削,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关节像是反向扭曲着。它似乎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歌谣,声音嘶哑难听。当它走近一些,月光照亮了它的脸——惨白的面皮,嘴角咧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露出的牙齿又尖又长,上面似乎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它的眼睛,是像血一样的赤红,里面写着最原始的饥饿。
      她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高桥很惊讶对方能如此详细的转述属于另一个人如此深刻的记忆)
      那是比听说过的任何山精妖怪都要可怕的存在,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化身。她看见那只“鬼”抽动着鼻子,口中吐露这人言:“嘻嘻……小东西……好香的味道……”鬼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十几米外,下一秒,那只留着尖锐指甲、骨节畸形的大手已经带着腥风几乎触及到她鼻尖。
      一声短促到几乎噎在喉咙里的尖叫,闭紧了眼睛,等待着被撕裂的剧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灼热、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仿佛太阳坠落在了这清冷的夜路上。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一个洪亮如钟、充满力量的声音劈开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女孩被迫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团人形的烈焰。不,那是一个身披火焰纹羽织的高大男子,他手中的日轮刀因高速突进而拖曳出流星般的轨迹,灼热的气浪瞬间驱散了那股甜腻的腐臭。
      (谈到这里,高桥第一次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温情)
      “欺凌幼小!不可饶恕!”高大的男子挡在了女孩和鬼之间,宽阔的背脊割断了她与恐惧的联系。
      他头发的颜色如同他羽织上的火焰一般炽烈,即便在月光下也无比醒目。没有任何废话,他再次动了起来,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肆之型·盛炎之漩涡!”旋转的烈焰刀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只试图逃窜的鬼彻底吞噬。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鬼在熊熊烈焰中化为了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山林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星噼啪作响的余韵,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安心的焦灼气息。烈火的剑士收刀入鞘,转过身。他蹲下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面对鬼时的凌厉,反而带着一种笨拙却真诚的关切。巨大的身影投下来,将吓得几乎僵硬的女孩完全笼罩。“已经没事了!”他声音依旧洪亮,但刻意放柔了许多,“小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月光洒在他火焰般的头发和羽织上,也照亮了女孩苍白的小脸。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太阳里走出来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充满生命力的笑容。
      (‘生命力’这三个字,让对面的人忽而发出一声长叹)巨大的安全感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我的祖先后来才知道,救下她的,是鬼杀队当时的炎柱,炼狱槙寿郎先生。那一晚的月光和火焰的温度,据说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么,槙寿郎先生看见了一个六岁女童的狼狈:太过瘦弱得身躯,手腕处隐约可见的伤痕。
      于是这位了解俗世的先生在她的眼前指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通往安稳可见的世俗之路。
      一条通往不可预料的荆棘之路。
      我的祖先问了那问火焰一般的男子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哪一条路能让她吃饱?
      自婴儿时代开始得饥饿记忆一直如影随形,她当时最大的愿望是能够不再受此折磨。
      (说到此处,看见高桥飞快的记录下如:鬼杀队日轮刀之类的字眼,女子温婉笑着,从一旁的手提包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本递给她。
      “高桥女士,今夜我们便谈到这里吧,这本书中涉及到了大正时代鬼杀队的许多专有名称解释,希望对您有所帮助。”真是体贴的人,这是二人分别时,记者高桥下定的评论。至于关于对方外貌毫无记忆这一点,已然神奇的被自己忘却。)
      高桥女士,如你所预料一般,我的祖先加入了鬼杀队。支援鬼杀队的家族对自己的部属在物质上展现了非同一般的慷慨,这一点是祖先决定走上这一条路的重要原因——一个人能不能吃饱饭,最后仍旧只能依靠自己。
      另外为了便于叙述,请让我代入祖先的角色。
      (高桥点头赞同,这样确实更令被访者沉浸。)
      正如之前所说,在槙寿郎先生的帮助下我得以进入鬼杀队学习呼吸之法,几乎所有新入队员都是以“水之呼吸”作为训练的开始,那是非常温和的呼吸法,却非常不适合我。训练三个月连基础的呼吸感受都没能做到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继续留在队中。
      为了验证自己是否有此天赋,我做了一个决定,直到训练呼吸之法成功前,都不再入食。
      (听到这里,高桥怔愣了一会儿,她试着站在被访者角度理解做这样决定的想法,但这一点很难做到,读出高桥眼中的困惑,女人仍是温婉的笑着:“高桥女士,你是怎么看待人为何应该选择活下去,这件事呢?这个问题,我的祖先并没有思考过,她只是单纯的想成为一个衣食无忧的剑士仅此而已。”)故事继续,绝食的事情没有超过三天就被培训师发现了,原因很简单,我在训练的早间晕倒了,华丽的。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因为培训的地方离蝶屋很近,所以被同期生很快的送了过去。在醒来时,我见到了蝴蝶忍,准确来讲,是听见了还未成为虫柱,正一脸怒气与不解的站在病榻旁的蝴蝶忍训斥的声音。
      “你这个人,究竟怎么想的!”虽然躺在病榻上,但我的身高在同期生来讲已经占有绝对优势了(感谢队中优秀的伙食)。而小小的不过151的蝴蝶医士(后来发现她才堪堪到我的脖颈)却显得比168的我气势更加高大。因为此刻被她责骂的并不是躺在病榻上的我,而是旁边180左右的培训师。
      “连自己队员的状况都不清楚,如果晚一点,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她之前身体就有过营养不良,并且身上有那么多外伤,身为培训师的你居然都没有去了解过吗?”啊啊,多么宏亮的声音,这就是身为医士的特权:哪怕对方的等级比自己更高。
      我不敢醒来了,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饿晕的事实,更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医士会怎么斥责我本人。所以,培训师大人,万分抱歉,这一次就麻烦你了。
      等到周围彻底的安静下来是我已经假装未醒到实在难以坚持的时候了。很庆幸的是,在我正打算偷偷瞄一眼时,那道原本充满怒气的指责声转为平静的语调:“无关人员已经走了,这位‘病人’,可以出声了。”
      哪怕迟钝如我,也终究会在此时感到不好意思,睁开眼睛看到的时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用蝴蝶形状的发饰挽起的头发显得她非常干练。这就是那位年轻的医士,蝶屋未来的主人。
      “非常抱歉!”我并不擅长和别人交谈,醒来的第一句话也时为造成她人麻烦而感到愧疚的歉意。同时也是先前被这位少女的强人气势所震慑。
      她叹了一口气:“小岛游女士,我理解你渴望快速掌握战斗本领的心情,但是无论何时,都请你重视自己的身体,这是非常珍贵的存在。”本来以为会听到斥责变成了此前并未听过的嘱托。
      接下来的情景非常荒诞:从小被父母责打长大时候很少哭泣的我,在面对即将被卖的现实时未曾哭泣的我,在看见玩伴死于非命时未曾哭泣的我,在即将被鬼吃掉时未曾哭泣的我,只因为饿肚子而哭泣的我,因为这一句简单的叮嘱,开始疯狂的哭泣,从一开始的抽噎再到后面的嚎啕大哭,一种难以说明的委屈和怒意,以及莫名其妙的感动,开始的疯狂哭泣,吓到了眼前还很稚嫩的蝴蝶忍。
      “啊,我并没有责骂你的意思!请不要再哭了!”“该怎么办才好!”等等此类的慌乱言语中,我听见了一道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小忍,不可以对生病的同伴生气哦。”
      然后,我见到了此生罕见的美貌女子,蝶屋现在的主人,非常年轻的花柱:蝴蝶香奈惠。
      该怎么形容那份与美貌并生的温柔呢?当她出现的时候,我连哭泣都忘掉了,直到她坐在我的病榻前,轻轻抚摸我的头顶时,我都还在呆愣中。
      直到不满的回应从身边传来,打破我的痴傻:“我没有责骂她哦姐姐,只是这个家伙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嗝”的哭腔令我从对美色的沉醉中转变为对自己如此行径的羞耻。
      时至许多年后,那样的行为都让我难以启齿。
      (莫名的羞意出现在眼前的女士面容上,也是自此时高桥才知道她祖先的名讳:小岛游。)
      温柔具有安抚痛苦的力量,这是花柱出现时,我学到的人生非常重要的一课。
      “因为你是小忍的第一个病人,所以她一直很关心哦。”被这么解释时,我担忧的看向一直站立在身侧的年轻医士,这样讲我会开始担心起来。
      “喂!这是什么怀疑的眼神,请你放心,作为医士我有绝对对你负责的自信!”这样自信满满的小忍,并未在当时打消我的担心,但是那样的气场把我的怀疑从面上打入了心里却是事实。
      香奈惠小姐望着我们的神态再次温柔的笑出声,伸手将我挡在眉目间的额发整理开,这一次她身上暖人的花香味显得更加浓烈:“也请松子有作为病患的自觉吧,努力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然而忘掉自己的努力反而会造成极大的伤害,珍惜自己的身体,好好照顾自身,也是一件值得付出的事。”
      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的人,以真切的关心劝告我学会善待自己,花柱大人和我这样交谈的那个瞬间,我第一次由衷的感到人世间除了吃饱这件事以外,或许,还有别的值得我付出的事,比如我自身。
      你看,那个年代那些能成为柱的伟大剑士,都是如此的珍惜着每一个生命。
      炎柱槙寿郎先生拯救了的生命,带我找到了可以前行的路。花柱香奈惠女士抚平了我的恐惧,让我在所选择的路上有了继续向前的信念,我无比感恩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我确实感受到作为第一位患者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无论是我的饮食还是身体的旧伤,都受到了来自她全方位的照顾。甚至在某天发烧半夜醒来时,我看见了正把手臂当作靠枕,睡在我床榻前的她。
      烛火已经熄灭掉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在静谧的室内作为照明的幽光。在借着那一缕月光下,我看清了她眼底的青色疲惫,也听见她微微的轻鼾声。在我高烧迷糊期间,那个在我额间清凉的触觉时来自那对细长的双手么?
      我在失神中意识到,眼前或许只年长我几岁年轻医士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伟大的救难者,那么我呢?我的前路是不是也应该因为有着这样人的照护,而明亮一些?
      作为蝶屋未来主人的第一个病人,我已经意识到,蝴蝶忍源自本身的温柔体贴,与她所崇拜的姐姐一脉相承。只是温柔展现的形式不同罢了。
      痊愈离开蝶屋那一天,是非常晴朗的日子。阳光灿烂里,我再次接受了忍的嘱托:“我绝对不会再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进行训练了。谢谢你,蝴蝶医士,让我意识道到珍视自身的重要性。”
      这一句话染红了眼前干练少女的耳尖,紫色的眼眸里染上了属于她的风姿:“记住就最好了!”别扭的叮嘱,让我由衷微笑:“忍也是非常美丽的女士!”在被追打之前,我跑出了蝶屋大门。
      对了,回去以后,一个月后,我掌握了水之呼吸。
      一年月后,我通过了选拔正式成为猎鬼人。
      两年年后,我升到了丙级,非常需要说明的一件事,我的薪资增加了,果然实现了一开始的愿望:行走在吃饱的路上。
      成为丙级队员后的日子,远比训练时期更加枯燥和残酷。多数时间,我独自奔波在指定的区域,执行着来自隐部队传递的信息——清理那些实力大多不强、却会残害普通百姓的鬼。生与死的界限在每一次挥刀中都变得模糊,唯有身体记住的“水之呼吸”的节奏,是黑暗中唯一的依凭。水,润泽万物,亦能涤荡污秽,当我终于能顺畅运用它时,才发现这种曾被认为不适合我的呼吸法,其本质是流动与包容,恰似那次在蝶屋获得的、让我学会珍视自身的力量。
      那是一个月色被薄云遮掩的夜晚,我接到指令,前往一座因青壮年接连失踪而笼罩在恐惧中的偏远山村。情报显示,作祟的鬼似乎擅长利用山雾隐藏踪迹。湿润的山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我握紧了日轮刀刀柄,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呼吸法悄然运转,感官放大到极致。就在村外一片竹林边缘,我听到了兵刃破空的声音,以及鬼物特有的、尖锐的嘶鸣。
      我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清辉。一道娇小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正与一只形态扭曲、四肢如同细长竹节般的鬼周旋。那身影穿着鬼杀队制服,外罩一件左右花色不同的羽织,独特的蝴蝶翅纹图案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她的动作灵巧如穿花蝴蝶,步伐轻盈,每一次闪避和突进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手中那柄刀尖细窄的日轮刀,如同蜂刺般,精准而迅速地刺向鬼的关节与要害。
      是之前曾听同期生说起过,一种新的自创呼吸法——虫之呼吸。
      蝴蝶忍。
      她的剑技已然纯熟,与我在蝶屋见到的那位带着怒气训斥培训师的年轻医士判若两人。然而,那只鬼的竹节般的手臂攻击范围极广,挥舞起来密不透风,且似乎能借助竹林的阴影快速移动,一时间,小忍的突刺虽能造成伤害,却难以一击毙命。就在那鬼利用一次佯攻,细长的手臂突然从诡异的方向刺向小忍侧腹时,我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动!”身形化作流水,我瞬间切入战场。日轮刀划出流畅的弧光,如同山涧奔涌的溪流,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击。水花状的刀锋与鬼坚硬的手臂碰撞,发出金石交击之声。我稳稳落在小忍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横刀于前,目光锁定因被打扰而愤怒咆哮的鬼。
      “哦呀?”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的语调,“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援军呢。”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挑眉的模样。我稍微侧过头,快速说道:“蝴蝶医士,又见面了。这家伙的攻击范围很广,请小心。”“叫我忍就好了,现在可不是在蝶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随即变得严肃,“小岛游小心一些,它的手臂似乎能无限延伸,而且非常坚硬。我的刀……有些难以完全斩断。”我立刻明白了她的困境。虫之呼吸注重速度与刺击,以毒素削弱鬼为主,但在面对这种防御强、恢复快的鬼时,缺乏一击必杀的斩击力确实会陷入苦战。而我的水之呼吸,虽以柔和著称,但其斩击的力道和持续性,恰好可以弥补这一点。“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水流般的能量在体内循环,“我来主攻,牵制它的行动。忍小姐,请抓住机会,攻击它的脖颈!”“好!”干脆利落的回应,是战友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
      没有时间寒暄,战斗再次爆发。我欺身而上,运用水之呼吸的型,如潮汐般向鬼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肆之形·打击之潮!”波浪状的斩击汹涌而去,迫使鬼用多条手臂格挡,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我的攻击目的并非立刻斩杀,而是扰乱它的节奏,为忍创造机会。
      忍的身影在我周围飘忽不定,如同真正依附于流水的飞虫。她的双眼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鬼在防御中露出的每一个微小破绽。我的水流为她开辟道路,她的突刺则像水中的毒针,一次次精准地刺入鬼的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虽然无法致命,却有效地延缓了它的行动,并带来了持续的痛楚与削弱。
      我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仿佛回到了蝶屋,她是那位悉心照料的医士,而我是她关注的病人,只是此刻,我们共同面对的病魔,是眼前这只嗜血的鬼。她的呼吸与我的呼吸,在这生死战场上,竟然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终于,在一次次牵制与突袭后,鬼因愤怒和痛苦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它为了抓住总是灵活闪避的忍,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一点,脖颈完全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内。“就是现在!”忍高声道,同时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鬼的正面,“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无数如鳞粉般细碎的攻击笼罩了鬼的头部,干扰了它的视线。
      无需多言。“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我纵身跃起,日轮刀在空中划出巨大的水龙卷,随着斩击次数的增加,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水龙发出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斩过了那只鬼的脖颈。巨大的头颅飞起,还在空中发出不甘的嘶吼,随即与身体一同化作灰烬消散。
      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洒在寂静的竹林中。我微微喘息着,收刀入鞘。转过身,看到忍也正将她的细刀收回鞘中。她拍了拍手,拂去羽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我,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是漂亮的斩击,小岛游。”她走了过来,语气恢复了我们初遇时的那种带着点揶揄的语调,但比那时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看来你不仅掌握了水之呼吸,还运用得相当出色。”面对她的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多亏了忍小姐的配合。如果没有你牵制,我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互相恭维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忍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我因为刚才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和手臂上,那里似乎有一道被鬼的利风划出的浅浅血痕。
      她微微蹙眉,那是属于医士的本能,“你受伤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摇头:“只是小擦伤,不碍事。”她却已经走了过来,不知从何处(我猜是她那件特制的羽织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罐药膏。“鬼造成的伤口,再小也不能大意。”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就像当初在蝶屋叮嘱我要爱惜身体时一样。我顺从地伸出手臂,任由她动作轻柔地为我清理、上药、包扎。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皮肤时,让我想起那个高烧的夜晚,额头上那抹令人安心的清凉。
      月光下,她专注的神情比我记忆中在蝶屋时更加沉稳,那份属于强者的气质已然初具雏形,但眼底深处那份对生命的珍视,却从未改变。“忍小姐,”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谢谢你。不仅是为了现在,也为了当初在蝶屋……”她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低了一些:“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倒是你,真的遵守了承诺,没有再乱来吧?”“嗯。”我用力点头,“我承诺过。”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带着少女的明媚,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那就好。看来我的第一个病人,还是很听话的。”
      这时,负责善后的“隐”的队员也赶到了。忍快速交代了一下情况,然后对我说道:“任务完成,我们该回去复命了。一起下山吧,小岛游。”我们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山路上,之前的战斗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山风变得轻柔,吹拂着我们的发梢。我们聊着成为队员后的见闻,聊着各自的修行,偶尔也会提到香奈惠小姐和蝶屋的近况。我们没有再提那次饿晕的糗事,也没有过多渲染久别重逢的感慨,分别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忍站在通往蝶屋的岔路口,对我挥了挥手:“保重,小岛游。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任务中,或者……蝶屋里。”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也笑了:“你也是,忍。保重。”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洒在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那对蝴蝶翅膀图案的羽织,仿佛真的要载着她飞舞起来。
      (“高桥女士,残酷的时代里有着无数不多的珍贵回忆,有些时候我并不能辨明这是恩赐还是诅咒。”从回忆中走出来的眼神停留在咖啡馆窗外的霓虹招牌上,“这一次谈到这里怎么样?”虽然是询问,但高桥明白对方话语的未尽之意,她点点头,收好录音笔,礼貌告别,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不由转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容深陷在灯光阴影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高桥隐约直觉,那人仿佛不只是那个时代的转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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