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晚风沉醉时》小号子

6、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藏海已经站在公寓楼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棉质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草，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与昨夜酒会上那个沉静剔透的蓝宝石形象，又截然不同。

　　七点五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准时滑到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庄芦隐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当然，如果他眼神里的审视意味不是那么浓的话。

　　“上车。”他言简意赅。

　　藏海拉开车门坐进去，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庄先生，早。”

　　庄芦隐“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高端定制男装店的名字，以其苛刻的预约制和天价著称。

　　藏海眨了眨眼，没多问，只是乖巧地坐好。

　　车内很安静，庄芦隐似乎在处理邮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藏海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车子停在定制店门口，早有穿着得体的经理躬身等候。店内空间私密，陈列着各种面料和半成品西装，空气中弥漫着羊毛、真丝和淡淡的檀香气息。

　　“给他量一下尺寸。”庄芦隐对经理吩咐道，自己在旁边的皮质沙发坐下，立刻有人奉上咖啡。他端起咖啡，目光却落在被经理引到镜前的藏海身上。

　　藏海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经理用软尺在他身上比划。他透过镜子的反射，对上庄芦隐的目光，非但没有局促，反而微微弯了弯眼睛，像是在说“你看，我很听话”。

　　庄芦隐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抿了一口咖啡。

　　尺寸量完，经理恭敬地询问：“庄先生，您看是选哪些面料和款式？”

　　庄芦隐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踱步到一排悬挂着的西装样衣前，指尖掠过几块深色系的面料，最后停在一块质感极佳的午夜蓝羊毛真丝混纺面料上。

　　“这块。”他手指点了点，然后转向藏海，“款式按他之前的风格，细节你和他沟通。”他这话是对经理说的，意思却很明显——他认可了藏海自己的审美。

　　“好的，庄先生。”经理立刻会意。

　　藏海站在一旁，看着庄芦隐为他选定面料时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不是简单的馈赠，这是一种无声的肯定和占有。庄芦隐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领地，并打上认可的标记。

　　接下来是选择里衬、纽扣等细节。庄芦隐没有再插手，只是坐回沙发，继续处理他的邮件，仿佛刚才那个亲自挑选面料的举动只是兴之所至。

　　藏海和经理低声交流着，他显然对此很有见解，提出的要求清晰明确，偶尔还会用手机找出一些细节图参考。整个过程高效而顺畅。

　　一切敲定，经理躬身送他们出门。

　　回到车上，庄芦隐似乎才从工作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眉眼间还带着点小兴奋的藏海，忽然开口：“会系领带吗？”

　　藏海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会几种基础结。”

　　庄芦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看向他的平板。

　　藏海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没头没尾的一问是什么意思？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而是驶向了平津集团总部。抵达地下车库，庄芦隐率先下车，藏海跟上。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电梯里，庄芦隐依旧沉默。

　　直到走进那间视野极佳、装修冷硬简约的办公室，庄芦隐才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长条丝绒盒，推到桌沿。

　　“试试。”他抬了抬下巴。

　　藏海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丝绸领带，上面有细微的同色暗纹，质感高级，与他刚刚定制的西装面料颜色极为相配。

　　他拿起领带，有些迟疑地看向庄芦隐。

　　庄芦隐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半点要指导的意思，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不是会吗？”

　　藏海抿了抿唇，瞬间明白了。这不是考验，这是……情趣？或者说，是庄芦隐另一种形式的靠近和试探。他深吸一口气，将领带绕过脖颈，手指有些生疏地开始打结。他确实会，但显然并不常做这件事，动作算不上流畅。

　　庄芦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青年微垂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深蓝色丝绸间穿梭，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窗外明亮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软的发梢和认真的侧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终于，一个不算太完美的温莎结成型。藏海稍稍整理了一下，抬头看向庄芦隐，眼神带着点不确定的询问。

　　庄芦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他比藏海高了半个头，靠近时，那股强大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他没有评价领带结的好坏，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藏海衬衫的领口，帮他调整了一下左右不对称的领角。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指尖偶尔擦过藏海颈侧的皮肤，引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好了。”庄芦隐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条领带上，又缓缓移到藏海微微泛红的脸上，眸色深沉，“下次，我教你另一种系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承诺般的意味。

　　藏海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望着庄芦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邃几乎要将他吸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耳根红得透彻。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坐回办公桌后，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旁边有休息室，你自己待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好。”藏海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领带，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庄芦隐指尖的温度。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开始喧嚣的城市，感觉胸腔里被一种温暖而饱满的情绪填满。

　　晨光正好，而他的“下次”清单上，好像又多了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