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叠影》慕简舟安

1、暮鼓辞

　　清山寺前，住持与宋崇于佛门对峙。山风猎猎，卷起住持的僧袍，亦吹得宋崇衣袂纷飞，二人相对无言，唯余风声满耳。
　　宋崇：“沙弥若不入红尘，我便青灯古佛长伴死。”
　　住持：“施主何苦至于此，沙弥了却凡中事，自请入寺远红尘，相遇已是天恩赐，缘尽人散终别离。”
　　宋崇：“住持许我入古寺，佛前长跪拜三拜，求签问卜解其意，倘若卦为下下签，我便心死不强求。”
　　住持默然良久，终叹息一声，侧过身去，让出一道。
　　住持：“施主，请罢。”
　　踏入古寺心境空，佛前下跪求签卜，签若命定情难却。
　　住持望签解意：“‘缘薄易散难相求，情浅欲语泪干流。’施主，此签乃为下下签，此情乃是孽缘情。此命乃是天注定，切莫强求。”
　　宋崇不语，俯身再拜，复取一签。
　　住持：“施主，进庙曾言道‘倘若此卦为下下签，至此心死不强求’，莫要食言。”
　　宋崇：“此签若是下下签，我便抽至上上签，此情若是孽缘情，我便扶其为正缘，我命岂由天注定。”
　　宋崇：“住持，解签罢。”
　　住持没有看那签，而是盯着他的眼。
　　住持：“施主何必再强，签已解，命已定，不可改。”
　　宋崇：“过往已知不可改，前路漫漫由我博。住持，还是解签吧。”
　　住持叹息一声，还未接过签，签却不知被从何而来的小沙弥拿过。
　　小沙弥青玄垂眸不看宋崇，对住持双手合十作揖道：“阿弥陀佛，住寺，由我来解此签罢。”
　　小沙弥青玄：“‘此情已断缘尽散，相逢何必长相守。’签文己解，我们缘分已尽。”话毕，将签文递还给宋崇。
　　宋崇：“沙弥可愿再入红尘，我愿倾尽所有，许你荣华一世。”
　　小沙弥青玄：“我已看尽人间悲欢苦厄，许我一世荣华富贵，不如多普度众生，攒下一份功德。”
　　宋崇：“我若愿成，愿散尽家财普渡穷苦百姓。”
　　住持：“施主，何苦再相逼，佛祖面前心不诚，此愿亦不能成。”
　　宋崇：“我进此庙不拜佛，乃拜心中之人，此次相见心亦诚，佛祖不渡我自渡，青玄，此番，恕难再相舍。”
　　青玄：“我乃出家之人，不谈情爱。”
　　宋崇：“你若是远离红尘的小沙弥，那我便青灯古佛长伴你。”
　　主持：“施主，内心尚有执念，怎可青灯古佛常伴。”
　　宋崇：“主持此话仍有义，心中倘若无执念，又怎会求神拜佛。”
　　住持：“求神拜佛为心安，只渡人不渡念。”
　　宋崇：“佛是否可渡万人？若众生皆可渡，为何独不容我渡他一人？”
　　住持：“佛只渡有缘人。”
　　宋崇：“佛只渡有缘人？佛亦不能渡苍生，佛不渡，那便由我来渡。”
　　宋崇：“青玄，你说我们情断缘尽难相逢，那我便常伴你左右，与这青山古佛一起陪着你，那便是缘未尽，尚能续。”
　　宋崇：“青玄为何不望我，你再抬眸望我一眼，我不信你眼底毫无波澜。”
　　青玄：“阿弥陀佛，我乃是出家之人。”
　　宋崇：“那我便不拜佛祖拜沙弥。”
　　从此，青山寺内多了位永远赶不走的虔诚之人，他不拜庙中供奉的佛祖，却一直跪拜一位籍籍无名的小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