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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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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几乎是逃回蒯府的。
耳廓上那若有似无的触感,如同被火星溅到,烫得他心慌意乱。侯爷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非但没有因他的“笨拙”和“麻烦”而退却,反而像被撩拨起了更浓的兴致。
“更‘有趣’的?” 藏海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对着满地的木屑和工具发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原本想用“惊吓”劝退,结果适得其反,这下可好,还得准备“进阶版”?
父亲蒯铎依旧称病不出,整日郁郁寡欢,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藏海知道,这僵局必须由他来打破,不能再让父亲因他而承受更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墙角一堆他以前做的、奇形怪状甚至堪称“失败”的机关半成品。其中一个,是他试图模仿古籍中“自走木牛”做的,结果牛是能走了,却只会原地转圈,还时不时卡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另一个,是他异想天开做的“自动添香器”,本意是香燃尽时能自动补充,结果机关过于复杂,不仅没能添香,反而把香炉盖子卡死了,还差点引发小火。
这些“黑历史”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既然“惊吓”不行,那……“噪音污染”加上“精神折磨”呢?侯爷位高权重,想必习惯了安静雅致的环境,若是……
一个更大胆,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意味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他就不信,庄芦隐能忍受一个整天制造噪音和麻烦、还时不时可能引发小型“事故”的“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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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的帖子再次送达,这次的理由是“新得一批海外奇木,邀公子共赏”。
藏海看着那张烫金帖子,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用“学术”做伪装。他精心挑选了几件他最“得意”的失败作品,包括那只只会转圈的木牛,和那个卡死的添香器,又连夜赶制了一个新的小玩意儿——一个结构极其简单,但一旦启动就会持续发出“哒、哒、哒”规律噪音的小木槌敲击装置。
他给这个新作品起了个名字,叫“啄木郎”。
出发前,他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营造出一种“专注技术不通人情世故”甚至略带“轴”气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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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书房。
庄芦隐看着藏海这次带来的“阵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只歪歪扭扭的木牛,那个结构复杂却明显卡死的香炉,还有那个不断发出单调“哒哒”声的小装置……与书房内雅致清贵的氛围格格不入。
“侯爷,” 藏海这次行礼后,没等庄芦隐开口,就主动介绍起来,语气还带着几分热情,“这是晚辈改进后的‘木牛流马’,您看,它现在可以自行移动了!” 说着,他拨动了木牛身上的机关。
那木牛果然“咔哒咔哒”地动了起来,然后在庄芦隐和门口瞿蛟的注视下,开始执着地围绕着一个点,一圈又一圈地转了起来,发出的噪音比“啄木郎”还要响亮和刺耳。
庄芦隐:“……”
藏海仿佛没看见侯爷微蹙的眉头,又捧起那个香炉:“这是‘自动添香器’,构思巧妙,只是……咳咳,目前尚有些许小瑕疵,打不开了。” 他用力掰了掰炉盖,纹丝不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执着。
最后,他指着那个“啄木郎”,语气甚至带着点炫耀:“此物名为‘啄木郎’,结构简单,却能模拟啄木之声,晚辈觉得甚为有趣,特带来与侯爷分享。侯爷您听,这声音是否十分逼真?”
“哒、哒、哒……” 单调而持续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是有个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人的神经上。
庄芦隐看着藏海那副“快夸我手艺精妙”的、亮晶晶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堆堪称“灾难”的机关作品,以及耳边萦绕的噪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征战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尸山血海都闯过,却被这小小的“精神攻击”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小家伙,是真觉得这些东西“有趣”,还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跟他较劲?
若是后者……庄芦隐看着藏海那看似纯良无辜,实则暗藏狡黠的眼神,心底那股征服欲再次升腾。跟他玩这套?还嫩了点。
“确实别具一格。” 庄芦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给出评价。他挥挥手,对瞿蛟道:“把这些‘巧夺天工’之作,都搬到偏厅去,好生保管。” 他实在不想让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个“啄木郎”,再在自己耳边响一刻。
藏海心中暗喜,以为计策得逞,连忙道:“侯爷不喜欢?那晚辈下次再做些更精妙的……”
“不必。” 庄芦隐打断他,目光幽深地看着他,“本侯觉得,与其看这些死物,不如欣赏活物。”
藏海一愣:“活物?”
庄芦隐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本侯记得,你筋骨异于常人,甚是柔软?”
藏海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正巧,本侯早年征战,曾俘获一批西域舞姬,其舞姿柔媚,非中原可见。” 庄芦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们留下了一些舞谱,其中有些动作,非筋骨极其柔软者不能为。本侯一直引以为憾,今日见到你,倒觉得……或可一试。”
藏海:“!!!”
让他……跳舞?!还是西域舞?!他可是个男的!
“侯、侯爷……晚辈只是筋骨松软,而……而非软软……晚辈……晚辈不会跳舞!” 藏海脸都白了,这次是真的慌了,“而且晚辈是男子,跳那种舞,成何体统!”
“体统?” 庄芦隐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在本侯这里,本侯的喜好,就是体统。” 他伸手,这次直接捏住了藏海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
“本侯想看看,你这般松软的筋骨,若是舞动起来,该是何等动人。”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藏海光滑的下颌皮肤,眼神灼热,带着赤裸裸的占有和玩味,“或者,你更想现在就去偏厅,陪着你的‘木牛’和‘啄木郎’过夜?”
藏海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庄芦隐近在咫尺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眸,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那些小聪明、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是在用机关术周旋,却不知对方早已不耐烦这种隔靴搔痒的游戏,准备直接掀翻棋盘,将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棋子”,彻底纳入掌中。
“我……我跳……” 藏海的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是想哭,是气的,也是怕的。
庄芦隐满意地松开手,看着他那副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心中那股躁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很好。” 他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坐回主位,“瞿蛟,去取那卷《胡旋魅影》的舞谱来。”
他倒要看看,这只张牙舞爪的小乌龟,被他逼着跳出笨拙又羞耻的舞步时,会是怎样一番“有趣”的光景。
反抗?他期待着。
哭泣?他怜爱着。
无论如何,都只会让他更加沉迷于这场亲手打造的、专属于他的“驯服”游戏。
藏海站在书房中央,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掉了硬壳的乌龟,赤裸而无助。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