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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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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确曾有三年在外游历,后回到江州,半年间创作数本奇书,但未被夫子博士所接纳。最终凭借《行语》——一本有关语言的书。加其勤勉,才学。才被任其吏部考功监察官员一职。
江权也曾经读过,一知半解,却都背下来了。
不过最主要的是,刘明确的醉酒所言。
具醉不死所说,刘明确酒后睡梦里,呢喃曾遇到过解疾长生之人,还不待醉不死细听,她就猛然醒转,神情慌乱,疯疯癫癫的哭着离开了。由此引起江权的关注。
又恰好陛下此时也不容刘明确。
江权便顺势布下此局。今夜亲至,亦为此故。
她在屋中观察,并无不妥。
盲眼则是从进来开始就用手在摸,摸了这边摸那边,摸了上边摸下边。
床脚处,有风。“殿下。”
江权看过去,盲眼正试图将床移开。
还不待她问,那头外堂结束的沈既找到此处。
盲眼听到有人来,不再动作,扶着床尾,缩着脑袋,那僵硬缩脖的姿态,活像一只受惊的猫。
江权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而又艰难喘起气来。
沈既过来时第一时间,并没注意到盲眼,现在看过去,只以为她怕人怕到如此地步,也跟着笑了声。“外院查完了,只剩下内院了。六殿下在此?”
旁边已经有人在清查了,翻箱倒柜,处处狼藉。
江权和沈既一同出去。
过了一会儿,盲眼也出来了,坐在门口,没跟过去。
宣政殿,天还没亮,地龙烧得极旺。
廊外只有几个侍奉在打盹。
皇帝眉头紧锁,披着半旧的玄色貂氅,朱笔时停时疾。御案左右两座高大的仙鹤衔烛铜灯,照得满室通明。
江诀的身影被拉长,投在身后的《万里江山图》上。
她先处理了几个问好的奏章,这才看到巡城御史的密折。
“臣于京郊暗访,见灾民聚于城外,以雪和糠麸为饼……另,城内米价已涨五倍,富户囤积居奇,背后似有皇商牵扯。”
江诀揉了揉额头,她如今已鬓边发白,身体不再健朗。
见此不由头疼。又是皇商。
联想到此前的翁同寿,提供絮败棉衣,霉变药材,至不少士卒伤亡。她怒气未退,又有人撞上前来……
批阅到边关秦将的私奏,江诀才稍展眉头。
“陛下,臣在关外雪原,见有野草名‘雪里蕻’,其籽粒饱满,牲畜食之健硕。臣命军士试种于暖棚,竟可活!此物或可解青黄不接之困。兹附上种子十袋,请交司农技试种。”
她批:“忠勇可嘉。种子交司农技。”另着人暗查此物种植虚实及关外军情。
太监周通称是,适时提醒圣上快到上朝的时候了。
江诀入室更衣。
江权寻了一处亭台闲坐,沈既站在一旁风口处为其防风。
两人倒只聊了些私事,话头略过了江四携内、侍等人被罚去监造看守皇陵。
转到了江权身上,圣上有意赐婚,她却总以身体不好推脱。
前不久还要她挑选喜欢的,怕是“好事将近”。
沈既对此也有思量,有太多闲言江六体弱早亡,又或说她行事无端,目无尊上。早晚被降罪祸及。
不过仅凭当今圣上对她的态度来说,沈既以为和江权有所往来并无不妥。江六既有心活,有心争,沈既就不怕她没作为。
“臣斗胆举荐臣弟,非止为私心。请殿下思量:……
“至于臣弟……他年轻热血,对殿下‘招安以实边、化匪为民’的魄力,钦佩不已……臣弟若得殿下青眼,殿试后必入翰林。这桩婚事若成,于公于私,皆是殿下的一大助力。”
眼看天光渐亮,江权率先回府更衣,上朝。
沈既处理好刘府琐事,随后也离开了,离开时手里抛玩着一枚金币。
景仁殿,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皇帝不等按例奏事,直接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昨夜朕批阅奏章,见大雪五十余日未绝,北地百姓屋倒粮尽,乃至易子而食。”
“朕已下旨:开仓、调粮、拨款、开皇家园林以纳灾民……十五日内,朕要看到粮食进到灾民锅里。”
随后点了江肃江权二人监督招安一事。
“儿臣领旨。”
就在众人以为要散朝时,江诀仿佛忽然想起:
“对了,朕还看到密报,说京城米价涨了五倍,有永昌号等皇商,背后靠着不知哪座大山,正在囤积居奇,发这国难财。”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无数目光暗自交错。
“朕已命人严查此事。凡有牵连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朝会,就到此吧。”
说完,皇帝不待反应,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百官。
江肃江权二人寒暄几句,就分别向不同方向离开了。
刘府门前已经封门,却有三人明目张胆的翻墙而入。
刘家暗室,江权三人翻了许久,也不见收获。
“并无不妥,这刘明确也没什么宝贝嘛,不过她倒是挺爱字画的。”
江权踩着盲眼肩膀借力,拿到了一本被放在暗角的书,书上落满了灰尘,惹得江权连声咳嗽。这也使得三人都没有听到楼上的脚步声。
直到头顶木板传来清晰的踩踏声,三人才惊觉,江权顺手将这本名为《天工策》的奇书塞进盲眼怀里。
异瞳作势挡了一下。“哎!刘府封了禁条,沈大人是如何进来的?”
沈既只说了疏忽大意,命人将此处一并清理,也没多做询问。
异瞳与江权同坐马车里,她见江权正翻动此书,忍了忍还是捧着空了的药碗出声:“殿下,其余的便不管了吗。”
“不会再有了。”
“刘明确曾经有意广告传扬,屡屡遭拒。想来十几年间,性情有变。她的旧书或被她自己烧了,或被人盗取劫走。”
“据我了解刘明确为人,后者可能性极大。”
江权叫异瞳顺着刘明确的交往去查查,想来也查不到什么了。她闭眼假寐。
焚山赌场三层雅间,热的直冒汗,江权倒还好,衣冠整洁,一手抚袖,一手夹着麻辣兔腿。吃的慢,看起来也斯文。
盲眼也脱去端罩,啃着兔腿,哪怕眼盲,也不至于红油满嘴。
醉不死一口兔头,一口酒,油流的满手满桌,像是案发现场。
六指坐在一旁吃糖葫芦,这些都是她做的。
异瞳不在其中,因楼下有人闹事,她吃到一半气冲冲下去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带了个男人给江权看。齐优来了一趟很快被挥退,带着满身酒渍去二层换衣。
“怎么样,漂亮吗?”
“他就是齐优。”
“殿下,这人怎么安排?”
“齐翡我很喜欢,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
“喂,盲眼把我的兔头都吃了!”
马车在快雪里缓慢行驶,一路安静。江权喝了药安睡着。
齐翡守在一边,盲眼在外,异瞳驾马。
几乎是同样的天气,九年前深冬,江权还不是这副病弱样子。
她当时还是孩童模样,随秦将军之妹秦婙出门游玩。
当时江流湍急,权婙二人下水,把困着异瞳的木笼带了上来。救下了险些被饿死冻死的隋异。
她因天生异瞳命运多舛,也不愿告知江权自己的名字。江权索问无果,直接叫她异瞳,气的她上前同江权厮打,不过当时她没打过就是……
几人秘密走小道经过汉夷之地去往扬州…也不算秘密,不过没人要管就是了。
江权坐的马车经过改良的,雪橇马车——是从天工策中一页学到的。几人反复尝试,倒也学到八成。
雪深时变雪橇,雪浅或遇硬路时装回车轮。行驶平稳好走了不少。
十三日,几人几乎不做停歇,好在无险越过汉夷,到扬州城前。
风雪初霁,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照在江权脸上。
扬州暖,水面依旧荡漾。
也因此,霍乱频发。得以让江权几人钻了空子。
几人在一处山脚歇息,队伍里多了一个拿着白玉刀的小女孩。
不久前,有几只乌鸦来此徘徊许久,江权命异瞳,齐翡二人跟随乌鸦而行。
少顷,齐翡一人归来。言明一哑女独自在废弃义庄存活,鸦群是她驯养的,用来寻找食物。
马车缓缓驶入义庄。
哑女拿着一柄白玉刀看着她们。
江权看到它就认出来了,白玉身雕刻有已故端敬皇后的私印。
想不到父亲死后数年,自己竟还能见到他的东西。
他到底给出去多少好东西,又帮了多少人。
江权想来笑了笑,蹲下身。
看着孩子清澈却惊恐的眼睛:“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到东陵江。这把白玉刀的主人是我的父亲,我叫江权。”
半日后,有人快马而来。传来了一个不知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江权派出的使团早她们八日到达扬州,先携耗材及重礼寻找拜访。
结果使团在山中迷路数日,空手而归。
“理已尽述,然材力不逮,世无可驭此理之匠。若后世得遇通才,可往少微山,寻‘守拙谷’墨氏印证之。——墨翟后世承人,墨泽”
这是后记中的题词,江权只能亲自前往。
守拙谷隐于群山,入谷之路必经一片蓊郁竹林。江权亲携书匣与三名亲卫,循书中模糊指引至此。
初入竹林,日光明媚。
行不过百步,忽有薄雾自下漫起,片刻间,三丈外不辨人影。
齐翡低喝:“殿下小心,此雾蹊跷!”
四人背靠而立。
江权抬手制止慌乱,凝神观察。雾中翠竹影影绰绰,看似杂乱无章,但她目光扫过几株竹干时,忽然定格。
竹节处有极淡的刻痕,形如箭簇,指向东南。
“是阵。”江权沉声道,蹲身拂开地面落叶。
湿润的泥土上,竟有一道道宽仅指半、深不盈寸的浅沟,蜿蜒如蛇。
她想起《天工策•机巧篇》提到:“凡机栝之设,必依数理;观其形,察其序,可破妄见真。”更有一图,画的是“地听管”之制——埋竹管于地下,借风传声,可辨方位。
“取水来。”江权道。
异瞳倾水于沟中。
水流并不四散,而是顺着沟槽缓缓流向固定方向,且发出极微弱的“嘶嘶”声,似是流经中空管道。
江权闭目侧耳,在风声、竹叶声与水声中分辨。片刻,她睁眼:“声分两道:一道回环往复,是诱饵;一道只进不出,隐于东北风向下——那是生路。”
这是一个双层误导阵法。