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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蛛网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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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姓顾,与妻子成婚二十载来只生了一个女儿,那长胡须有心纳顾女为妾,他们夫妻却不愿意,于是便想早些定亲将女儿嫁出去以求平安。由于家中贫苦,便找亲友借了些钱请媒婆找人家,又为了充场面置办嫁妆找人借了几两银子。
不料放贷那人正是长胡须手底下的人,如此一来事情便被对方知晓。今日长胡须正是故意过来要债的,只盼着顾船夫还不上钱取他女儿。
林净心中对此事虽略有不适,但此刻满心只想查出背后原因,闻言也无甚么表示。反倒是苍嵇突然绊了长胡须一脚,痛得这人呲牙咧嘴,偏偏也不敢声张。
听到身后有动静,林净回头去看,只见苍嵇低头看着长胡须爬起来,两人站在一处,一胖一瘦,有了对比后苍嵇显得更为瘦削。
林净定定看他一瞬,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船夫走。
路过家家户户,直到走到石道尽头临溪之处,那里有家低矮平房,一中年妇人正抱着木盆从里面出来。瞧见着浩浩荡荡的来人,她瞬间神情惊慌,忙将手中木盆搁置于地,手在衣裳上随意擦了擦朝顾船夫走进。
“你怎么……”顾妻面露为难,却在看清林净服饰后白了脸,强装镇定扯出抹假笑,“这位姑娘是?”
林净答道:“千山隐,林净。”
小镇不是什么大地方,当地人知道最多的还是当地宗门,妇人只觉耳熟却来不及细究,在林净的后一句话中方寸大乱。
林净细细辨着顾妻的神情,说道:“您的丈夫方才有性命之忧,现在已无大碍。”
顾妻闻之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别的,赶忙上前查看船夫情况,眼中急切慌张之意不似作假。
只是不知何故在看到她时白了脸。
林净很确信她是看到自己修士打扮后才露了怯,自己下山任务数次,知晓害怕修士者多为鬼怪之类,剩余者纵使是凡人也大都心中有愧。
而顾妻明显不是前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后者了。
她目光扫过半掩的房门,下一瞬便被顾妻挡住了视线,“多谢这位仙子姑娘,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顾妻纵使在笑,眼中的紧张却暴露出她此刻心境,林净见状便明白这房内真有猫腻。脑中思量后,她转身要驱散跟来的民众,才一回身便被那乌泱泱一堆人吓了一跳。
想到自己先前的行为皆被看在眼里,林净心中不免尴尬,默默打好腹稿后提高声音道:“今日多谢诸位乡里,现今他既已平安归家,天色不早,也请诸位早些归去才好。”
其余人想着别人没动,于是自己也不动,林净的话倒成了耳旁风。
见他们没反应,林净蹙眉屏息,正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他们离开,苍嵇突然出声:“听不懂吗,让你们走开。若魔物作祟,你们还不够塞牙缝的。”
此话一出,众人自然如鸟兽散。
长胡须打着哈哈也要走,却被苍嵇堵住了去路,“未让你走。”
眼看溜不走,对方干脆席地而坐,一副你爱咋咋办的态度。
他这无赖样叫人虽怕却忍不住的看,林净无视暗处居民窥探的视线,朝苍嵇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后主动朝顾妻问道:“不知可否让我进屋一观?”
她虽是问句,心中却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必须进去。于她而言,既见了此事,便不能不管。
顾妻眼神闪烁,几番想要推诿,最终却是肩膀一松,长叹后道:“姑娘请进。”
林净在顾妻带领下进入屋内,进去首先是个狭窄的客室,靠墙摆放着厨具桌椅,其外再无其他,而内部想必是卧房,还未进去,顾母转身用枯木似的手微微使力,接着大门半掩,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景象。而后她领着林净进入内室,只见昏暗卧房的床上歪歪斜斜靠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面带病气,想必就是顾女。
随着二人靠近,顾女开始逐渐惊慌,半边脸躲进被窝之中,眼瞧着他们没有离开的意识,竟是忽地尖叫起来。叫声刺耳,身后跟着的苍嵇皱眉不再靠近,反是林净波澜不惊。
她侧脸转向进来的苍嵇与顾妻顾船夫三人,低声道:“出去。”
语气因略急促而显得有些斥责,苍嵇看了一眼林净,从喉间咕哝出一声回应,拉着夫妻二人同去房外,给屋内二人留出空间。
屋内阳光照不满房间,整间屋子显得阴冷破败,寂静空间中只能听见顾女大口的喘息声,随之时间流逝而渐渐平息。顾女安静下来,满是血丝的眼怔怔盯着林净。
“别怕,这里没其他人了。”林净站在床边一米外逐步靠近,顾女浑身一僵,却没再尖叫。
林净细细观察眼前的女子,发丝凌乱,皮肤有些蜡黄发灰,身体笼了层极难察觉的邪气,丝丝缕缕缠绕在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控制不住,我太害怕了。”顾女缩在床上,那双眼睛生硬转了转后才恢复些许灵活。
林净问道:“害怕什么?”
顾女从床上坐起来,几番犹豫后拨开脸颊头发,那处莫名生出几丝黑红色纹路,是妖邪气最重之处。
顾女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声道:“起初是浅浅的红痕,我以为是睡压着了,后面越来越重,我怕让爹妈知道,更怕你们修士杀我。”
不成想修士竟会让百姓恐慌,林净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此话一出,顾女脸上明显不信,低下头不说话,室内一时变得极为安静。
沉默几息,林净腾地起身走到床边,顾女发觉后连忙后退至墙角,抱着被子双眼瞪大,“你做什么!?”
瞧见对方这么大反应,林净自己亦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解释:“我我没坏心,是要看看你脸部异常。若是有办法,现在便可以替你除去。”
“哦哦,好。”
顾女脸部黑红色纹路似是顺血管而生,可妖邪气甚浓,显然是附魂而魄显,若不除去那邪祟,只怕永远无法去除。
林净遂问:“近日你可曾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
“我不常出门的,除了街坊之外见得陌生人只有……”
顾女脸色忽地扭曲,强撑着道:“只有她啊啊啊啊啊!!!”
她喉间忽地发出尖叫,半张脸忽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纹,从额间到下巴,或深或浅,以一种极有规律的排列密布,似是染了血的蛛网。可细细看去,却发现那像是皮肉里移了位置的血管。
顾船夫在外面听到尖叫当即冲进来,瞧见自己女儿的模样吓软了腿,颤抖着想要近前。有些胆大不怕死的好事者亦是推推搡搡也要入内。
林净瞧见众人都欲过来,想到人言可畏,普通人未必能在流言中淡然处之。恐他们见后对顾女有所非议谣言,故出声令他们停住,只让顾母近前。
待众人再度被隔绝到外部时,顾女强撑着一口气,手拽着林净的手腕,指甲掐进林净皮肉里几乎能挖出血来,而林净面容平淡,恍若未觉,细听顾女言语。
“是她……救命……救命。”
说完后,顾女陷入昏迷。
林净伸手轻轻捋去她面部发丝,道:“你放心。”
一旁顾母哭倒在床边,林净伸出手欲扶起,纠结片刻后还是将手缩了回去,与顾母同蹲在地。
林净问:“此时救她为紧,您可知道顾姑娘近日见了何人或去了何处?”
顾母好似没听见,只自顾自哭道:“果然是她,她又来拖人了,她又来了!”
室内昏昏,凄凄惨惨,邪祟害人到现在只有个不知性别的代称,林净实在等不及,伸手拉住顾母小臂,详细问她们口中之人到底是谁。
在顾母的讲述中,林净逐渐明白了“她”究竟是何。
大约是在一年前,隔壁镇某位女子突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而后莫名毁了容,不出几日便暴毙而亡,从此以后每隔两月就有未婚女子同她那样死去。人们都道是那女子索命,因自己在出嫁前枉死而迁怒其她女子,专门杀和她一样的适婚女子,到目前为止,算上顾女,总共有六人了。
鬼气妖气不同,但若背上人们共有邪气,若是女鬼作祟也说得通。只是林净心内暗悔自己技艺不精,此事竟连是鬼是妖都分辨不出,真是数年白修。
她忙问那鬼生前姓名与住处,欲往之除害。
顾妻却心有担忧,怕林净一去不返,又怕长胡须派人闹家,林净见状也不多言,利剑出鞘后将剑给了顾妻,安抚道:“此剑有灵识,若遭遇变故我自会知晓,你无需担心。”
其剑名不染,样式简朴却锋利非常,剑身长而洁净,挥动间寒光浮动,似碎雪浮光,入手触感温润,重量偏轻。
顾妻抱剑,有些犹豫不决:“可是,你怎么办?”
林净答:“你无需担忧,我另有武器。”
师兄曾送她道生囊,囊中能容百物,她在里面亦放了其它法器以备不时之需,今日正能派上用场。顾女身上所染之邪气并不特别凶险,可想此鬼只是善于隐匿。
她虽不强,心中却有衡量,自然不惧。
语罢林净看向苍嵇,本想将他也留下来,却不料对方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提前一步开口道:“我也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