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ilexVeritas

1、楔子

　　事到如今，自己究竟为什么来到在这里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被什么奇怪的波动吸引了注意，无视潜意识的警告，输给好奇心走入了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小巷。
　　总之，无论原因是什么，发生的事实已无法再改变。
　　猩红的鲜血自被贯穿的胸口沁出，很快就把校服染红了一大片，又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无力垂落的四肢滴落，在脚下的水洼中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口中泛出一股一股的鲜血，安静地沿着嘴角流下。
　　啊……要是没有走进来就好了。
　　*
　　无边的黑暗中，人类无法捕捉的动静时不时从无法辨别的方位传来。
　　这里是有别于现世的空间，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生活在这里的怪物并不需要用声音或肢体动作交流，他们有自己的方法，只是人类不能捕捉，也不能理解。
　　在这片怪异又扭曲的空间中，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被感知，不过这并不妨碍怪物们生存，他们并不理解时间这个概念，只是遵循本能，杀戮并吞噬一切感知到的生命。
　　他们静静地，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意义，也没有目标。
　　突然，伴随着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这个扭曲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裂痕。五彩斑斓的白色与银色交织，那贝壳一般的圣洁光泽在这片污浊与混沌的空间中显得格格不入。
　　怪物抬起了它形似头部的器官，那占据大半张脸的红黄相间的“眼”收缩了一下。
　　它的感知器官告诉它，裂痕的对面有着新鲜的生命。
　　它缓缓的转动方向，锋利的足刃支撑着巨大的身躯向着裂痕爬去。
　　*
　　人迹罕至的小巷今日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老旧的空调机发出闷闷的嗡鸣，斑驳的墙皮将掉未掉。岁月的痕迹覆盖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空间似乎错位了一下，无视时间与空间的规律，漆黑污浊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好似原本就存在一般。
　　不久，泛着寒光的足刃自裂痕中伸出，非人的力量将裂痕撑开，以使庞大的身躯挤出。
　　随着最后一个足刃脱离那黑色的物质，裂痕瞬间恢复成原来的大小，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怪物左右张望，停顿了一下，将“眼”转向斜上方，锋利的足刃嵌入脆弱的墙体，缓缓地爬了上去。
　　没过多久，小巷的入口附近就出现了一个学生的身影。
　　银灰色的短发在晃动中折射出漂亮的光泽，气质中性的少女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犹豫地在小巷的折角徘徊。她踌躇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脱下右肩的书包后紧握着包袋防身，警惕地走了进来。
　　时间已是下午，斑驳的小巷因为方位原因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她单手扶着墙，缓缓迈步，警惕地左右张望着。然而，在她经过小巷口的拐角时，却瞬间被横贯在空间中的裂痕夺去了所有注意。
　　漆黑而凝实，那强烈的存在感让它丝毫不会被错认为某种人为制造的投影，每一处都在宣告着——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一路上频频感觉到的，不能理解又令人在意的奇怪信号就是来自这里。
　　“这到底是……”
　　她呆愣在原地，原本紧绷的双手在震惊下不禁放松了力道。然而，还没等她理解眼前所见，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从天而降，将她狠狠地惯在地上。立即睁开反射性闭起的双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占据视野大半的巨型眼球。
　　下一秒，胸口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视线下移，泛着冷冽寒光的足刃一端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膛，鲜红的液体顺着创口与利器间的空隙不要钱般的涌出。
　　太快了，这一切好似就发生在短短一瞬，从目睹那个诡异的裂痕起，她大脑的处理似乎就再也没有跟上过。
　　好在痛苦只有最初的一瞬，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不至于在剧痛中死去。怪物举起串着她的足刃，转头向着裂痕移动。
　　意识的最后，渐渐失去聚焦的视野中，怪物和那个诡异的裂痕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
　　怪物并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它们这个种族也没有能被人类理解的具体名称。
　　它们就像最低级的兵器，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终年如一日地遵从本能游荡在虚无之中，杀死并吞噬一切所见的生物。
　　偶尔，它们也会被空间罕见的破口中传出的生命波动吸引，短暂地从裂痕里钻出，就像这次一样——这只是他们无数猎食中普普通通的一次，猎物丝毫没有察觉，也毫无挣扎的余地，与过去的数百数千次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并不知道破口的对面这次又连接着什么世界，或者说没有世界这个概念，但是他们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在那边停留过长的时间。
　　感知，钻出捕猎，带回吞食。他们孜孜不倦地重复着这一行为，直到某日接收到更高级存在的命令执行，亦或是在一次战斗的余波中被波及消散。
　　然而，即使是这种低级的怪物，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吞噬中也有极小的概率达成进化。在庞大基数的支撑下，它实现了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进化，并获得了「移植进阶」的能力。
　　穿过裂痕，黑暗中，怪物发出类似于尖叫的波长，带动一小片空间的震动。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裂纹在其体表蔓延，很快，庞大的身体寸寸开裂，□□从缝隙间汩汩涌出，伴随着排出的还有一股股滚烫的蒸汽。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躯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般渐渐失去了生息，随后，一个幽蓝色的新生物缓缓地从枯萎的血肉中钻了出来。六根纤细的肢体支撑着中间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包囊，其表面布满了毛细血管般的红线，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明灭，收缩，好像充斥着无法想象的能量。
　　在进化成功的瞬间，它便本能地知晓了自己应该干什么——它需要立刻将本体移植进一具新的□□，与之融合，然后基于那个生物进入下一阶段的进化。所选物种蕴含的可能性决定了进化可以进行到何种高度，或许它只能堪堪止步于比原本稍高的阶级，又或许它能跳过无数阶级的鸿沟，甚至一举与那些高等阶怪物并驾齐驱。
　　正好，这里就有一具现成的完美寄体——一具新鲜的，甚至灵魂都还未完全溃散的高等智慧生命的躯壳。
　　它毫不犹豫地通过躯壳胸口的血洞钻入，读取了基因中的信息后移动到了原本是心脏的位置。蓝色的肢体向四周延伸，包裹住重要血管的断面，布满红丝的幽蓝色器官随着明灭收缩扭曲，逐渐变成了人类心脏的形状。
　　一下，两下，基因中的必要信息让它无师自通，很快就接替了原本心脏的作用，发着淡淡微光的幽蓝色液体像裂痕一样从心脏处扩散，逐渐遍布了躯壳的表面。猩红的血与摄人心魄的幽蓝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勾勒出一幅瑰丽的奇景。
　　纤细的蓝色触角从创口伸出，随着心脏的跳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贯穿躯壳的巨洞，它的本体也随着血液逐渐地散布到了躯壳内的每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躯壳上裂痕般的蓝光暗去，胸口处曾经血肉模糊的地方被白皙光洁的皮肤所取代，除了校服上还残留着被鲜血浸透的破口以外，丝毫看不出一点曾经受伤过的痕迹。
　　它满意地感受着终于修复完毕的躯壳，外表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内里已焕然一新。现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它选择的物种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潜力，他甚至无法幻想出自己将来究竟能达到何种高度。自进化后逐渐清晰的思维感受着这初生的喜悦，散布着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波动。
　　不过，很快，进化和修复改造造成的疲惫逐渐充斥了它的精神体，虽然很想现在就体验这个新获得的躯壳，但是，现在的它更需要休眠。就在他的精神波动渐渐趋于平缓之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终于被我等到机会了。”
　　还没等他疑惑完这个声音来自哪里，这个没有空气的空间中又为何会传来声音，虚弱的精神体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
　　洞穿与撕裂感自灵魂深处传来，来自精神体的疼痛无可避免地蔓延，常年来一直静静依附在自己精神体上的一部分突然毫无征兆地剥落了下来，发出陌生的波动，甚至对他发起了攻击。直到此时对方解除伪装他才发现，那个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直都被他误以为是自己精神体的一部分的灵魂，竟是一个潜伏了不知多久的敌人。
　　也许是刚从假死状态中清醒的缘故，对方很弱小，根本不是原本的它的对手。然而坏就坏在现在的自己已经因进化和修复耗尽了所有力量，甚至被攻击前已被动处在休眠的临门一坎。即使如今被强烈的警惕和危机唤醒，也逐渐无力抵抗。他们在这具沉睡的躯壳中无声地厮杀，吞噬，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再次归于平静。
　　变得稀薄残破的潜伏者静静地悬浮在人类不可视的虚无中。他成功彻底杀死了怪物的精神体，可惜自身也成了濒临溃散的状态。
　　他看着周身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一成不变的寂静黑暗，叹了口气。
　　虽然这场处心积虑的漫长潜伏结局仍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消散，但至少，他手刃了自己的敌人。
　　正当他准备接受现实彻底溃散之时，先前战斗中无暇注意到的残留在这具身体上的弱小灵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难道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竟然存活到了现在……」
　　也许，他还有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