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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吴台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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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初见吴台,吴台地处沿海。
东去有渔村,数年前一孩童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村人迷信,见他脾气孤僻阴沉,爱与山野动物相伴,又曾有灵力失控之迹。故而纷纷认为妖孽不详,多有排挤议论。本打算将其逐出渔村,那日却起暴雨,惊雷劈断百年古木,村人恐其父母阴魂缠身,故而收留至今。
每有渔民遇难便以为是他惹了神灵,绑到庙里鞭打,将人打个半死不活。美其名曰“灵罚”。孩童常常是伤刚养好又添新伤,想逃出村都没力气逃,一连数年,即便长成少年亦是如此,此人便是苍嵇。
今日又到了所谓“灵罚日”,苍嵇早早被扔到不知名的神仙庙内,近日村长孩子出海遇难而死,村长一心认为是苍嵇不详导致,故亲自拿了绳子鞭打,满心怨愤以此发泄,不多时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村人有不忍者也不敢拦阻,只默默离场,替苍嵇祈祷一句平安罢了。
就在有人疑心村长要打死人时,自外部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打落了村长手中长鞭,众人惊慌看去,一白衣修士站于庙门。
“信奉神灵却祸及无辜,尔等也不怕罪孽堆积。”林净冷声,眼下遭人围观的局促感被怒火冲散,人也显得不可亲近。
凭心而论,最初她确实有想过干脆让村民打死苍嵇,凭此将危难扼杀在摇篮之中,可这念头不过一瞬便很快打消。此法正邪且先不论,一则苍嵇死后怨气不散,或许会成为恶鬼为害四方;二则若打不死他,还会让他提早入魔;三则,她非冷情,亦有不忍。苍嵇入魔不该,可她也难辞其咎。
他既遭欺凌入魔,自己便将他带走,不教功法只寻山水,许能使苍嵇寻常一生,平安康健,也免了宗门无妄之灾。
若事不成……大不了拉他一同以死谢罪。
思及此林净朝地上少年看去,此时他已奄奄一息,十几岁的身子瘦得可怜,满身血痕,青紫交加的小臂下是紧紧攥起的拳头,黑漆漆墨瞳望向虚空。
林净走到他面前,蹲身将指尖递到他面前,毫不介意那浑身脏乱血污,轻声询问:“你可愿随我走?”
清润声音令苍嵇从脑中混沌回神,他警惕地盯着林净,旋即不假思索用力攥住面前洁白干净的手腕。
他用细微声音低喃,随后彻底晕厥。
林净未曾听清,眼下先给其服下丹药,不忘向当地的沧浪门派传信,请他们派人前往渔村,无论是劝导也好,训诫也罢,总不能让那些村民继续将天地之事怪在凡人头上。
若放任不管,像苍嵇的遭遇便不会停止。她私心不喜那些举动,更不能不管不顾任由他们继续那般。渔人祭神为的是风调雨顺,能生存下去。信仰本没错,可若是为此害了别人,那便是不对。只不过沧浪中人随心而动,随性而行,极为潇洒,林净不知他们是否会对她的传信有所反应,但总归她将能做的都做了。
上一世她来渔村晚了些,那时苍嵇陷入魔障,灵力不得控制导致在场村民多被打成重伤,她废了不少功夫救治,出来便直接带着苍嵇御剑赶往潇湘。
现如今她不急着回宗门,便在吴台境内多逗留了一段时间,想着先让苍嵇休养好后另作打算也不迟。
吴台地处东南,白墙黛瓦,草木幽幽,小桥流水潺潺不休,浆声轻柔间能闻莺莺细语,燕燕轻呢。
一片青绿风光中,石板桥上行过白衣女子,身负长剑,风姿翩然。女子身后是一清瘦少年,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手里攥着根白丝绦。
白丝绦是从女子腰间解下来的,方才人多,她怕走散了才出此下策,解了丝绦一人一端,现在人少,丝绦便被苍嵇收着。
他一语不发跟在后面,林净有心和自己这前徒弟打好关系,便看着四周风光道:“此镇内山清水秀,人也平和……”
话音未落,桥下行来的扁舟上传来刺耳的叫骂声,船夫与岸上之人对骂,一时莺飞燕散,除对骂声外再没了其余声音。
林净有些尴尬地抿嘴,而后努力找补:“人有七情六欲,偶尔拌嘴也是常有的事。”
结果她话刚说完没过多久,桥下的船夫划船靠到岸边跳上了岸,二话不说就上手揍了另外那人一拳,两人瞬间扭打起来。你一招我一式打得是虎虎生风,你一拳我一脚斗得是不分伯仲。
眼看着他们打斗,林净再度找补:“打架也是一种宣泄……”
围观人群传出尖叫:“啊啊啊啊杀人了啦!!!”
听到这话,苍嵇看也未看,忽地出声:“借宣泄名行荒唐事,可为公平?”
这话却没得到回答,林净早在听到“杀人”二字便忙赶去人群围堵之处查探,周围人见她打扮不似当地人,身上还有武器,纷纷避让。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只见船夫面色青紫的倒在地上,双目暴凸,嘴中流血不止,而与他打架之人布衣染血,呆呆站着不敢动弹。林净连忙向船夫施法输送灵力护住他心脉,掏出丹药给他服下。
这丹药是千山隐为数不多的丹修炼制而成,本是送给大师兄的,师兄又转赠给她,服用能短时间内止血疗伤,效果极好,那日在渔村她也是给苍嵇用的这丹药。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船夫面色逐渐如常,眼皮也在轻轻颤动。
活下来了。
林净松了口气,快速看向出手之人,见那人有要逃走的意图,她即刻道:“抓住他。”
还不等旁人反应,苍嵇先一步上前行动,剩余人因此也上前抓人。那人本欲发作,瞧见林净宗门打扮旋即服软,悉听尊便。
林净方才与船夫接触时发觉他身上有极其细微的邪气。虽不知是否和这人有关,但两人显然矛盾不小,既如此那人自然或多或少有嫌疑,事情未探查清楚前不可放过。
那人身形微胖,长胡须,布衣绸鞋,只在腰间盘了串零零散散的铜板。此时被几人压制着无法脱身,小眼睛眨巴眨巴几下,竟是落下泪来。
“我冤枉的啊……”
长胡须操着他的乡音,一五一十将船夫与他的渊源讲述出来。
他是镇上的放债之人,船夫前些日子欠了他纹银五两还不上,今儿他特来要债,说要是还不上便卖了船夫的老婆孩子。两人于是争执起来。长胡须本就认为自己有理,莫名被船夫驳了面子自然不服要打回去,不料才扭打一会儿,这船夫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说到此,长胡须拿袖子摸了摸眼泪,发现袖子上有血还不忘往自己那侧藏了藏,哭道:“我就是一讨铜板的,那儿真敢闹出人命的嘞。再讲咯,他要是死了我上哪儿要钱去哇?您是修士,仙门者头脑清醒、蕙质兰心、聪颖过人……”
除去他后来的一连串好话,前面倒还算说的真情实感。正逢此时船夫醒了过来,那要债的长胡须下意识嘴一撇,顾忌林净在场,表情硬生生僵在脸上,努力扯出了个假笑。
“姓顾的,我告诉你,”他眼睛贼溜溜地盯着船夫,努力放缓了语气,颇有些怪腔怪调道:“你好好休息,铜板现在不着急,以后再说。但是哩,你要给我个清白,勿说是我害你咯!”
船夫闻言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血沫,脸尚在发青,“啐,我告诉你你那债逼我没用,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省得你惦记!”
长胡须变了脸色,几番欲言又止。
林净在一旁默默看着,等到两人平静下来后才道:“你近日可与何人接触?”
这话便是朝船夫问的了,船夫思答道:“每日里迎来送往客,哪儿记得这些哦。”
林净紧接问:“可否带我们去家中一看?”
船夫点头,忙不迭引路,其余居民见有好戏,纷纷跟着他同走。再看苍嵇,提溜着长胡须站起来,也跟着大家伙往船夫家中去。
一路上船夫又给林净补充了许多细节,也说明了欠债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