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晚风沉醉时》小号子

17、番外1

　　蒯家老宅的书房里，暖黄的灯光下弥漫着旧书和墨锭特有的香气。蒯铎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泛黄的河道舆图在长桌上铺开，庄芦隐站在他对面，神情专注地看着那些精细的线条。

　　藏海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上次一起回家给月奴过生日后，这已经是庄芦隐第三次在周末陪他回来了。每一次，庄芦隐都会安静地陪蒯铎看这些古籍图纸，虽然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始终保持着十足的耐心和尊重。

　　"爸，芦隐，吃点水果。"藏海将果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蒯铎抬起头，指着图纸上一处，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兴奋："芦隐你看，这个明代的闸口设计，是不是很精妙？"

　　庄芦隐拿起一块苹果，目光温和地落在图纸上，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很特别。"他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却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智慧。

　　藏海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这一老一少。

　　走到客厅，月奴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一个几乎占满整个茶几的、巨大而复杂的星空拼图发愁。小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拿着一块拼图，半天找不到该放的位置。

　　"哥哥！"看到藏海，月奴像是看到了救星，"这块到底放哪里啊？我找了好久好久！"

　　藏海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那块拼图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整体的构图。这是一幅根据真实星图绘制的拼图，包含了无数细碎的、颜色相近的深蓝、藏青和黑色块，难度极高。

　　他试着比划了几个位置，似乎都不太对。

　　"让我看看。"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藏海和月奴同时抬头，看到庄芦隐不知何时也从书房出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

　　月奴立刻眼睛一亮，把拼图往他手里塞："庄叔叔！你快帮帮我！哥哥也好笨！"

　　庄芦隐接过那块小小的、边缘曲折的拼图，没有立刻动作。他先是俯身，仔细地观察着已经完成的部分和散落的碎片，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审阅一份重要的合同。

　　藏海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细碎的纸片间缓慢移动、比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可以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也可以在星空拼图前耐心细致。

　　过了一会儿，庄芦隐的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那里有一片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靛蓝色星云。他将手中的拼图碎片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严丝合缝。

　　"哇！对了！"月奴欢呼起来，崇拜地看着庄芦隐，"庄叔叔你好厉害！"

　　庄芦隐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月奴的头发："剩下的，自己试试。"

　　"嗯！"月奴用力点头，重新燃起了斗志。

　　藏海仰头看着庄芦隐，灯光在他眼底流转。庄芦隐低头对上他的视线，伸出手，不是揉他的头发，而是轻轻碰了碰他因为一直低头而有些泛红的耳尖。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触即分。

　　藏海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了起来。

　　"咳，"庄芦隐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莫名带着点不自然，"我去看看蒯教授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看着他几乎是有些仓促转身的背影，藏海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地笑了。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

　　晚上，送他们回市区的车上，藏海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说："以前总觉得，有些距离怎么也跨不过。"

　　庄芦隐转过头看他。

　　藏海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现在觉得，好像一步一步，也能走到了。"

　　庄芦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越过中间的距离，轻轻握住了藏海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藏海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传递的温度，将头轻轻靠在了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温柔的星河，而车厢内，一片静谧的温暖。

　　原来，最美好的风景，不在远方，在彼此相握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